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皈依者狂热
佩佩和杀鹤在外面打得天昏地暗,
两只通灵兽的战场选在了湖心岛东侧的一片荒滩上,周围没有建筑,没有农田,只有大片大片的碎石地和几丛被湖风吹得歪脖子扭腰的矮灌木,
湖心世界的居民们听说两个族长要干仗,早早地就把这片荒滩围了个水泄不通,
来的不光是黑猪一族和大鹅一族,其他族群的也来了不少,有来看热闹的,有来学习战斗技巧的,还有几个脑子活络的已经在人群外围支起了小摊,卖烤鱼干和野果酿的劣酒,
围观群众自动自觉地围成了一圈,前排的蹲着,中间的站着,后排的爬到附近几块大石头上,伸着脖子往里瞧,
作为通灵兽,一只黑猪,一只大鹅,在湖心世界谁见了都得给三分面子,
两个家伙平时虽然也拌嘴,但从来没有当着这么多族人的面动过真格,
今天这一架,看热闹的都不太清楚起因,只知道两个族长在会议室里吵了一架,然后佩佩拍着桌子说“出去练练”,杀鹤一脚踹开门说“练练就练练”,然后就到了这片荒滩上,
倒不是两个家伙还有仇,
恰恰相反,在咒术世界并肩作战那一个月里,佩佩和杀鹤配合得比谁都默契,
两个人在战场上能把后背放心地交给对方,这在苏超的队伍里是最基本的信任,没什么好值得专门拿出来说的,
真正让他们今天干起来的,是核子烈焰那个家伙,
核子烈焰本名张核星,
他一进湖心世界就立了大功,
他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情报全部倒了出来,从主世界的城邦布局到庇佑领域的运行机制,从贵族议会的内部派系到各家私军的兵力配置,
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是湖心世界的情报网花了几年时间都摸不到的,
果然,还是内奸的破坏力最无与伦比,
当然,这个话苏超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张核星现在是友军,是投诚的重要情报源,苏超再怎么腹诽也只能把“内奸”两个字咽回肚子里,换上一个更体面的称呼——反正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在苏门和其他门世界沟通的时候,张核星将他知道的情报全部说了出来,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苏门坐在主位,两边是通过世界之力投射过来的各门世界意志的化身,
那些化身形态各异,有发光的球体,有人形的虚影,还有一团不断变换颜色的雾气,
张核星站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面对着这一屋子奇形怪状的听众,把他的身份、他的任务、他的上级、他所属的金南城在整个主世界体系中的位置,一件一件地交代清楚,
他没有隐瞒,没有藏私,甚至连金南城贵族议会几个主要家族之间的私人恩怨都抖了出来,
苏门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和我猜测的一样”,
很显然,和苏门猜测的一样,
看似湖心世界与门世界一起对抗主世界,其实只不过是在跟主世界当权者的私军在对抗,
那些入侵门世界的精英部队,从金南城的二十人小队到其他门世界的各路高手,全部都是主世界贵族议会的直属武装,
主世界的普通民众根本不知道门世界的存在,更不知道自己的“保护者”们正在对其他世界发动战争,
这个消息对在场的门世界意志来说不算意外,但被一个刚从对面跳过来的人亲口证实,分量还是不一样的,
而且那些主世界的当权者之所以杀鸡取卵般地入侵门世界,很大的原因就是主世界反抗的力量已经让他们开始害怕,
主世界的反抗组织已经发展到让贵族议会寝食难安的规模了,他们的活动范围从流民区扩展到了平民区,甚至渗透进了几个下等城区,
如果不是贵族们手里握着世界之力这种规则系的武器,主世界的当权者很可能早就被推翻了,
而现在因为世界之力的库存减少,以及整个庇佑领域系统濒临崩溃,主世界只能铤而走险,
世界之力的储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庇佑领域的覆盖范围也在缩小,
如果再不从外部获取新的世界之力来补充,这套系统撑不过三年,
现在的问题是,主世界拥有定位所有门世界的手段,
这是三百年前主世界先贤们留下的遗产,一套能够跨越世界壁垒扫描门世界坐标的超级探测系统,
张核星没有见过这套系统的本体,但他知道它确实存在,因为每一次入侵门世界的行动都是基于这套系统的坐标数据来制定的,
湖心世界之所以一直没有被打破,是因为苏门用世界之力建立了一个屏蔽层,但这个屏蔽层在庇佑领域的扫描面前能撑多久,没人能打包票,
而且,创立门世界的先贤们也留下了克制门世界的手段,
那些手段的初衷,是为了防止门世界叛乱,做出危害主世界人类的事情,
三百年前的门世界创立者们考虑得很周全,他们在每一个门世界的底层规则里都留下了一把锁,一把只有主世界贵族议会才能使用的钥匙,
一旦某个门世界被判定为“叛乱”,这把钥匙就能入侵这个世界,
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想到,自己那些优秀的后代,仅仅是传承了三百年,就成了主世界人类整体最大的危害,
这句话是张核星的原话,
三百年前的那些先贤们大概都是相信人性的,相信自己的后代能守住底线,所以才会留下那些保险装置,
然后三百年后,他们的后代用这些保险装置来对付他们留下的门世界,把保护机制变成了侵略工具,
“我们即使是加上门世界,也不可能是主世界的对手,”张核星开口说这句话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修饰,连“可能”“也许”这样的缓冲词都没加,
上百座主城,每一座主城都有自己的私军,都有职业者军团,都有世界之力的配额,
这一次入侵门世界的不过是三座主城凑出来的精英小队,就已经让五个门世界手忙脚乱,丢了三个核心,
如果主世界全力发动战争,门世界能撑多久,他自己都不愿意去算这个数字,
“而且,一旦门世界有反抗的动作,主世界的人反而能获得先机,那些先贤们留下的手段是联动机制,门世界反抗得越激烈,锁就扣得越紧,到时候不需要主世界出兵,光是规则层面的压制就能把门世界的战力废掉一半,”张核星看着苏门,又看了看那些门世界意志的化身,
他的目光很坦荡,没有任何躲闪,
张核星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他说这个计划的时候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热切,
他可能正处于皈依者狂热的阶段,刚从一个阵营跳到另一个阵营,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急于用自己的知识帮新阵营打赢这场看似不可能赢的战争,
但不管动机是什么,他的思路确实打中了问题的要害,
主世界那些贵族在门世界的手段,主要是先贤留下来的手段,
这些手段只有在门世界反抗的时候才能触发,
反抗越剧烈,触发得越快,压制得越狠,
但是,如果门世界不反抗呢?
这是一个谁都没有想过的角度,
从门世界被发现、被入侵的第一天起,所有门世界的反应都是反抗,
世界意志会排斥入侵者,本土的超凡力量会和入侵者战斗,这是本能,是刻在世界底层规则里的条件反射,
从来没有人想过,如果不反抗会怎样,
张核星的思路很刁钻,
先贤们留下的那些手段是防盗门,但防盗门只能防贼,不防客人,
如果门世界不把主世界的人当成入侵者,而是当成来访者,那些保险装置就不会触发,
不会触发,就不会有压制,
没有压制,门世界和主世界的入侵者就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