第513章 罗老歪的歪主意

漩涡的事，讨论了整整一个上午，

不是商量要不要下去，是怎么下去，

陈玉楼的帐篷里挤了十几个人，鹧鸪哨、罗老歪、几个军师、几个卸岭力士里的老师傅，还有那两个买方代表里懂墓葬结构的行家，

人多了嘴就杂，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帐篷里烟雾缭绕，全是烟枪和纸烟的味道，

问题的核心只有一个，

献王的棺椁肯定在水潭底下，墓道入口十有八九就在那个漩涡下面，

但漩涡的水流太急了，人下去都费劲，更别说往外搬东西，

而且就算能进去，水会不会倒灌进墓室？

那些字画、铭文、丝帛、竹简，但凡沾了水，价值就大打折扣，

同样一件明器，有字的比没字的价格能翻好几倍，这是行里的规矩，

陈玉楼手底下好几个军师都是专门研究古文字的，他们早就摩拳擦掌等着拓印献王墓里的铭文了，

要是这些带字的东西全泡了汤，损失可不是一星半点，

有人提议用沙袋把漩涡堵住，

马上被人否了，水潭太大，漩涡太深，沙袋扔下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有人提议从侧面打盗洞绕开漩涡，被老师傅否了，说这里山体结构复杂，打盗洞的动静太大，万一把墓道震塌了更麻烦，

讨论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陈玉楼端着茶杯不说话，鹧鸬哨抱着胳膊靠在帐篷柱子上，两个人都在等一个可行的方案，

罗老歪一直坐在角落里，嘴里叼着烟，歪着脑袋听大家吵，

他不怎么懂这些技术活儿，平时这种场合他都是插不上嘴的，

但这一路上，眼看着收获预期越来越大，从瓶山到滇王墓再到大榕树，每一趟的明器都比上一趟值钱，他心里的小算盘就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得表现一下，

献王墓这一票干完之后，分账的时候他罗老歪的分量能有多重，不光看他带了多少人多少枪，还得看他在关键时刻出了多少力，

他等到了一个没人说话的间隙，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了，站了起来，

“我说两句，”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眼神里多多少少带着点意外，

罗老歪在这种技术讨论会上主动发言，确实不多见，

罗老歪走到桌子前面，用手指头敲了敲桌面上的地图，

地图上标着水潭的位置，旁边画着葫芦洞、瀑布和宫殿的方位，

“献王老儿搞这个天上宫阙，图的是什么？图的就是高，”罗老歪的手指从宫殿的位置往旁边一划拉，“水潭在山高处，瀑布往下流，咱们只要在水潭边上炸一个缺口，把水放干了不就行了？”

帐篷里更安静了，

陈玉楼挑了挑眉毛，鹧鸪哨放下了胳膊，

罗老歪越说越来劲

“当然，这么炸肯定毁了风水，什么龙脉、地气、藏风聚水，那些都是摸金校尉在意的东西，

咱们卸岭力士什么时候在乎过风水？咱们在乎的是搬东西方不方便，

而且，退一万步说，献王老儿干了那么多缺德事，把活人做成痋术，把孕妇喂虫子，他配这么好的风水吗？他不配，”

罗老歪最后三个字说得掷地有声，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发现大家都没反驳，心里更踏实了，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相当漂亮，既有理有据，又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上，

当然，他没说的是，他在瓶山的时候就带了一批炸药，本来准备用来炸墓道口的，结果苏超一个人把六翅蜈蚣和尸王全搞定了，炸药根本没派上用场，

这批炸药一直放在辎重队里，后来又补充了一些，到现在一炮没放，

罗老歪觉得手痒痒，带了这么多炸药不放一炮，总觉得这趟活儿不够圆满，

陈玉楼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开始认真思考，

说实话，自从炸药这种东西出现在倒斗这一行里，卸岭力士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它的价值，

这是一种革命性的工具，

以前开墓道，靠的是人力和铁器，一锤一凿，遇到巨石挡路，一群人撬上三天三夜也撬不开，

现在有了炸药，只要药量控制得当，角度算得精准，一块千斤巨石几秒钟就能碎成渣，

而且卸岭力士里确实有一批精于爆破的师傅，这些人以前是开矿的、修路的、炸山的，被陈玉楼花高价挖了过来，

他们能精确地控制爆炸范围，让冲击波只摧毁目标区域，而不波及周围的墓室结构，

“如果真要炸的话，”一个爆破师傅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水潭侧面的岩壁我们看过了，是砂岩，不算太硬，找准角度打几个炮眼，塞上药，能把整面岩壁掀开，水一放干，漩涡自然就没了，对下面的墓道不会有影响，爆炸点离墓室至少还有几十丈的距离，”

