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围垦寻源险象生 抱屈负重意难平
红胡子和王为民纠缠在一起,大有一决胜负之势,父亲赶紧拉开王为民,王连长也扯着红胡子的一只胳膊,连声说:“好了好了,停下来停下来!”
红胡子显然是丢了面子吃了亏,脸憋得红红的,对王为民吼着:“来来来,王排长是深藏不露,咱俩再比画比画!”
王为民笑一笑拿眼光瞟着红胡子,嘴上虽然没出声,那神态好像在说:谁怕谁,你根本不是对手。
红胡子哪受过这种轻蔑,在过去全军大比武中,他的擒拿格斗得过第一名,陶峙岳都给他发过奖,今天却在这个毛头小伙子手上栽了面子,他叫道:“来来来,不要站着不动!”
“你是红了眼了!”王连长吼道。
“以后有机会,咱们组织一次比赛,今天就算了,洪排长取水也累了。”父亲端起红胡子送来的那缸子水喝了一口说,“这水好甜啊。”
这也算是给红胡子挽回了一点面子,红胡子把头一歪,一脸不服气。他看到于勾趴在沙地上,侧着身子拿眼瞅他,气不打一处来,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朝于勾撒去,不是那不准打人的禁令约束着他,他会上去狠劲踹上几脚。他抛撒着沙土,嘴里骂道:“吃里爬外的东西!”
“你怎么又骂人,天天学习都不改。”王连长在一旁训斥着,上前拉起于勾,用身子护着,生怕红胡子旧病复发,大打出手。
红胡子没有动手打人,他只是气恼地骂道:“这个班长我不要了,爱到哪去到哪去!”
“你不要,我还不想干了,换班!”于勾有王连长的庇护,胆子也越发大了,躲在王连长的身后嚷嚷。
“骆驼!”红胡子喊二排长马富贵。
“到!”马富贵弯着长腰答了一声。
“把你们的六班长王贵调给我。”
“不干!”马富贵回答得很利索。
“高排长!”红胡子又喊三排长。
“到!”虽然都是排长,可他们对红胡子都有几分尊重和畏惧,喊“到”如同长官点名。
“把九班长苏成调给我!”
“不干!”回答软塌塌的但很坚决。
“狗日的,看看谁要你,你还换班……”
“我要去二连王排长手下。”于勾伸直着脖子喊,“王排长,你要不要我?”于勾是个直性子,但脑子缺根弦,你这时候喊王为民收留他,王为民能说什么,只好说:“在洪排长手下好好干。”
于勾愤愤地说:“你们都不要我,我还帮你鼓劲加油……”
王连长说:“好了,别丢人现眼了。”
“丢人,他丢人的事多啦。”红胡子对于勾恼透了,真心要把他一脚踢出去。虽然于勾是一个出了名的“闲不着”的班长,但和他不是一条心。自从上次那件事出来以后,部队又一再教育不准再打人,于勾胆子越来越大,竟敢公开与他作对,这样的部下再能干也不能留。
“两位首长跟我走,我让你们去看一看这小子干的丢人的事。”
父亲和王连长被红胡子一手架起一只胳膊,往一班住的地窝子走去。
于勾一看急了,跑到父亲跟前,扯着父亲的袖子,不让父亲往前走,嘴里喊着:“连长、连长,不要去,不要去!”
王连长回过头来,看着于勾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越发生出好奇:“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
“没事你紧张什么?起来!”王连长看不得自己手下的兵这副熊样子。
“没事你怕什么?”红胡子吼道,“今天当着两位首长的面,把你的丑事都抖出来!”
父亲说:“算了算了,让于勾自己说了算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我看他也不会反对共产党。”
“我感谢共产党,共产党让我活出了人味……”
“那就算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父亲说完就要走开,被红胡子紧紧地拽住,看起来非要进到这一班地窝子里看看不可了。
没有窗户没有灯的地窝子进去以后,在十几分钟以内什么东西也看不到。等到适应了这黑暗,借着从门口处的光,才能看清这室内的一切:地铺上整整齐齐地铺着十几条褥子,草绿色的军被叠得像豆腐块一样整齐,头顶上的木梁棍棒还有茅草,紧贴着头皮,四壁是沙石,轻轻动一下,沙粒就会“沙沙”地掉下来。
尽管这条件无比简陋,但收拾得有序整洁。头顶的草叶时常掉下来,但地上连根草尖也找不到。
这个地窝子在两个连的驻地是收拾得最整齐的,不知道红胡子带来看什么,要是评内务卫生它可以作为标杆来参观。
“看见了吧,看看于勾天天在想些什么!”红胡子拆开于勾的枕头,下面压着一个瘦长形布娃娃,有五十公分长,扎着两根小辫,显然是一个女孩。
“他天天抱着睡觉,那天还给全班人说他就想和女人睡觉,多不要脸,呸!”
