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局长女儿的棘手阑尾炎
洪劲和赵广平拿着新器械，快步来到骨科主任孙和平的办公室。
孙和平正戴着老花镜在看一本医学书，见两人进来，摘下眼镜。
“洪主任、赵主任，手术结束了？怎么样，那个县医院的林医生……没出什么岔子吧？”孙和平沉声问道。
洪劲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把手里的改良器械放到孙和平办公桌上，说道：“孙主任，手术不仅没出岔子，做得简直是完美！先不说这个，您先看看这个。”
孙和平的目光落在器械上，眉头微挑。
他拿起器械，造型质感明显不同。
仔细查看，持针钳拿着开合了几下，又拿起旁边的血管镊和那把特别的刀柄反复查看。
“这……这是哪儿来的？手感、设计……都比我们现在用的好太多了！”
孙和平眼神亮了起来，从专业角度立刻看出了这些器械的不一般，他抬头看向洪劲，“进口的？不对，进口的我也见过，没这个样式。哪家国产厂的新产品？”
洪劲笑道：“这就是我请来的林言医生，他改良，然后他们县医院自己试制的器械。”
“林言改良的？县医院试制？”孙和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设计……相当成熟啊，不像是闭门造车能搞出来的。林言？他一个年轻医生，就算懂点临床，这器械设计……涉及机械、材料、人体工学，他哪来的这个本事？该不会是……借鉴了，嗯，甚至是直接仿制了国外哪家公司的设计吧？”
洪劲收起笑容，正色道：“孙主任，我一开始也怀疑过。但我亲眼见过林言设计的东西，不止这些基础器械。他为了给同事的母亲治病，自己设计了一套环形外固定架，用来做胫骨畸形矫形和肢体延长！那套东西的复杂程度和设计理念，远超这些基础器械！那才是真正开创性的东西，国内根本没有！”
“肢体延长？外固定架？”孙和平震惊了，他是骨科主任，自然知道这技术的分量，“他真能做？还在县医院？”
“千真万确！我前几天特意跑去县医院观摩了那台手术，亲眼所见！”洪劲语气笃定，带着推崇，“林言这个人，手术技术深不可测，思维更是超前。他自己设计器械，是完全有可能的。这些改良器械，只是他顺手搞出来的小玩意。”
孙和平沉默了，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
如果洪劲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林言就不是简单的技术好，而是具备极强的创新能力和工程思维。
这样的人，设计出眼前这些改良器械，似乎也说得通了。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道光：“洪主任，你说他设计的外固定架，真能治疗小腿畸形和短缩？”
“肯定能！手术已经做了，现在正在术后调整期。如果最终效果理想，那绝对是骨科领域的一大突破！”洪劲肯定地回答。
孙和平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下决定道：“好。我有个亲戚，孩子小时候摔伤，小腿畸形愈合，还有短缩，走路一瘸一拐的，成了残疾，对象都不好找。如果林言那个病人的最终效果确实好……我想让他给我那个亲戚看看，也做那个外固定架手术。”
洪劲大喜：“那太好了！孙主任，您放心，林医生的技术绝对没问题！等他那边病人效果出来，我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嗯。”
孙和平重新拿起那把改良持针钳，“至于这些改良器械……确实好用。我们可以考虑订购一批。不过这事需要医院设备科和采购办走流程，还得院领导点头。你先拿这几件样品，去找找普外科、妇产科那些主任们看看，听听他们的意见。如果大家都觉得好，咱们再一起打报告申请。”
“明白！”
洪劲高兴地应下，和赵广平交换了一个眼神。
只要其他外科主任认可，这事就成了大半。
绿色吉普车颠簸着开回武田县医院，到了下午两点多。
林言让胡有为直接把车开到行政楼下。
“强哥，你先回科室。”林言对王志强说，然后转向胡有为，“胡总，跟我来，我们去见陈院长。”
两人上楼，来到陈继学副院长办公室。
