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1 劳烦带路
“田姑娘，”年轻姑娘走下来，对我说道，“你这样一身风雪，拜见我家夫人前，还是抖落一下较好，可别脏了我家夫人的地板。”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仍是笑着的。
我半点也不想客气了，准备直接撕破脸时，唐芊笑吟吟说道：“原来你们家夫人这般穷酸，连接待贵客时都不忘吝啬一块地板，可真不大气。这样吧，若实在缺钱，你们尽管直说，我家少爷最不缺的便是钱，我回去以后同少爷说一声，让他给你们多捐几块地板，省得几块地板都要让你们家夫人心疼的嘤嘤直哭，说出去，可当真是个笑话呢。”
她面色变了，那笑意僵在唇边。
其他几个姑娘上前，欲要说话，我看向唐芊：“走吧。”
本以为她找我当真有话对我说，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将我叫来，就是为了给我难堪，所谓月家子女，也许只是一个借口。
说来也怪，有求于人时，还摆出这样一副姿态，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除非秦茵不知秦域对杨修夷的所托，否则我真的觉得她又蠢又坏。
她们在身后叫我，那管事模样的女人追上来想拉我，唐芊一把将她的手拍掉，冷冷道：“动手动脚，做什么？”
这一下拍的想必有点重，这个女人应该没有什么功夫底子和修为傍身，整个手背瞬时红了。
她收回去揉着，皱眉说道：“这还动上手了呢。”
“便是动手了，”唐芊看着她，“回去告诉你家夫人，比她刁钻乖张性情难以捉摸的，我见过的多了去，你家夫人还算不上什么，这些小手段别搬到我们跟前来演。”
“我问你，”我说道，“秦茵同我说的三个月家女子之事，可是真的，她们在哪？”
“自是在地牢里，”她语气变得生硬，“你们给我家皇子带了多少麻烦过来，如今还要在这里与我们动手，欺负人也不能这么欺负！”
我一顿，声音变得不那么干巴巴：“地牢在何处？”
“岂能同你说？”她冷冷道。
这神情模样，就差没说出我是一锅祸水了。
我沉了一口气，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另外两个姑娘喊我，跟了数步，被唐芊喝退回去。
出来有些迷路，唐芊问要不要回去，我摇头，同她说，我想去找秦域。
不管杨修夷是否已经回去，我都想去。
唐芊点头，说陪我去找，没有多说其他。
近处就有很多守卫，早已在那虎视眈眈盯着我们，我们过去就要打听时，我听到迅疾赶来的脚步声，转过头去，遥遥有人唤我：“田姑娘！”
来者是一队守卫，他们一番自我介绍，正是听闻我被请来“做客”的秦域所派。
唐芊问杨修夷还在不在，他们说在。
“那劳烦带路。”唐芊说道。
所去方向并不是之前为我们设宴的宫苑，随着四周人烟渐寂，霜雪厚积，我提了几分警惕，好在这时见到远处大步经过的楚钦，唐芊立即出声喊他。
“姑娘，唐芊，”楚钦说道，朝我们快步走来，“我正要去寻你们，唐芊，你们如何，那秦茵可有欺负姑娘？”
说这话时，那些守卫就在我们身后，但看楚钦模样，没有半点客气。
唐芊嗤笑，说道：“有啊，架子可大，生生让姑娘在雪地里等了她一刻钟呢，最后还嫌我们脏了她的地板。”
楚钦眉头一皱：“竟还有这种事，来，姑娘，我们先走。”
穿过一座小跨院，视线终于再度开朗，高阔楼宇前的台阶达三十多格，台墀覆雪，两旁石栏上的霜雪已经冻住，值岗的守卫们同样也如石像一般，不闻不动。
上去台阶，大殿里坐着不少人，同昨日那样，人各一方宴席案几，他们在小声说话，还挺热闹。
杨修夷不在，楚钦说他应该和秦域去了书房，故而我便没进去，在殿外一根大柱旁停下，眺着远处夜色里的凤隐城。
等了一阵，杨修夷还没来，楚钦说道：“姑娘，我先去看看。”
“好。”我说道。
他前脚刚走，我们来时的那条路上，秦茵带着她的侍女们来了。
似有所感，她脚步微顿，抬眸朝我们看来。
鹅色大裘映的肌肤晶润，宛如云底薄暮处的淡淡云霞，如此立在雪地上，她当真美艳。