有人跟着提了一句，如果要爆破，不如把葫芦洞的出口也一起拓宽，

葫芦洞里堆满了死去的虫子和女死飘，山洞里湿热，尸体堆积久了难免产生瘟疫，

要是出现病变，随行的医师未必能应付得了，

陈玉楼沉吟了很长时间，

他把几个军师叫到一边，又跟鹧鸪哨低声商量了一阵，最后拍了板，

炸，

但在炸之前，必须先确认墓道的位置，

炸完了水放干了，要是发现墓道不在漩涡底下，那就闹笑话了，

这个任务自然又落到了苏超头上，

苏超也没多说什么，脱了外套，一个人潜进了水潭，

漩涡的吸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离漩涡中心还有好几丈远，就能感觉到水流在把他往里拽，

他绕到漩涡的侧面，贴着岩壁往下潜，

水下的能见度很差，但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墓道入口，

入口就在漩涡正下方的岩壁上，是一个人工开凿的拱形门洞，门洞两侧刻着古滇国的图腾，

漩涡的水流刚好从门洞上方掠过，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水幕，把入口遮得严严实实，

苏超浮出水面，把水下的情况说了一遍，

然后他又潜下去了一趟，这一趟带了铁链和长钉，

他把铁链的一头用长钉钉在墓道口的岩壁上，另一头拉出水面，

来回折腾了好几趟，才把铁链固定好，

然后他干脆当起了运输员，

他把陈玉楼、鹧鸪哨，还有三个爆破师傅，一个一个地沿着铁链送到了墓道口，

铁链很滑，水流的冲击力又大，普通人根本抓不住，

苏超就用胳膊夹着人，一手拽铁链，一手划水，把人送到墓道口，再回去接下一个，

来回好几趟，他一个人把五个人全送进去了，

墓道入口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内壁光滑平整，是用一种青灰色的石头砌成的，

甬道里没有水，空气干燥得让人意外，看来墓道的设计者用了某种巧妙的防水结构，把水挡在了外面，

走了一段路，甬道逐渐变宽，两侧开始出现雕塑，

先是人像，真人大小的兵俑整齐地排列在甬道两侧，穿着古滇国的甲胄，手持长矛，

人像的脸部做得极其逼真，表情各异，有的怒目圆睁，有的嘴角微扬，在火把的光照下看起来就像活人站在那里，

一个爆破师傅凑近了一尊人像，仔细看了看，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两步，

人像的眼球是用白色玉石镶嵌的，瞳孔是黑曜石，皮肤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毛孔纹理，

这不是雕塑，是用活人做的，

献王的工匠把活人用某种药水浸泡定型，然后用生漆浇灌全身，做成了一尊尊人俑，

那层生漆经过几千年的氧化，已经变成了深褐色，乍一看跟青铜差不多，

鹧鸪哨皱着眉头看了片刻，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他已经见过太多献王的残忍手段了，女死飘、婴儿怪、活祭的大鼎，再多一桩也不算什么，

人像之后是马俑，真马大小的战马雕塑，姿态各异，有的昂首嘶鸣，有的低头冲锋，

甬道尽头是一堵巨大的石块，堵住了去路，

陈玉楼伸手敲了敲石块的表面，发出沉闷的回声，

石块很厚，至少有一丈，

陈玉楼抬头看了看石块上方的空隙，忽然来了兴致，开始给在场的人讲墓穴结构的门道，

墓道里用巨石封门是古代墓葬中常见的手段，

这种设计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巨石上方一定会留一个洞口，是当年工匠封门之后脱身的通道，也是后来盗墓者绕过巨石的捷径，

陈玉楼讲得很细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炫耀，

他这个人有一个爱好，就是喜欢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的专业知识，尤其是当着鹧鸪哨的面，

搬山道人有秘术传承，苏超有一身铜皮铁骨，他陈玉楼靠的就是这满肚子的学问，

但陈玉楼话锋一转，说他们不会去爬那个洞口的，

卸岭力士不是摸金校尉，不搞那种偷偷摸摸钻洞的把戏，

他们有炸药，有几百号人，有各种工具，这块巨石直接凿开，

爆破师傅们开始工作了，

他们先让苏超把所有人带回地面，然后让陈玉楼派人在水潭岩壁上指定的位置打炮眼，

打炮眼的活儿交给了卸岭力士里几个手法最稳的老师傅，他们拿着钢钎和铁锤，挂在绳索上，在半空中一下一下地凿，

每一锤都精准无比，炮眼的深度和角度都是师傅们事先算好的，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去了葫芦洞的出口，

他们在出口两侧的岩壁上打了十几个炮眼，塞上了炸药，

葫芦洞出口的岩壁不算太厚，只要能炸出一个足够大的口子，洞里的污物和积水就能一股脑地排出去，

所有准备工作做完之后，陈玉楼让人清场，

所有人都退到安全距离之外，爆破师傅点燃了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