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3章 入门弟子
他不再犹豫,重新盘膝坐下,依着那一式一式的招式,缓缓地牵引起体内的血气来。
这一次,血气不再横冲直撞。
反倒顺着姿势的牵引,一点一点朝着碑上所刻的第一处节点,缓缓汇聚而去。
"嗡——"
一缕微弱的幽光,倏地自他腕间皮下亮起,转瞬即逝。
沈石浑身一震,猛地睁开双眼,望着那消散的光晕,一时竟有些不敢置信。
"成了……我,我这是成了?"
一旁本还在窃笑他古怪姿势的几人,此刻也是面面相觑,讶异之色溢于言表。
"这……这般古怪的法子,竟也能开辟经络?"
"我瞧他方才那几式,倒也不像是胡乱比划,每一式之间,似有几分讲究。"
沈石也顾不得旁人诧异的目光,重新闭眼……
一路演练下去。
这般法子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极耗心神。
每一处节点的具体所在,皆需他自己细细摸索、感应,稍有差池,那牵引起来的血气便要重新涣散开去,教他不得不从头再来。
第二条经络,藏在他左臂肘弯之处,费了他小半个时辰,方才寻着。
第三条,却是在肩胛骨下方,教他摸索良久。
几乎便要放弃,最终还是凭着一份不肯罢休的韧劲,硬生生地寻了出来。
中途有一回,他开辟到第五条符文经络的当口,一时心神不属,那股好不容易汇聚起来的血气猛地一散,反倒在经脉中冲撞了一记,疼得他闷哼一声,冷汗涔涔。
近旁一名候在一旁看热闹的年轻弟子,见他这般模样,倒也生出几分不忍,递过来一只水囊。
"兄弟,喝口水罢,莫要太拼了。"
沈石接过,道了声谢,仰头灌了几口,稍稍缓过些气力,便又重新闭眼演练起来。
日头渐渐爬高,又渐渐西斜。
碑前的人群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倒是沈石,仍旧兀自坐在原地一角,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一百零八式,浑身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
起初还有几人驻足瞧他这般古怪演练,笑他不得其法。
待他腕间、臂上、肩头接连亮起了三缕、四缕、五缕幽光,那些笑意便渐渐收敛了下去。
"这人是怎么回事……这般古怪的路数,竟真教他一条一条地开出来了?"
"我瞧着,倒也不全然是乱来,一式一式,倒似有几分门道在里头。"
"也不知是从哪处学来的这般古怪法门,倒是头一回见。"
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沈石却浑然不闻。
浑身心神早已全然沉浸在那一式一式的牵引流转之中。第六条在他胸口锁骨之下,第七条则藏在腰间一处,一处比一处刁钻,他也一处比一处更加沉得住气。
到第八条时,他已演练得愈发顺畅,那原本还需苦苦摸索的节点,此刻竟能凭着几分渐渐磨出来的直觉,径直寻到,不必再如先前那般反复试探。
只是这般连番演练,耗神耗力。
他这具身板纵是这一年来打熬得颇为结实,此刻也渐渐支撑不住。
开辟完第八条符文经络,他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胸口一阵气闷,那股血气险些便要失了控御,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开来。
沈石心头一凛,不敢再强撑硬来,赶忙停下动作,就地盘膝坐定,依着往日打猎歇脚时的法子,缓缓调匀呼吸。
约莫半炷香光景,那股翻涌的气血,方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望着天边那轮已然染上几分橙红的日头,心中暗道:不能再这般急躁了,这条路,急不来。
歇过一阵,他重新提起精神,将那一百零八式从头到尾又细细过了一遍,方才重新循着方才的路数,牵引血气,继续朝着那第九条经络摸索而去。
这一条,位置刁钻,藏在小腿之内,他足足耗了大半个时辰。
方才寻着门道,教那处皮下,也亮起了一缕幽光。
夕阳西沉,将那石碑染上了一层教人瞧着颇觉悲壮的赤红之色。
碑前的人群此刻已然稀疏了大半。
沈石浑身酸软,双腿早已跪坐得没了知觉,可他望着腕间、臂上那接连亮起又消散的九缕光痕,心头却是一片火热,半点疲惫也感觉不出。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定。
"嗡——"
第十缕幽光,自他肩头亮起,比之先前那九缕,光华竟还要更盛上几分。
沈石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直挺挺地朝后仰倒了下去,望着那已然染满霞光的天空,唇角却是控制不住地,咧开了一个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傻气的笑容。
十条了。
从晨曦到日暮,整整一日光景,他竟真的将这十条经络,尽数开辟了出来。
他缓缓坐起身,望着那方石碑,心头这才真正生出了几分对那一百零八式的敬畏之意。
他此前只当这门功夫,不过是元磁山那位前辈随手指点的强身健体之法罢了,此刻方才明白,这门看似平平无奇的功夫,竟藏着这般教人惊叹的妙用。
……
他强撑着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那间执事所在的偏厅行去。
厅内,一名身着灰袍的执事正端坐案前,闻声抬眼,见是沈石这般浑身汗透、脚步虚浮的模样,倒也未曾露出半分诧异之色。
这般景象,他这半年多来,倒也瞧惯了。
"是来核验经络的?"