她收走视线，抬脚走来，一步步登上台阶后到我跟前，含笑说道：“田姑娘，今日说来见我，结果躲到了这呢。”
“我没有说要见你，”我看着她，“是你邀请我的。”
“秦夫人为了见我家姑娘一面，煞费苦心，我家姑娘给了这个面子，秦夫人却没能接住呢。”唐芊说道。
“这样啊，”她仍是笑着，“因为，我在睡觉呀。”
她身旁贴身丫鬟往后面看去，说道：“你们怎么想的，岂敢让田姑娘在外等那么久？”
两个侍女跪下去，垂头说道：“夫人凤体娇贵，奴婢们不敢扰夫人清梦。”
“也没什么可怪她们的，”今日前去喊我的一个姑娘说道，“夫人凤体娇贵，让那些皮糙肉厚的等一等，便怎了？”
唐芊噗嗤一声笑，虚掩着嘴巴说道：“你不是眼瞎，你是心歪，我家姑娘这肌肤像羊脂玉一般，好比剥了壳的荔枝和鸡蛋，你夸夸你们夫人其他优点便罢，非得来比赛这皮肤，你家夫人本也没什么，可在我家姑娘这一衬托下，才真叫皮糙肉厚呢。如今我算是明白，你们这两日怎么能做出这诸多出格之事来，原来是那脸皮给厚的，懂啦懂啦，嘻嘻。”
那姑娘面色一白，显然被唐芊气到。
不仅是她，其他人皆是，不少人将目光朝我脸上看来。
我不明白秦茵为什么对我有这么深的敌意，我和她没有利益往来，她也比我貌美和有才华，在我这样一个差不多就几面之缘，今生再无交集的过客身上，这番敌意，来的莫名其妙。
她们没再说话，顿了顿，秦茵冷冷看着我：“麻烦精。”
说完一个白眼，抬脚朝大殿走去
“看我把她气的，”唐芊低声说道，“她连假笑都装不出来了。”
“不理她。”我说道。
又等一阵，仍不见杨修夷，倒是邓和匆匆来了，要我先去大殿里，杨修夷还有事，过不来。
我和唐芊对看了眼，唐芊上前将他叫到一旁，问他是什么事。
我转身朝远处看去，做出不想听的模样，双耳却听得清楚，邓和说，出现了五个刺客，但不是冲着秦域去的，是我。
唐芊一惊：“要对付姑娘的刺客，却出现在秦域这宫中？”
邓和压低声音：“此事先不要让姑娘得知，这五名刺客身份不寻常，还有待细查。”
我垂下头，在想会是谁。
曾想过我来了魔界后能摆脱掉不少人，眼下却更棘手，我吃了人生地不熟的亏，理应我在暗，他们在明才是，现在却颠倒了。
他们又说了几句，而后邓和过来劝说我去大殿。
我心里想去找杨修夷，但又怕过去添乱，只得点头，随他入了大殿。
大殿比昨日那个要更宽广，地龙温暖，与外面两片天地。
我与杨修夷同席，他还未来，我一个人显得有些寡淡。
在我身后置着一座六折花梅的菱绣屏风，蓝光将屏风上的花绘投在我身旁地面上。
不多时，一个似乎是秦域身旁心腹的男子进来，说不必等秦域了，开宴。
秦茵点头，便从她的位置起来，坐上了秦域的座位，吩咐开宴。
人间是没这样的规矩的，但这里毕竟不是人间。
但开宴了也好，省得坐在这里无聊。
毕竟邓和和唐芊，离我好几个席位呢。
食物端来，酒水也送来新的，我提起筷子，忽听秦茵对我说道：“田姑娘，我未曾去过凡界，但向往已久，凡界的音律听说俱为佳品。”
态度算不上客气，但至少不傲慢，似乎之前和我剑拔弩张的人不是她。
“不知道，”我回答，“一首曲子我只会听好听和不好听，其他我谈不上。”
“哦？”她做出讶异表情，“杨家在你们那可不是小门小户，杨公子所看上的人，连音律都不通？”
“术业有专攻，我不通音律，不表示我不会别的。”我说道。
“那你会什么？”她看向大殿中央一眼，“你可会跳舞？”
“不会。”
“连跳舞都不会？”她皱眉。
“吃东西行吗？”我说道，收回视线来。
余光却看到她站起身子，端着手走来：“你当真不会跳舞？”
我很想问她，是不是有病。
想想算了，继续吃东西。
“那你可会赏舞？”她到我跟前后，居高临下看着我，“过几日便是凤隐城的折腰日了，我准备了一支舞曲打算去比试，你不如先替我看看跳的如何？”
我一顿，抬眸说道；“你是秦域的夫人，你要去大庭广众里跳舞比赛？”
“我凤隐城中的凤凰起舞，当光照天下，”她淡淡道，“难道像你们一样，在脚上缠足，躲在后宅里当个生娃娃的工具？”
那句光照天下，让我一瞬认同，可接下来这句，我觉得反感，却不知如何驳斥。
“我去更衣。”她又说道。
我看着她离开，心里因她那番话而觉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