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乔伊波伊的路

苏超站在原地，手里那张记录实验数据的纸已经被他放回了桌上，

纸张的边缘有几道新捏出来的折痕，在尘封了八百年的空气里，这些折痕是唯一还有温度的东西，

他的手指从纸面上移开，指尖的触感还残留着那种冰凉的、死寂的粗糙感，

他转过身，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朝金灵号的更深处走去，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那些熄灭的光源已经沉默了八百年，

但在某些拐角处，他看到了痕迹，不是金灵号原船员的痕迹，是后来者留下的，

墙壁上有剑痕，地面上有干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迹，角落里散落着碎裂的甲片和布片，

那些痕迹一层叠一层，新压旧，旧压更旧，像是有人在这条走廊上反复走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倒在了同一个地方，然后下一个人踩着上一个人的血迹继续往前走，

苏超数了数地上的痕迹层次，最少有五层，

五批人，或者说，五代人，

在前往核心区的路上，他遇到了第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保持着坐姿，双手搭在膝盖上，头低垂着，下巴抵着胸口，

尸体没有腐烂，金灵号内部的封闭环境抑制了所有微生物的活动，时间在这里只作用于灰尘，不作用于血肉，

但尸体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淡薄的光膜，那是某种介于记忆和物质之间的东西，

苏超走近的时候，光膜产生了波动，然后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一个男人，一个活着的、还在呼吸的男人，正跪在这条走廊的地板上，双手撑着地面，额头上全是汗，

他刚经历了一场战斗，身上有好几道还在流血的伤口，但他的眼睛不是在看伤口，是在看面前那扇紧闭的门，

那扇门上刻着和入口大厅一模一样的封印纹路，黑暗力量在纹路里缓缓蠕动，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空间，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弱的频率闪烁着，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控制室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的能量体，那团能量体散发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气息，那是妮璐留下的诅咒核心，

男人盯着那团暗红色的能量看了很久，

他在尝试，尝试用自己的意志去接触它、安抚它、消散它，

他是乔伊波伊，不，他是这一代的尼卡果实拥有者，

他觉醒了乔伊波伊留在果实里的记忆和意志，他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来这里要干什么，

金灵号的系统检测到了他的D之一族血脉，允许他进入了核心区，甚至给了他权限，

他试图用这个权限和金灵号上残存的金灵人诅咒意识沟通，

他说了一句话，“对不起，”

暗红色的能量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说了一遍，第三遍，第四遍，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道歉方式都试了一遍，跪下、磕头、用自己的血在金灵号的地板上写悔过书，

暗红色能量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死去的人不需要道歉，

尤其是被折磨了不知道多久、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被扭曲成一颗果实的人，他们的灵魂已经不再是“人”了，

他们是诅咒本身，

诅咒不需要道歉，只需要偿还，

男人跪在核心区的地板上，沉默了很久，

他还能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话，那是乔伊波伊残留的意志，那个乐观到极致的第一代太阳神，正在用他的方式鼓励这一代的继承者，

“没关系的，再来一次，她们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男人听着脑海里那个充满希望的声音，缓缓站起来，重新走向那团暗红色的能量，

然后他又失败了，

然后他死了，

他的记忆在他死前的最后一秒被金灵号的系统捕捉下来，永远地封存进了这段走廊的空气里，

苏超从记忆中退出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具尸体，

尸体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双手搭在膝盖上，头低垂着，像是在认错，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具尸体，第三具尸体，第四具尸体，

