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到了家门口。

这回没敲门，用手使劲推——门没锁。

陈德福在厨房煮粥。

看见我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

“美芳，你——”

“让开。”

我直接走到储物间。

拉开门。

那个旧柜子还在，落了一层灰。

打开第二个抽屉，那个红木首饰盒还在。

打开盒子。

空的。

盒子是空的。

我把盒子翻过来，又打开下层的暗格。

也是空的。

我妈的翡翠镯子，没了。

还有一对老银耳环。我姥姥的。

全没了。

我拿着空盒子走出储物间。

陈德福站在走廊里，脸灰白。

我把盒子举到他面前。

“我妈的东西呢？”

“什么……什么东西？”

“翡翠镯子。银耳环。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储物间放了什么——”

“你知道。我走之前跟你说过，这是我妈的遗物，传家的。”

陈德福的眼睛往别处飘。

“是不是给何丽萍了？”

“我……”

“你说话！”

这是我三十九年来第一次对他吼。

嗓子都破了音。

陈德福往后退了一步。

“她说……她说就戴着玩玩……”

“戴着玩玩？”

“她喜欢翡翠，看见了就想试试——”

“试试两年没还？试试你不找她要？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我把红木盒子砸在地上。

盒盖摔裂了。

“你把我妈的命根子给了一个外人。”

陈德福的嘴哆嗦着。

“我……我让她还……”

“她搬走了，你让她还？你有她新地址吗？你有吗？”

他摇了摇头。

“她走的时候你没要？”

“我……忘了。”

“你忘了？”

我盯着他。

“陈德福，你是忘了，还是根本就不打算要回来？你是不是觉得她比我重要？她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我妈的遗物你都可以拿去送人？”

他蹲了下去。

六十二岁的老人蹲在走廊里，脸埋在膝盖上。

“美芳……我错了。”

“你错了三个字就够了？”

我蹲下去捡起那个摔裂的盒子。

手指摩挲着盒盖上的裂纹。

这是我妈最后留给我的东西。

我连这个都保不住。

我站起来，把盒子装进包里。

“离婚协议我让张律师拟了。你签不签？”

“美芳——”

“你签不签？”

“你给我一个月——”

“我给过你三十九年。”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张启明的电话。

“周老师，查到了。何丽萍去年十一月在一个二手平台上挂了一个翡翠镯子，标价八万。已售出。”

八万。

我妈的镯子，八万块卖了。

“买家信息能查到吗？”

“我让人跟平台沟通，可能需要几天。”

“好。你再帮我查一件事。那笔十五万转给何建军的钱，到底做什么用了。”

“正在查。初步消息是何建军在青岛开了个小餐馆，那笔钱是注册资金。”

十五万。

我们的积蓄。

拿去给何丽萍的儿子开餐馆。

我挂了电话。

陈德福站在身后。

“美芳，你听我说——”

“你有没有拿我们的钱给她儿子开店？”

他的脸，彻底灰了。

“她……她说她儿子找不到工作……”

“十五万。你拿了十五万给一个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开店。”

“他将来赚了钱会还的——”

“别人的儿子你上赶着帮，你自己的儿子呢？陈磊在深圳买房的时候跟你借过钱，你说什么？你说'我和你妈的养老钱不能动'。”

那是三年前。

陈磊凑首付差八万块，打电话问他爸。

陈德福一口回绝了。

是我把自己攒的五万块给了儿子，剩下的钱儿子自己去借的。

“你给何丽萍的儿子十五万，你不给自己的儿子八万。”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因为那是你跟她生的孩子？”

“你胡说！”

“我胡说？那你告诉我，凭什么？”

他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