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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 婴族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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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应该不算是我的冒失和擅自做主。

  虽然不论如何,两年已经赔上了,当然,我更希望拂秣是可以直接除掉我这一身浊气的。

  若真的能,别说五年,十年,二十年我都乐意。

  他不放心,怕我骗他,要我立咒。

  我立便立,哪怕血咒我也不怕,不过他不提及血咒,我也懒得为自己找事。

  立咒之前,我问了他姓名,婴族第二代君王,姓帝,名游。

  我自去沧市后便一直在看书,因对婴族兴趣颇浓,所以看了不少和婴族有关的读物。

  虽料到他定为六帝君之一,但他自称帝游还是令我吃了一惊。

  婴族一共就死了六个君主,这六位帝君皆是好杀之人,这也符合婴族残暴的性格。

  帝游是其中极负盛名的一位,他除却好杀残忍之外,婴族史上最大的疆域版图就是他带百万兵马一路夺下来的。

  他野心极大,好战,善谋,不好美人好江山,宫中一共就三个妃嫔,一个被他赏给了弟弟帝辉,一个被他杀了,还有一个,据传是疯了,不知道去了哪。

  他没有子嗣,死后皇位也给了帝辉,也就是婴族第三代帝王。

  对了,这位鼎鼎大名的帝游还定下了一个规矩,便是婴族不得与外族通亲,要高度保证本族血统的纯正。

  所以,顾茂行爹娘的爱情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不说可歌可泣,但总是真心无畏。

  而他们也真是绝,因为顾茂行是这近万年来,至少是明面上的,唯一一个血统不纯正的婴族人。

  自惊诧里回神,我很快恢复平静,举手立咒。

  就算是帝游,又如何呢,不论有多少兴盛大业,赫赫战功,神武之勇,最后,不还是归于历史洪流了么。

  立完之后,我垂下手,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后背却被人猛然推了一把。

  极其重,像是骤然撞入过来,但下一瞬,我却睁开了眼睛。

  我眨巴了下,眼珠子左右溜达了圈,我这,这是睡着了?

  所以,是一场梦?

  我四下望着,再抬头看向空中。

  风声呼啸,千灯沉浮,而那张脸,不在了。

  垂头看着靠在我肩上的杨修夷,我仍保持着拥着他的姿势。

  这姿势……我是怎么睡着的。

  杨修夷大约是在两个时辰后醒来的。

  睡得不算久,但短暂的养精蓄锐,应该足够。

  这两个时辰里,我一直强打着精神,不敢再睡。

  那张脸没有再出现,庄先生的身影我也没看到。

  除了偶尔偷亲一下杨修夷,我没有其他可打发时间的乐趣了,枯燥的干坐着。

  起来几乎头重脚轻,软绵绵的瘫在杨修夷怀里。

  他单手搂住我,另一只手帮我固定后面的呆毛,动作停顿了下,他张目望去一眼:“呆毛秃了。”

  我愣了愣,侧过头去,一颗光溜溜的大脑门吓了我一跳。

  我背手过去摸了把,触感让我变得沉默,想了想,我严肃道:“我们,要不考虑一下给它改名字?”

  “小秃子?”

  “……”

  “那,还是呆毛吧,”我说道,“顺口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秃字,我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走下最外边的几列台阶,我又瘫回杨修夷怀里。

  他想背我,我知道他很累,摇摇头,不答应。

  第三座墓宫的门是离的最远的,尚有十丈距离时,门口的白烟便缥缈而来,从我指尖滑过,无声无息,没有一丝触感。

  我重新振作,不再半死不活,毕竟正事要紧,不能颓废。

  依然是宽敞廊道,两旁长隐灯幽幽。

  走了一阵,感觉像是有什么不对,又感觉没有。

  倒是杨修夷说出了口:“为何一个机关都无?”

  话音方落,我们的脚步同时一顿。

  前面出现一个梨花木匣子,约三尺长,一尺宽,一尺高。

  杨修夷以灵息将它打开,确认不是什么害人之物后,我们抬脚小心走去。

  匣子里盛放着三颗玉石,一颗黛紫色,两颗石青色。

  下层又是一个小匣子,杨修夷俯身去拿,被我拉住,我说我来。

  将小匣子拿出,我心跳有些快。

  匣子被我打开,一股清淡幽香散出,几株类似石苇,但更细更尖更软的长草安静躺于盒中。

  一旁还有……种子。

  “拂秣。”杨修夷低低说道。

  我看着它们,再看向那三颗玉石。

  “会是凌霄珠吗?”我说道。

  “不确定,应也与拂秣有关。”

  我拢眉,将匣子合上,一时分不清是什么心情。

  寻觅那么久,它们忽然出现,我却半点喜悦都没有,也没有要去践行约定的丝毫不安。

  就,就平静的像是一汪未起风,无暗潮的潭水。

  我无声靠往杨修夷怀里,他伸手拥着我,彼此都没有说话。

  我渐渐好奇他在想什么,安静一阵,开口问他,却听到他的声音同时响起:“在想什么?”

  我笑了,抬起眼睛看他,撞入他星河一样的黑眸。

  “你不开心?”他柔声说道。

  “刚才很平静,现在……忽然有些怕,”我笑道,“不知拂秣有没有用,但总归是好的,你说对吗?”