每一具尸体都离核心区更近一步，每一具尸体的记忆都被封存在原地，

苏超从他们的记忆碎片里拼出了这个轮回的全貌，

妮璐发出诅咒的时候，力量已经超越了神级，

她在承载了所有金灵人灵魂之后，又将这些灵魂的全部怨恨、全部痛苦、全部在死亡最后一刻的绝望，融入了海洋本身，

那不是普通的能力，甚至不是灵气体系的力量，

那是一种直接从世界底层规则上对恶魔之力使用者施加的审判，

所有使用恶魔之力的人，都会被海洋视为敌人，

所有的海洋，四海、伟大航路、无风带、深海、浅滩，一切含有海水的地方，都在诅咒的范围之内，

而当大洪水来临的时候，海水会淹没整个世界，

不是比喻，不是预言，是物理意义上的淹没，就像把一杯水倒在一张铺满了蚂蚁的纸上那样，把整颗星球表面的所有土地全部覆盖在水下，

伊姆、乔伊波伊和莉莉都清楚，大洪水不可避免了，

妮璐的力量已经超越了神级，没有任何人、任何一种能力可以解除这个诅咒，

唯一能做的只有延缓、削弱、转移，

三个人在金灵号的残骸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伊姆第一个站起来了，

他是大地之神，是那个在巨大王国入侵时就冲锋在最前面的人，是那个在被仇恨和猜忌浸透之后依然能以钢铁意志做出决定的人，

他可以承担任何骂名，包括自己人的骂名，

他先是和乔伊波伊和莉莉联手，用三个神级能力者全部的力量，在金灵号的外壳上施加了封印，

这层封印的目的是把诅咒的核心力量封锁在金灵号内部，不让它无限制地扩散到整片大海，

封印一旦封上，诅咒的力量就会在金灵号内部不断循环、压缩、膨胀，就像一口被盖上了盖子但里面的火还在烧的高压锅，

它能撑多久，没人知道，

伊姆估算了一下，几百年，也许更久，

做完封印之后，三个人分头行动，

伊姆动手抹除了这段历史，

方法简单粗暴，把金灵大屠杀的所有证据销毁，把知道内幕的原住民全部控制起来或清除，把整个事件的记忆从世界范围内拔除，

他花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然后开始伪造历史，就是那些刻着古代文字的石碑，在神级以下材料本身无法摧毁，他把它们分散到世界各地藏起来，

让找到的人以为那是真正的历史，

乔伊波伊和莉莉则在想办法应对大洪水，

他们尝试了无数种方案，每一种都走到了死胡同，然后继续尝试下一种，

最终，三人各自走上了不同的救世之路，

他们都希望会有一条解决的路，一条解救世界的路

这条路，随着时间流逝，被后人取了一个名字，OnePiece，大秘宝

乔伊波伊是最乐观的人，

这种乐观在他还是金灵号学员的时候就人尽皆知，

他是太阳神尼卡，他的能力属性就是光，是热，是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跟着笑的力量，

他天真地以为，或者说他愿意相信，隐瞒历史只是暂时的，屠杀只是误会，

只要找到正确的方式，只要想办法得到金灵号亡灵们的谅解，大洪水就会被取消，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伊姆和薇薇，伊姆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作为一个亲手参与了屠杀的决策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金灵号上发生过什么，

但他没有反驳乔伊波伊，

因为如果这条路真的走得通，那就是代价最小的路，

即使他不信，他也愿意让乔伊波伊去试，

只要乔伊波伊不捣乱就行，他需要乔伊波伊的太阳神力量来维持封印，也需要莉莉的森林之神力量来维持生态系统的稳定，

三个人缺一不可，

乔伊波伊兴冲冲地去执行他的“道歉计划”了，

他准备了一艘小船，带上了几个随从，打算亲自去金灵号的核心区向妮璐的亡灵道歉，

然后他在出发之前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他现在去道歉，金灵号的亡灵不认识他，

他是乔伊波伊，但他没有龙之血脉，

金灵号上的龙之传人只会认自己的同胞，

如果有一个拥有龙之血脉的人，带着乔伊波伊的心意去道歉，成功的概率会不会大很多？

而刚好，那些被玷污的金灵号女性船员，她们在被俘期间，因为各种原因，有些是被强迫的，有些是在混乱中发生的，有些只是因为伊姆的部下觉得“留着有用”，曾经生下过混血的孩子，

那些孩子身上流着金灵号船员的血，是龙之传人在这个星球上留下的唯一血脉，

为了区分这些孩子和普通人类，他们的名字里被加了一个字母，D，

Dragonborn，龙裔，含有龙之血脉的一族，

乔伊波伊高兴坏了，

他找到了一个愿意配合的D之一族年轻人，让他带着自己的心意去金灵号向亡灵道歉，

但几十年里，他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道歉方式，礼物、祭品、献祭、愿意用生命偿还，

全部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