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7 三月一变
提到泥土，难免会想起最近常跟泥土打交道的事，我问道：“那这个泥土，你们是自哪带回来的？”
“逐鹿潭。”烛司说道。
我一愣：“逐鹿潭？”
“嗯，”卿萝点头，“我们去到那边，闻到了这气味，觉得这泥土挺怪，且跟你店中气味一样，我就索性带了把回来。”
小短腿这时跳上来，对着这些泥土又嗅啊嗅，而后抬眸看我，一双圆溜溜的圆珠子又呆又萌，像是想要跟我说话，可是又没办法开口表达。
我揉揉它的头，看向卿萝，坐下来说道：“你所谓的泥土气息，并不是我店里的，有可能……是我朋友的。”
“什么朋友？”
我本来并不是很想要将沈云蓁的事情往外说，但是觉得，眼下说出来，让她们帮我分析，未尝不可。
我四下望了望，说道：“不对啊，这酒馆的掌柜和伙计呢？”
“我给打昏了，”烛司往柜台后面指了指，“在那！”
“……”
我想跳起来跟她说，这里是京城，能不能稍微悠着点，给人间一定的秩序和纪律。
忍了忍，我说道：“那我长话短说，你们看是怎么回事。”
以阵法将四周隔绝，我并没有提到沈钟鸣和顾茂行的那些恩怨，仅仅只说了沈云蓁想要找尸体这件事。
而后，我将这些泥土摊开，皱眉说道：“难道说，她的尸体会在逐鹿潭？”
“不太可能吧，”卿萝皱眉，“知道为什么逐鹿潭百年空寂无人，与长虹涧齐名么？因为逐鹿潭每逢三个月便有一次红莲业火盛开，山峦为刀，天地为劫，众生为柴，届时以逐鹿潭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内，无论天上飞禽，地上走兽，都将化为血水红烟，如果沈云蓁的尸骨在逐鹿潭，那早就没了吧？”
“红莲业火？”我好奇，“我似乎从未听过。”
“那不然呢，亲眼见到它的人，能有几个活着出来告诉世人的？”她将瓜子皮扔掉，说道，“此为上古红莲阵，血莲怒盛，百川汇宗为一株，无人管它，可自行盛放。”
“你可知设阵之人是谁？”
“不知道，也许你可以去问问十巫？”她将瓜子磕的清脆，“我这些是听我父亲说的，总之那个地方，沈云蓁的尸体是藏不住的。”
我想了想，说道：“你方才说的是天上飞禽，地上走兽，那，地下和水下的呢？”
她一顿，眨巴了下眼睛，朝我看来。
“会不会正因为三个月一变，那些泥土也会新旧交替，所以，沈云蓁每次对泥土的需求，皆不同？”我说道。
“如此说来，似乎可以解释的通？”卿萝缓缓说道。
“沈云蓁的尸体的确是被带去了北边，”我看着桌上这袋泥土，“难道说，我得去趟逐鹿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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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我小睡了一觉，天刚亮便起来，拿出我专用的防水油布，开始收拾东西，整理材料。
烛司趴在一旁睡觉，卿萝盘腿坐在那，手肘撑在棋盘上，托着腮帮子说道：“你确定不带我们去？”
“我只是去探路，很快就回来，”我说道，“如若那边真的有他们的人，人一多反而容易暴露。”
“然后呢？”她说道，“暴露了，如何？你还怕他们？”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朝她看去：“上次，你们不是说要我当心顾茂行吗？”
她静了静，说道：“是……顾茂行？”
“嗯。”
“那你一个人去吧。”她当即收走目光。
我继续整理东西，边说道：“最近这段时间，他在京城的势力几乎被杨修夷拔光了，虽然我知道那些势力他可能不在乎，但也算是投入过心血的经营了，他没道理不生气吧。”
“他心胸狭窄，自然不会不气，”卿萝不知从哪又摸了把瓜子出来，边磕边道，“不过，估计他一时受制于形势吧，毕竟这凡界灵息着实稀薄，谁来了都得适应，加上你们条条框框的规矩和律法，我想他刚来的时候应该很难理解，为什么所谓的九五之尊，可能是个连缸水都抱不起来的废物。”
我想起在左显梦中所见，顾茂行委身于左府当一个客人的模样，似乎是有一些憋屈，哪怕他是主人口中所谓的贵客，那也不过只是个客。一旦主人不想认你这个“贵”字，便什么都不是。
以及，沈钟鸣也算吧，投胎再世，而后委身于朝政，再而后，享尽荣华富贵与名望。
这种富贵，可绝对不是那种野蛮的拳头所打下来的富贵可以比拟的。
“初九，你在想什么呢？”卿萝说道。
“婴族的人是不是都很好战？”我问道，朝她看去。
“不仅好战，还喜欢破坏和毁灭，”她停下嗑瓜子的动作，“他们野蛮残忍，喜欢屠杀。”
我脑中出现曾经在街头所看到的，一个暴打妻子的丈夫，旁人去拦，他指着自己的妻子，对别人吼道，这是他的驴子和马，爱怎么打怎么打，旁人管不着。
那凶残暴戾和蛮不讲理的狰狞模样，是我所见过的比很多强盗还要恶心的嘴脸。
所以，卿萝现在的形容，似乎不是不能理解。
“历史积沉，去糟粕留精华，建序于区宇，聚四方人文，生仁德礼孝忠信，谓之文明，”我说道，“蛮族人的拳头，哪怕能打下来一个破碎天下，却也享受不到真正的荣华富贵，只有所有人都过的好了，生活的水平才能提高，那些所谓的高位者才能享受到他们想要的更好的伺候。”
“厉害啊初九，”卿萝说道，“这话说的委实有水准。”
“这几日一直在看书，难免文绉绉……”我说道，“主要也在想，上古远古之时的人，虽然可以动辄杀人百万，或者要几十万人陪葬，可是他们吃的美味佳肴，所穿所用的衣裳和物品，可能还没如今一个寻常家境的百姓来得好。所以你老说凡界灵息贫瘠，可是，”我看着她，“凡界的富裕和繁荣，你可看得到？”
她笑了，继续嗑瓜子：“但你说这些没用，顾茂行一旦得逞，他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婴族好战，骨中喜屠戮征伐，摧毁文明于其而言，是刺激与追求。”
“你可听过凌霄珠？”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