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713 杨丽客厅值守
“你不用这么拘谨。”良久,莫语茉轻声开口,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妈白天说得重了些,但我真的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好好休息就好。”
她的体谅太过完美,完美得像一层精致的外壳,将所有暗流、所有试探、所有隐忍尽数包裹。越是这般不争不怨,越让刘佳旺无处逃遁,越发显得他自私凉薄、辜负良人。
刘佳旺喉间干涩,挤不出半个字的回应,只能沉闷地点了下头,拖沓着脚步挪到床边,依旧自觉地靠在最外侧躺下,与莫语茉隔着宽大的空隙,泾渭分明。
窗外夜色浓稠,屋内灯光温凉,两人同处一室,却无半分夫妻温情。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入睡,各怀心事,各自煎熬。
刘佳旺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车厢里的拥抱、郭景裕泛红的眼底、那句熬不住的哽咽,心口密密麻麻地发酸。
不知僵持了多久,客厅的闲谈声渐渐停歇。
郭景裕陪着杨丽聊到夜深,彻底冲淡了杨丽心底的不悦,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轻声道别。他没有再逗留,孤身一人抬脚走向侧卧,背影单薄落寞,没了白日的温润得体,只剩满心的空落与寒凉。热闹是假象,煎熬是真的,所有人都能圆满入睡,唯独他只能独自守着空荡的房间,熬过又一个思念泛滥的长夜。
他轻轻带上侧卧房门,将一室冷清尽数收拢。
而杨丽想着白天儿子的反常,心底始终放不下顾虑。她怕刘佳旺半夜又一次偷偷溜出去,怕他依旧不知分寸、冷落妻子,索性干脆不再回自己的客房,直接抱了薄被铺在客厅沙发上,和衣躺下。
她打定主意守在客厅,守住这道最后的关口,杜绝儿子再次荒唐行事的可能。
主卧里的煎熬还在继续。
刘佳旺辗转反侧,彻底无眠。身旁的莫语茉呼吸均匀,看似已然熟睡,可他依旧浑身紧绷,心底对郭景裕的惦念,随着深夜的寂静愈发浓烈,疯狂拉扯着他的理智。
他受不了这种虚假的夫妻共处,受不了隔着一堵墙却不能相见的煎熬,更受不了看着郭景裕孤身落寞、独自彻夜的模样。
冲动终究压过了理智。
他缓缓、缓缓地掀开被子,动作轻得近乎无声,赤脚踩在地毯上,屏住所有呼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侧卧,去见见郭景裕,哪怕只是静静陪着,也好过在这令人窒息的主卧里腐烂。
他极致轻缓地拧开主卧房门,门缝一点点推开,小心翼翼探出头,本以为外面夜深人静、无人看守。
可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清亮的光影里,沙发上静静躺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杨丽侧身卧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虽已入眠,却依旧守在客厅,堵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刘佳旺心头猛地一震,浑身血液近乎凝滞,脚步瞬间僵死在原地。
他万万没有想到,母亲竟然不睡房间,整夜守在客厅。
只要他踏出这一步,只要他走向侧卧,天亮之后便是新一轮的训斥、争执,是更重的枷锁,是对郭景裕更深的拖累,是对莫语茉更深的亏欠。白天刚郑重许下的承诺,会瞬间沦为笑话。
刺骨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方才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冲动,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烟消云散。
他僵在门缝处,静静望着漆黑寂静的侧卧方向,望着那道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房门,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绝望。
良久,他只能死死压下心底疯狂滋生的思念,一点点收回脚步,极其缓慢、沉重地合上了主卧房门。
外面是值守的母亲,是不敢奔赴的心上人,是身不由己的宿命。屋内是虚假的安稳,是无法挣脱的婚姻,是无尽无期的煎熬。
房门扣合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像一声沉闷的叹息,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丝奢望。
刘佳旺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浑身脱力般缓缓滑落,屈膝坐在冰凉的地毯上。深夜的寒意顺着衣料钻遍全身,可远不及心底的寒凉刺骨。
方才胸腔里汹涌的思念、迫切的奔赴欲,此刻尽数化作细碎尖锐的绝望,密密麻麻扎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微微垂头,肩线绷得僵直,死死咬着后槽牙,不敢发出半点呜咽。眼眶滚烫发热,酸涩的情绪堵满喉头,让他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
一墙之隔,郭景裕在侧卧独守空床,熬过无人相伴的长夜;客厅之外,母亲彻夜值守,严防他半点逾矩;而他被困在方寸主卧,守着不爱的妻子,连奔赴真心的勇气,都被现实碾得粉碎。
他隔着门板,遥遥感受着另一个房间的落寞,心口疼得发紧。他能想象出郭景裕独坐床边、望着空荡房门、满心等候又一次次落空的模样,想象出他眼底的落寞与委屈,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身旁的床榻上,莫语茉依旧维持着均匀的呼吸,看似熟睡,实则将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的隐忍与崩溃尽数尽收眼底。她始终安静躺着,不动不语,温顺的表象之下,是一片冷静的旁观。
她清楚今夜的阻拦、母亲的值守,只会一点点磨掉刘佳旺的侥幸,也会一点点撕开他藏不住的偏爱与反常。
漫长的沉默席卷了整间卧室。刘佳旺就这么坐在地毯上,一动不动,任由疲惫、愧疚、思念与绝望层层包裹着自己。
他不敢再尝试出逃,不敢辜负母亲的叮嘱,不敢赌奶奶的安危,更不敢让郭景裕再因自己陷入难堪。可这份懂事与妥协,每一分都在透支他的真心,折磨他的爱意。
这一晚,无人安眠。三人各守一隅,各怀心事,被一场错位的缘分、世俗的规矩,困在同一屋檐下,熬着各自无人知晓的苦楚。
窗外月色清冷,洒满全屋,照得屋内的虚假平和愈发讽刺,也照得这场无果的爱恋,愈发荒芜难熬。
今夜,他连偷偷奔赴的资格,都被彻底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