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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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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五年。

爷爷走了。

九十七岁。

走的那天早上,他还在院子里打拳。

打完最后一套,坐在石凳上,对我妈说了句“给我泡壶茶”。

茶端来的时候,他已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走得很安静。

像睡着了一样。

葬礼在军区举行。

来了很多人。

很多白发苍苍的老人。

有些从北京来,有些从更远的地方来。

他们站在灵堂前,立正,敬礼。

我站在一旁,看着爷爷的遗像。

遗像上的他穿着军装,年轻、挺拔、目光如炬。

林念初握着我的手。

陆安站在我另一边,仰着头看遗像。

“爸爸,太爷爷去哪了?”

“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比西藏还远吗?”

“比西藏还远。”

葬礼结束后,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银杏树的叶子落了一地。

那张石凳上还有爷爷留下的棋盘。

棋子摆着残局。

我坐下来,把棋走完了。

赢了。

第一次赢他。

可惜他看不见了。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

“陆沉,是我。”

苏婉清的声音。

十年没听到了。

她的声音变了很多。

沉稳了,平和了。

没有了年轻时候的尖锐和焦虑。

“我看到新闻了。陆老走了。”

“嗯。”

“我……想说一声节哀。”

“谢谢。”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陆沉。”

“嗯。”

“当年在那曲,零下三十度,你签了那份协议。你说我不重要。”

“我说过。”

“你说得对。”

她停了一下。

“但你重要。你一直都重要。只是我当年不知道。”

我没说话。

“不是因为你爷爷,不是因为你的级别。是因为你这个人。”

“苏婉清——”

“你不用说什么。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她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在石凳上。

风吹过来,棋盘上的落叶被卷走了几片。

林念初走过来。

“谁的电话?”

“一个旧相识。”

“她说什么了?”

“说节哀。”

林念初在我旁边坐下。

看了一眼棋盘。

“你赢了?”

“嗯。第一次。”

“爷爷肯定是让你的。”

“也许吧。”

她靠在我的肩上。

院子里的银杏树在风中沙沙响。

远处军区大门口的哨兵换了岗。

新来的哨兵冲着大院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知道那不是敬给我的。

是敬给那个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四十年的老人的。

我闭上眼睛。

海拔四千八百米的天空蓝得发黑。

零下三十度。

那封信封角已经磨烂了的离婚协议。

三十二页。

每一页都贴着荧光标签。

“有什么好争的。”

我当时这么说。

现在我依然这么说。

有什么好争的。

该是你的,跑不掉。

不是你的,留不住。

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

带着初冬的凉意。

林念初的手很温暖。

陆安从屋里跑出来。

“爸爸!妈妈!太爷爷的棋谁下完了?”

“我。”

“你赢了吗?”

“赢了。”

“太爷爷会不会生气?”

我低头看着他。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一直在等我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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