  “若没有用,我们就继续去找有用的,天下那么大,一定能找到。”

  “嗯,”我点头,“总之不会放弃。”

  说完,不知为何,眼眶忽然有些酸涩,我忍住眼泪,靠回他怀里。

  “该开心的。”他低低道。

  “很开心。”我哽咽,眼泪却一下子跌了下来。

  将眼泪不客气的蹭在他衣领上,我越哭越难受。

  他没有说话,更紧的抱住我,将我深埋在他怀里。

  ·

  东西寻到了,余下墓宫便不用再去。

  出来时,我抬头朝空中望去,似乎又见到了那张脸,但眨个眼,又像是不存在。

  那三颗珠子都在我身上,那些拂秣和种子,则在杨修夷身上。

  我们彼此都没有就这些东西为何出现在路中央而作任何交流,我暂时不打算将这个约定同杨修夷说,至于什么时候说,我也没想好,反正短时间内不用来履行在这个约定,若我真能活千年万年,区区五年二年又算什么。

  往来时高处而去,风猎猎作响,大石像那边的血潭彻底被倾塌的山洞所覆盖,底下的深渊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们。

  杨修夷去研究去往前一个深渊的墓道口,我留在石台上研究这几颗珠子,呆毛已解了下来,在我身旁呼呼大睡。

  杨修夷回来同我说,要破开我和庄先生留下的封印很简单,但另一边的战鬼还在,数量密集。

  我很想回去泠神阵看一看,包括泠神阵下的那个藏书室。

  可若真的都是战鬼,那定然去不了了。

  “我困了。”我抬起眼眸,疲惫的看着杨修夷。

  他抱住我:“睡吧,”

  身体整个陷在他怀里,我将那几颗珠子给他,他的大掌着实温暖,我一笑,寻了个舒服位置靠好:“要不,我们计划下日后如何。”

  他垂眸看着我,黑眸染了笑意:“你想要如何?”

  我想了想,凑到他耳朵旁边很轻很轻的说了几句。

  他眸色变深,长指捏我的脸:“如你所愿。”

  “咦,你不怕被人看到?”

  他浅笑,俯首在我耳旁低语,我的脸登时大红,忙朝内翻身,将脸埋他怀里,结巴道:“想不到杨修夷居然是这种人。”

  “田初九也不遑多让。”他抚着我的头发说道。

  “哼……”我抬手抱紧他,“睡了睡了。”

  唇角却悄悄的扬的好高。

  我已数日未曾好好睡一觉,在他怀里,才真的能彻底放松下来。

  不知睡了多久,我开始做梦,什么稀奇古怪的梦都有,还梦见了许多许多人。

  我的人生像是有三个部分,最先的那个部分,是月家的记忆,那般遥远,像是故事里温柔的童谣。

  当淋漓鲜血泼毁一切,褪去后,苍白的画布上,是我和师父的相遇,随之而来,是我年少岁月中最自由逍遥的日子。

  再然后,安生湖底的大水将一切美好压垮,我重新睁开眼睛看着那片大地,一切未变,一切又像换了人间。

  我也脱胎换骨了,我明显感到自己变强,可还想要更强,去追逐更多。

  可是浊气,它保护过我,同时也开始伤害我。

  浊气,浊气……

  我忽然梦见了一个人,原清拾。

  他狞笑着看着我,对我说出一个名字,月新涯。

  是姑姑。

  我回过头去,姑姑站在火海里,哭着看着我,我从血泊里撑起身子跑去,张口喊她,她却被一个女人拉走,一道长剑如光,瞬时割断了她的脖子。

  鲜血喷溅到我脸上,我尖叫着捂住脸,那女人却将姑姑的头颅抛来,要我接着。

  梦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在我寻到拂秣之后变成这样,不应该的。

  我一边哭,一边挣扎想醒来,终于用力自梦中睁开眼睛,四周光线昏暗,什么都没有,一片空荡。

  梦外的我没有哭,除却额头上的冷汗,我很平静。

  呆毛睡在我旁边,杨修夷不在。

  身边阵法将崖风抵挡,我撑起身子,墓道口外面有光,封印被打开了。

  杨修夷……

  我闭上眼睛,神识朝墓道口而去。

  还未好好去寻,便听到很轻的脚步声。

  我忙睁开眼睛,待看清出现在墓道口的身影,眸中期盼顿然黯淡。

  是,庄先生。

  白衣在微光里尤为显眼,他遥遥望到我,身形一晃,至我对面石台。

  “小姑娘。”他弯唇笑道。

  “杨修夷呢。”我冷冷说道。

  “他死了。”

  我瞪大眼睛,心下一咯噔,转眸朝墓道口望去。

  “哈哈哈……”他轻笑,“没,他没死。”

  “你有病吗!”我登时大吼,“死皮赖脸缠着我们,还在此说什么可笑荒唐的话!”

  “荒唐?”他敛了笑,又用那样复杂温和的眼神望着我,“小姑娘,我心里巴不得他死的,这不荒唐。”

  “他人呢?”

  我话音方落,一道剑光朝庄先生而去。

  庄先生飞快往另一处避开,剑影如一道寒光,钉在他之前所站的石台上,石地裂开,碎石迸起。

  我忙转过头去,一喜:“杨修夷!”

  待他一来,我便扑去抱着他,听到他胸膛里结实有力的心跳,似乎较以往要稍快。

  “去做什么了?”我不悦抬头。

  “去清除路障,”他理着我的碎发,低低道,“做噩梦了?”

  我埋回他怀抱,闷闷道:“本是没有做噩梦的,定是你一走,我便开始做噩梦了。”

  耳边传来他很轻一笑,说道:“这也赖我么,渴不渴?”

  想想没多少水了,我摇头,目光越过他宽阔的肩膀,望去后面的墓道口。

  看那模样,战鬼似乎没了,而想到泠神阵,一阵说不出的感觉自我心底荡过。

  以及,又一个困惑在我心头冒出,与姑姑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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