门口围了许多战士,挡住了地窝子唯一能透进来的光线。王连长哄散了士兵,父亲拿过那个布娃娃,才看清这是多么可爱的一个布娃娃,眼睛镶着两颗黑黑的玻璃球,嘴巴红红的一点,鼻梁挺直粉白,脸腮上涂有胭脂,活灵活现,像真人一样可爱。
父亲抬头问于勾:“这是从哪弄来的?”
“从老家带来的,四二年抓壮丁,临走媳妇就给我塞了这个布娃娃。”
“快十年了,你一直带着她?”
“带着她就想起我媳妇,我们成亲还没有一个月。”
“你老家是哪里?”
“河南商丘”
“回去看过吗?”
“没有。解放了,和平了,我想等条件好了回去看看。”
于勾望着父亲的脸,充满了渴望。
“会的,会的。”父亲这时候想起了母亲,他和这位班长一样,新婚才个把月就分开了,不过于勾是被强拆开的。
“家里有信吗?你媳妇怎样了?”
“没有信,也不知道嫁人没有。我走的时候对她说了句,我三年不回来,你就嫁人。”
“等部队安定下来,我和王连长一定会同意你回去探家。”
“首长,他这是破坏军纪!”红胡子见父亲和于勾说得热火,着急地喊了起来。
“洪排长,不能这么看。”父亲凝重而又严肃地对红胡子说,“想女人,是每一个成熟男人的本性,不想女人的男人不是男人。最起码是不正常的男人,你老实说你想不想?”
红胡子很爽直,看了父亲一眼,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不会挂到嘴上,更不会抱着个女娃娃睡觉。”
“这是他媳妇送给他的一个念想啊,我们应该理解。”
“于班长,从现在起把你的布娃娃收起来,再不准拿出来。”王二一连长在一旁插话说。
“是!”于勾回答了一声,拿眼光看看父亲。
“这没什么。”父亲说到这里又把话咽下去了。
他要顾及到王连长的面子,改口说:“听王连长的,以后言谈也要注意,现在是人民军队了,处处要注意形象。”说完后把布娃娃交给他,叮嘱道,“要保管好,不要丢了,到时候见到你媳妇要还人家。”
“听到了没有?”王二一连长笑了笑又对红胡子说,“以后不准偷看人家东西,这说明你心里更想。”
几个人都笑了。父亲说:“这个班的内务搞得不错嘛,过几天开展一次检查评比,生产任务再忙再累也不要忘了军容风纪。”
几个人一起朝外走去,在爬上地窝子道口处,王连长对父亲说:“老营长,以后在这里安营扎寨搞生产了,向上面反映一下,接一些妇女过来,给士兵们成个家就好了,这些老兵们大多都三十多了,光棍的日子不好整啊。”
父亲说:“你说的是实际问题,我想组织上会想到的,无女不成家,无家心难安嘛。”
出了地窝子,父亲和王连长说着话,就往上去查看水源,他们要做下一步的计划。解决水的问题,是他们能否在这片荒原上立足的大问题。
他们翻过了十几座沙丘,走进了两座较高的山梁低处,听到了“哗啦啦”的流水声。再往上走去两公里多,两座山梁在这里像一条裙子的束腰,突然窄了许多。再往上走,两座山梁几乎收到了一起,一股清冷的雪山融水,溅起两米多高的水花,在这里呼啸奔腾。
父亲说:“就在这里,拦上一道大坝,从右面山梁上挖一道水渠,把水从这里引下去。”
他们爬上山顶,看到一座积水的高山水泊。这个水泊并不大,方园不到半公里,但水质特别清纯,水不深,站在岸边可以看到水底。再往上去就看到浓密的松林和绿色的植被。
“这真是一个好地方,和山下大漠是水火两重天。”王连长说着一屁股坐下去,父亲也挨着他坐在一块山石上。
“如果引水成功,山下也会变成绿洲。”父亲抬头看看太阳已经沉到山梁下面的天空,西方一片火红的晚霞,映照得这片湖水银光闪烁。
他们估摸了一下,从住的地方到这里,最少也有十几公里,他们一口气走出这么远,一点也不觉得累。山风吹来,把大漠上的燥热和汗气吹去,身上觉得无比的惬意。
“下去洗一洗吧。”王连长不解衣带,“扑通”一声就跳了下去,水最深的地方也只到脖颈儿那么深。父亲看到王连长洗得那么痛快,便脱下衣服,下到水里去。这是他下山以来洗的第一次澡,近两个多月他和战士们连脸都没有洗过,别说洗澡了,他们从山沟里打来的每一滴水都是用来做饭和饮用的,哪里舍得用水洗一洗。
干裂的皮肤浸在水里,父亲觉得生痛。冰冷冷的雪水,使燥热的身体顿觉寒冷,不过他们为找到这片水源而兴奋,把头深深地扎进水里。
王二一凑近了父亲,不经意地问道:“老营长,听说你这次进山收获不少?”
