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变脸
空气仿佛被冻结，凝滞。
却又滚烫得仿佛呼吸都令人心悸。
颜哲看着季涬，只安静地，直勾勾地注视着那张脸庞。那张漂亮的、近乎完美的、在他掌控之中的面庞，指腹的力道加深，加深，再加深，直到那白皙的肌肤出现红痕，直到青年蹙起眉头，露出吃痛惶恐的神情。
“……抱歉，亲爱的。”
“弄疼你了。”
颜哲恍然。他眉眼微微下垂，露出似乎懊恼的表情来，唇角却抿着丝浅淡的弧度，指腹的力气也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他欣赏着青年脸上越来越盛的惶恐，在发现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甚至里还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脆弱时，心中猛地一悸，眸底晦暗更深。
交错的呼吸声里，一道短促的吞咽声清晰如惊雷。
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将要被恶狼吞吃入腹的可怜羔羊，绝境之下丧失了理智，青年竟然主动靠近了他，颤抖着唇瓣哀求，“……颜哲，别这样。”
颜哲呼吸一滞，低笑出声，低头，配合地微微附身，那愈发靠近的气息几乎让人迷醉。
近在咫尺之际——
“是想听我这么说？”
“**，做梦去吧！”
季涬嘴唇张合，哪里还见得半分脆弱，明艳张扬的眉眼之间尽数皆是挑衅和嘲讽，伴随着话语一同袭来的还有他的巴掌。
颜哲瞳孔骤缩。
下一瞬，却是浮现出几丝莫名的潜意识般的了然，非但神情未变，反倒笑意更深，半分躲避的意思都没有。
“啧。”季涬手堪堪停住，恶寒地打了个哆嗦，“差点就奖励你了。你说，要是基地里的人知道了自家首领私底下这幅没皮没脸的变态样……应该会很有趣吧？”
“他们该羡慕我们恩爱才是。”颜哲笑道，只是目光落在青年悬停在自己面前的手时隐有遗憾之意，眸光微微闪烁，竟有主动靠近之意。
季涬手也没动，只是饶有兴致看着颜哲。
但颜哲没动。
——他动不了！
颜哲眉头骤然狠狠拧紧，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难看，却也很快就想明白了一切，只一瞬就将所有情绪都掩饰掉。
“是我不对，我为我刚才的行为向你道歉，是我过激了，。只是我虽然是首领，但偌大的基地也并不是我的一言堂。”
颜哲正色道，语气里几分苦涩，“你刚刚那位朋友现在在基地的医院里休息，你们来基地的路上应该受了不少累吧？他的异能似乎有些使用过度，尽早治疗才能避免留下后遗症。”
随即，他微微一顿，苦涩里又掺杂了几分示弱之意，
“……能让我见见你的另一位朋友吗？”
形势反转只在转瞬之间。
见状季涬毫不留情地冷笑出声，无情嘲讽：“呦呦呦，瞧瞧，变脸变得这么快啊？”
不得不说，颜哲长了副好面孔，此刻如此真诚的示弱，倒是当真容易迷惑人。
但季涬是谁啊。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最了解你的很可能不一定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颜哲一张嘴，季涬就知道他又要憋什么坏屁。
所以……季涬又怎么可能毫无防备地来走这么一遭，将希望完全寄于自己这个治愈系分身和晏濯那个精神系但战五渣身上？
末世天灾愈演愈烈，艾丽儿的出现，颜哲的研究方向……季涬想了很多，很多以个人力量压根不敢想，但却又控制不住想的东西。
颜哲对他是别有所图的试探，他又何尝不是呢？
“两个眼睛两个耳朵一个鼻子一张嘴，也不过就是个人嘛，没什么特殊的，哥哥就这么开心？”
艾丽儿突然凭空出现，两只手圈住季涬的脖子，直接挂在了季涬背上，让他这个战五渣分身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
季涬咳嗽了两下站稳，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的金手指小祖宗，“出场也不小心点儿，要是我没站稳，摔倒了你给我垫背呐？”
艾丽儿愣了下，眨眨眼，随即笑得很是灿烂，开心地道歉，“好嘛好嘛，是艾丽儿错了，以后不这样了，哥哥不要生气了嘛，气坏了我会心疼的。”
季涬哼哼两声，算是应了。
一旁的颜哲却是面色越发得难看了起来。
由于记忆缺失，他季涬的了解只大概，却也能推测出季涬的性格行事来，他心存善念，也足够聪明。如果现在制服他的事季涬，颜哲大可以气定神闲，因为季涬绝不会杀他，就当是为了大局。
可这个小女孩不一样。
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杀了自己。
她甚至没有用正眼看过他，就空气里也没有任何杀意。但这才是最糟糕的，因为人类随手碾死一只蚂蚁时也不会给予任何注意，这种似疯魔又命运般的不可捉摸才是致命的。
季涬的资料里根本没有这么个妹妹。而整个末世也压根就没听说过有人有这样的异能，且他的异能等级在末世也是顶尖，却连半分反抗的力气都生不出来。
压根没有反抗的余地。
这少女究竟是谁？！
颜哲几乎是毛骨悚然。
当季涬的目光重新落到颜哲身上时，注意到他额头爬满的冷汗和毫无血色的面颊，像是阻塞在喉咙的一口痰终于被吐了出来，神清气爽。
“放心吧，不杀你。”
季涬轻蔑地笑了下，眼神平静下来，说话时都懒得再看颜哲一眼，“看吧，你还是怕死的。”
“忙碌的堂堂首领大人，也该偶尔停下来照照镜子呐，看看镜子里映出来的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
“或许你是真的不记得以前了，但我觉得变态总是在某种方面共通的，比如曾经的你和现在的你，所以对你说也一样，万一你未来哪天要是想起来了，还能再在你心里捅上一回刀。”
季涬清了清嗓子，“……不是总说喜欢我？”
“颜哲，你的喜欢，是高高在上的愚弄控制，是毫无尊重的服务于一己私欲，是求而不得的胜负欲，是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你这个人太聪明，日子过得太顺了。”
“你喜欢的，不过是处于挑战中的、野心勃勃的自己。”
季涬转而对艾丽儿招了下手，似乎是要示意她做些什么，同时，最后一句话也飘进了颜哲的耳朵里，
“……你的喜欢，让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