"是……是。"沈石喘着粗气,躬身一礼,"晚辈沈石,已然开辟了十条经络,特来核验。"
执事也不多言。
"激发十条符文经络,我神识探入,感应便是。"
沈石依言,激发十条符文经络。
刹那间,一股神识探入,径直顺着他四肢百骸,将那新开辟的十条经络,一一感应了一遍。
片刻之后,那执事说道。
"十条经络,尽数贯通。"
言罢,他自案下取出一枚色泽古朴的玉符,在玉符背面郑重地刻下了"沈石"二字,随即将其递到了沈石手中。
"这是你的入门玉符,往后,你便是这符天宗铁云分宗正式的入门弟子了。"
沈石双手接过那枚玉符,入手温润,背面"沈石"二字清晰可辨,握在掌心,只觉得有一股教他自己都感到有些异样的分量。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执事!"
"不必多礼,起来罢。"执事抬手止住了他,"往后这条路,还长着呢。"
……
沈石起身,那执事见他这般虚心求教的模样,倒也未曾敷衍。
转而将这分宗的诸般规矩细细地与他说了一遍。
"新入门的弟子,第一年,宗门每年发放五十块下品灵石,作为补助,教你安心修行,不必为柴米油盐这般俗务操心。"
沈石闻言,眼中难掩几分惊喜之色。
这般数目,落在他这般寻常猎户人家眼中,已然是一笔教人瞧着颇为可观的进项了。
"只是,"执事续道,"这补助只发一年。往后,便须得自己去接宗门的委托,赚取灵石了。"
"接委托?"沈石有些茫然。
执事点头。
"宗门这边,常年皆挂着诸般委托。譬如开采灵矿;亦或是随着铁锤长老,学几分炼器手艺,打下手做些粗活;还有打探消息,传递书信;此外,去蛮荒边缘猎取妖兽,或是照看城中几处灵植田地,这般营生也是常年都有,你可去一旁的告示栏查看委托。"
……
他辞别执事,行出那方偏厅,夜幕已然渐渐笼罩了下来。
山门内外,往来的弟子渐渐稀疏。
唯有几盏灯笼在暮色之中,透出一片教人瞧着颇觉安稳的暖光。
沈石握着那枚入门玉符,一步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浑身虽是酸软疲惫到了极处,脚下的步子,却是一步比一步来得轻快。
行至家门前,他远远便瞧见母亲坐在门槛上,手中还捏着未做完的针线,望眼欲穿的模样,一瞧见他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石娃,可算回来了!怎的这般晚,饭都凉了!"
沈石也不多做解释,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色泽古朴的玉符,递到母亲面前。
"娘,孩儿今日,正式入了符天宗铁云分宗的门,往后,便是宗门弟子了。"
母亲接过那玉符,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虽是不识得上面的字,却也瞧出了几分教她安心的分量,一时竟红了眼眶。
父亲拄着木杖,也从屋里迎了出来,接过玉符细细端详。
那张常年紧锁的脸上,此刻也难得地舒展开来。
那个不满七岁的妹妹,此刻也踮着脚,好奇地凑了过来,小手指着玉符,仰着小脸问道。
"哥哥,这是什么呀?"
"这是哥哥往后的路。"沈石弯腰,将妹妹抱了起来。
他这一路走来,从一个连灵根天赋都没有的猎户少年,到今日正正经经地成了这符天宗铁云分宗的入门弟子,这般变化,落在半年前的自己身上,怕是想都不敢想。
只是这条路往后该怎么走,他心里此刻倒也渐渐地有了几分头绪。
先是识字。
纳气之后,脑子倒也比往日清明了不少,往日死记硬背都记不住的东西,此刻倒觉着灵光了几分。寻个私塾先生正经学上几个月,想来也用不了太久的功夫。
识了字,便能看懂那些委托竹简,接了猎取妖兽这般熟门熟路的营生,赚得了灵石,往后修炼所需的丹药、功法,也便不必再愁没有着落。
夜风拂过,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沈石握紧了手中的玉符,望着满天星斗,唇角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