“再不要这么叫了,我也是一个连长。”父亲岔开话题,纠正王二一的称呼。
“本来就是嘛,听说你就因为回了趟老家就被撸了。”
“我回家看到了家人又成了亲,我得到了这么多,就应该失去些什么,一个营长算什么,让我当战士也值。”
王二一又把话头转回去:“我在新疆待了十来年,还没有进过天山,山里肯定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吧?”
“山里有狼,有熊,有雪豹、雪鸡,数不清的野生动物,还有仙境般的山川湖泊,草地鲜花……”父亲眼前又浮现出山里的美景。
“真让人想往啊,等有空了,我跟你进山看看。”
“会有机会的,我们就在这山下扎根了嘛。”
两人说着,见天色已晚,就向岸边走去。就在他俩从水里走上岸边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从山坡上下来一只庞然大物。起初父亲认为是一头黑熊,当走近点的时候,他们看清楚了,这是一只大野猪,两只獠牙朝天撅着,大鼻子发出“唔唔”的响声,两只大耳朵在不停地摇着,有一只只剩了一半,还在不停地有力地摇晃。
王二一迅速从腰带上拔出手枪,朝着那头雄壮威武、目空一切的野猪“砰”的就是一枪,子弹打到了野猪粗壮的脖颈儿上,这是致命的地方,但是子弹只在那片黑灰色的毛鬃中划出一道白印飞向天去。
听到一声枪响,野猪猛然挺直了身子,抬起了头,顺着那火药味直冲过来。
父亲猛地拽了王二一一把,两个人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弯,父亲光着屁股朝山坡上猛冲。
野猪的冲劲很大,到了岸边停不下来,一头拱到水里,激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父亲回头望去,野猪的攻击点正是他立足的地方,这头畜生嗅觉是那么灵,攻击方向是这么准确,若不是躲得快,身上一定会被两颗獠牙戳个大窟窿。
野猪冲进水中后,迅速带着一股浪头冲向岸来,父亲和王二一赶紧爬上一棵一抱粗的野榆树,父亲赤着上身,王二一的衣裤滴着水,拼命爬上去。
野猪冲过来后,就用头拱、肩撞,恨不得把这棵野榆树拦腰撞断,榆树发出一声声的震响,树皮被撞得四处飞溅。
父亲说:“抱紧了树干,如果被撞下去就没命了。”
王二一说:“这畜生这么大的劲,它身上像穿了一层盔甲。”
父亲说:“你不知道这天山里面野猪的脾性,它整天在松树上蹭,蹭一身松胶,再到沙地上去滚,一层一层地把身子全都裹起来,步枪都打不透,别说手枪了,特别是像这头上了年数的老野猪,根本就打不死它。”
“这怎么办,它要一直这么撞,到明天早上这棵树准断。”
天色已完全黑下来,野猪根本就没有撤退的意思,它还在用尽全力,一下一下地撞着树干。它在这山里横行霸道惯了,没有什么敢惹它。上次和六狼大战,把那小狼崽子差点没撞死,只是被那头母狼咬去了半只耳朵,最后六只狼还是落荒而逃。
野猪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流星,在树下一晃一晃,一进一退地窜动,撞树发出“咚咚”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山谷中传出很远很远。
野猪蛮劲十足,野性大发,一会用肩撞,一会用牙啃,决心要把这颗榆树放倒。撞了两个多小时以后,树有些摇晃,王二一说:“他娘的,真要弄死我们!”
