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来人!
秋收已经过了大半,来秦凤仪院门口问机器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定金收进来之后她算了算,按自己的手速要做到秋收结束才能做完。
邱大壮傍晚来帮她归拢木料。
秦凤仪蹲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他码木料的顺序,把刨子放下叫住他。
“大壮哥,你帮我做机器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交货的时间来不及了。”
邱大壮停下手里的活计,挠了挠头:“可我不会做啊……”
“这有什么,我教你。”
秦凤仪蹲到他旁边,把一根锯好的横梁递到他手边。
“学会了之后你做一台,卖出去的钱你拿七成。”
邱大壮接过去,指腹蹭了一下榫眼的位置,没有立刻说话。
他停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是你自己的手艺,你教给我……不收钱?”
秦凤仪说:“不收。”
邱大壮低下头把那根横梁又看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闷:“这……我……”
秦凤仪打断了他的话,“你主要是帮我的忙,我还要感谢你呢!”
她把手里的横梁翻了个面:“明天一早你先来认一下东西。”
邱小苗从院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走到邱大壮面前压低声音:“哥,姐教你的东西你别往外传……那可是人家林爷爷留下的手艺。”
她说完又转头看了秦凤仪一眼,像是替她补了一句她没说出口的话。
邱大壮道:“这还用你交代啊,我自然知道……”
秦凤仪把刨子放在邱大壮手边:“明天先练习一下刨平。”
第二天,天没亮邱大壮就来了。
秦凤仪站在院子里把一把刃口最好的刨子递给他。
“先学刨平,学会了再凿榫眼。”
其实这些营生邱大壮都会干,但他也没有多说。
邱大壮蹲在那块废料上试推了一刀,木花卷起来落在脚边。
秦凤仪等他推完第一刀才开口:“力道稳住了再往前走,第一刀浅了没事,后面补两刀就行。”
邱大壮照做,第二刀比第一刀平了一些。
第三天他学会了凿榫眼。
第五天装出了第一台他独立完成的机器。
手柄摇过去,滚筒转起来,谷粒落进斗里。
邱大壮蹲在机器前面把手指插进斗里摸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细细的谷壳粉。
他没有立刻擦掉,而是先把那台机器放稳了才起身。
秦凤仪看完了全过程,说道:“这一台就算你的。”
邱大壮的手指在斗沿上停了一下才收回来:“我明天就开始做第二台。”
院门口的机器从一台变成两台,从两台变成三台,排成一排靠在屋檐下。
邱大壮每天傍晚来拉一批备好的料,第二天午后就把装好的机器搬回来。
秦凤仪不再一个人赶工了,订单的进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农户来问的时候她已经能说出“再等三天”,而不是“还得七天”。
这天上午,秦凤仪在院子里看邱大壮新搬回来那台机器的榫眼咬合,手指顺着榫口边缘摸过去的时候忽然听见村口方向有车马声。
和寻常路过的骡车不一样,声音沉,车轮宽,像是有重车在往这边来。
秦凤仪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木屑。
她还没走到院门口,巷口已经有几个妇人往村口方向跑过去了。
张婶子从巷口跑过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小宝,扶着墙喘了一口气道:“七巧,有马车进村了……黑漆车厢,两匹马的!像是县城过来的车!”
她说完又往回看了一眼,抱着孩子站到路边。
邱大壮从偏屋探出头:“我出去看一眼?”
秦凤仪摇了摇头:“你先别出来。”
她走到院门口,站在门槛内侧往外看。
马车果然停在村口晒谷场边上。
黑漆车厢,车顶四角垂着穗子。
两匹枣红马并排站着,鼻息喷在空气里带起一团团白雾。
车厢门开了,痴肥的王管事挪了出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绸褂子,腰间挂着玉佩。
身后跟着一个穿长衫的人,手里攥着一卷纸。后面还有一辆板车,板车上站着七八个汉子。
晒谷场边上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从田里跑上来,有人从巷口走出来,都站在晒谷场边缘没有靠太近。
卢有田也来了。
他站在晒谷场边上那棵老槐树底下,没有说话,但手背在身后看着。
扈满仓走在人群稍靠后的位置,步子不快不慢,在晒谷场边缘停住了脚步。
赵连三则从巷口拐出来站到了离马车更近一些的位置。
王管事没有直接进林家的院子。
他站在院门外三步远的地方,身后的长衫人往前走了一步,把手里那卷纸展开举到身前。
“林姑娘……”一个家丁挺着胸脯道。
声音不大,但晒谷场边上的人都能听见。
“你做的这台机器,和王家去年丢过的一张图纸,一模一样。”
王管事朝长衫人抬了抬下巴,那人把图纸举高了一些,好让围观的人都能看见。
图纸上画着齿轮结构,齿形、卡槽、传动轴的走向,看着和秦凤仪机器上的齿轮轮廓有几分相似。
围观的人群里有几个人往前凑了凑。
张婶子从巷口墙根底下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院门侧面踮着脚看那张图纸。
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秦凤仪屋檐下那台机器,没有开口说话。
一个穿灰短褐的农户蹲在晒谷场边上,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转头对旁边的人道:“还真有点像……”
旁边的人没接话,但目光已经在图纸和机器之间来回了一趟。
王管事侧了一步,把长衫人让到前面。
“这位是张画师,去年王家请他画过一张农具图纸。画好之后还没来得及做样机,图纸就不见了。今天看见你做的机器,和那张图一模一样。”
他说完朝张画师点了点头。
张画师把图纸举平,声音比王管事高一些。“这就是我画的图纸,我认得我自己的笔法。齿形、卡槽、传动轴的走向,都跟我画的一模一样。我画了二十年的图,不可能认错!”
秦凤仪站在门槛内侧没有动。
等他说完,才回道:“你说这是你画的,那我问你……这张图纸上的齿距是几比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