父亲说:“再放两枪。”
王二一朝地面“砰砰”又放了两枪。野猪更加疯狂地撞树,撞得地动山摇,好像整个山野都在擂动着一面鼓点急骤的皮鼓。
在枪声响过十几分钟以后,从山口那面出现了三四个亮点,起初像萤火虫般飘动,后来越来越亮,原来有三四支手电筒的光柱急速地朝这边移动。
“哎!”父亲大声呼叫着,树下的野猪迟疑地停止了撞树。
“喂!”这是张一声排长的嗓音,父亲松了口气,对王二一说:“朝天鸣枪,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
“砰砰”两枪响过后,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地照着,朝这里急速晃动,野猪从来没见过这么亮的东西,“唔”地叫了一声,朝山里跑去。
“连长!连长!”树下整整齐齐地站着他的三个排长,张一声、王为民、李明天。
“你们怎么都来了?”父亲和王二一从树上一边往下滑,一边问。
“连长,你们出来时间也太长了,牛团长、关政委、于教导员他们都来了,还带来了一个连,我们一起都把那一个连的地窝子都挖好了。”“团长、政委他们都来了?”父亲第一感觉必有大事发生,不然团长和政委不会一起来。
“走走,快回去!”父亲说着,脚未落地,便一跳两米多远,赶紧蹬上衣裤,没有停脚地和他们往山下奔去。
他们以急行军的速度赶到驻地时,已经是深夜。新增加的十来座地窝子和前面的二十几座连成一片,在月光照耀下,像一片新发现的古城。
牛团长、关政委和于教导员聚在一个小沙丘下面点着一堆篝火,正在商量着什么。远处站着两个哨兵,手端着步枪,一个面对着群山,一个面对着大漠,在地上投下两条长长的影子。
父亲和王二一向前喊了报告,关政委让父亲留下,让王二一他们回去休息。
“怎么样啊,探到水源了吗?”牛团长口气很平和,倒不是像王为民回来说得那样,见了人就发脾气。父亲把探水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又把下一步挖渠引水的想法说了一下。
牛团长说:“今年冬天要把渠道凿开,明年筑坝、蓄洪,后年这里就是一片绿洲。”
关政委说:“敌人扬言解放军进了疆,一是要被饿死,二是要被渴死,只要有了水,我们就不会饿死,更不会渴死。”
“这一段时间,你们在这里开荒,干得不错。白天我和政委在地里走了一趟,有些地方见绿芽了,只要有两场雨,你们种的麦子,明年有可能就会大收获。”
牛团长说着,咧开那张方圆的大嘴笑了起来,看起来他今天情绪不错。
“生产上的事说到这里,关于人事上调整的事先给你通报一下。”关政委说到这里征求了一下牛团长的意见,“大江,我就先说了。”
“你说吧。”牛大江团长点了点头。
“经过师党委研究决定:于兵任团副政委,暂时兼任一营教导员,现在你们这里增加一个连,三个连组成一个营,为第一营,王二一任副营长,代营长。你连一排长张一声为一连指导员,一连一排长洪虎任你连连长……”这一大串提升人的名字让父亲特别高兴,尤其让他高兴的是,他的三个排长都提升了。但是洪虎代替他担任二连的连长,使他揣摩后面自己干什么去?
关政委一口气把任命的名单说完了后,父亲也没听到自己的名字,就问:“我干什么?”
关政委停顿了一下,看看牛团长,两个人都不说话。半天,牛团长用木棍挑了一下火堆,火星迸出好远,火堆呼地亮了一下。父亲看到两位团领导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再看过去的老搭档,如今升任团副政委的于兵,他把脸别过去,不直对父亲困惑的眼神。
“是这样的,”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牛团长开了口,“鉴于你进山丢失三个战士,还谎报发现军火库,团党委决定撤掉你连长的职务,到八班担任赵海水的班长职务……”
父亲听到这里,脑海里一片混沌,从营长降到连长的罪名是擅自离队回家;从连长降到班长,要是因为丢失了三名战士,他倒也认了,可是谎报重大军情,这确实是莫大的冤枉。
“我服从组织决定,但说我谎报军情,我不能接受。”
“这是上面的决定,理解也要接受,不理解也要接受。”关政委加重了语气说,“之所以提前向你通报这些事,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就是从现在起,你再不要提发现军火的事,就是从来也没有这样的事,而且要让你们全连的人都要口径一致,这个话还要你去说。”
“我现在只是个班长,我说什么!”父亲感觉到心口堵得慌,这平白遭受的冤枉,打击得他失去了理智,他还从来没有这样在领导面前喊过。
所有的人都提升了,班长升排长,排长升连长,连长升营长,营教导员升副政委了,唯独父亲一个人被一撤到底。他本想接着大吼一声:这个班长我不当!但他想起那三个战士,还有那个颠三倒四一天到晚离不开他的胡日鬼,他把话咽了下去。他遥望着黑夜中的苍凉的天山,对着天空张口喊了一声:“赵海水、黄河水、马不妨,你们在哪儿?我对不起你们呀!”政委和如今的于副政委过来,一边一个扶着父亲的肩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和父亲搭档多年的于兵,如今升职为团领导,面对父亲如今的处境,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慌乱中,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封信,交到父亲手里。父亲借着火光看到两封信都是从老家寄来的,慌忙撕开第一封信看去。他看到第一行字是:“吾孙如面……”这是老爷爷写的信。当父亲往下看了三行,突然全身发抖,那张信纸在他手中抖动,就像一只蝴蝶在那堆火堆旁上下翻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