陈继学正在批文件，见林言带着个生面孔进来，有些意外。
“林言，回来了？市里手术还顺利吧？”陈继学放下笔。
“很顺利。”林言点头，指了指胡有为，“陈院长，这位是市里华兴医疗器械公司的胡有为，是市医院的专属器械师。今天手术跟台，对我们的新器械非常感兴趣，想跟公司汇报，看看有没有合作生产的可能。”
胡有为连忙上前，恭敬地递上自己的名片，说道：“陈院长您好！我是华兴公司的，今天用了林医生设计的器械，真是太好用了！我们公司一直想开发有竞争力的国产器械，林医生这个设计，理念先进，实用性强，我们领导肯定重视！所以我想……能不能带一套样品回去，给我们领导看看？”
陈继学接过名片看了看，又看看林言。
林言微微点头。
陈继学脸上露出笑容：“这是好事啊！能跟正规的医疗器械公司合作，对我们医院试制推广这些改良器械大有帮助！没问题，你可以拿一套样品回去。”
“太感谢陈院长了！太感谢林医生了！”胡有为激动地搓手。
林言对陈继学说：“陈院长，那我带胡总去手术室器械供应室取一套消好毒的。”
“去吧。”
林言带着胡有为来到手术室区域，找到护士长，说明情况。
护士长已经接到陈院长的电话，很快取来一套用干净纱布包好、已经高压蒸汽灭菌过的改良器械。
胡有为像捧着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接过，仔细看了看闪着银光的器械，又小心地包好，珍而重之地放进随身带的帆布包里。
“林医生，太感谢了！我回去一定全力推动！有消息我马上联系您！”胡有为紧紧握着林言的手。
“客气了，路上小心。”
送走胡有为，林言正准备回创伤科，一个行政办公室的办事员匆匆跑来找他：“林医生！可找到你了！院长让你立刻去小会议室，有紧急会诊！”
林言一愣：“会诊？什么病人？”
“是卫生局林局长家的女儿，急性阑尾炎，住在普外科了。情况……有点特殊，院长他们都过去了，让您也赶紧过去！”
林言心头一动，点点头：“好，我马上过去。”
小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院长汪玉海、副院长陈继学、刘克明，普外科主任罗德礼，麻醉科主任肖彩云，手术室护士长，还有几位相关科室的主任都在。
主位上坐着一对衣着体面的中年夫妇。
男的约莫五十岁，面容严肃，带着干部特有的沉稳气质，正是县卫生局局长林学军。
女的四十多岁，穿着时兴的的确良衬衫，眉眼间带着焦急和忧色，是林局长夫人。
“……情况就是这样。”罗德礼刚做完病情汇报，“林局长，夫人，令爱的诊断很明确，就是急性阑尾炎，需要尽快手术。我们医院麻醉科、手术室都已经做好了急诊手术的准备。”
林学军点点头，但眉头微蹙：“罗主任，手术我们同意做。但我爱人有个要求，孩子还年轻，又是女孩子，能不能……尽量把切口做小一点？疤痕最好也尽量不明显。”
局长夫人立刻接话：“对对对！罗主任，我们就这一个女儿，肚子上留个大疤，以后穿衣服都不好看，心理也会有影响。你们医院现在不是有什么小切口手术吗？能不能给我们盈盈做小切口的？”
罗德礼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看了一眼院长和陈继学，硬着头皮解释道：“林局长，夫人，小切口阑尾切除，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令爱的体型，您二位也清楚，比较……丰满，腹部皮下脂肪很厚。这种情况下做小切口，术野暴露会非常困难，操作难度极大，很容易遗漏病灶或者造成副损伤。而且，脂肪层太厚，术后发生脂肪液化的风险也很高，一旦发生，切口愈合更差，疤痕可能反而更明显。所以……从安全和技术角度考虑，我建议还是做常规切口，虽然长一点，但更稳妥。”
他说的都是实情，也是出于职业角度的谨慎。
局长夫人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常规切口？那得多长？七八公分？一个女孩子肚子上拉那么长一道口子？不行！我不同意！如果你们县医院做不了小切口，那我们转院！去市里做！”
林学军按住夫人的手，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他身为主管全县卫生系统的领导，自己女儿做个阑尾炎还要转去市里，传出去像什么话？
县领导会怎么看他？
连县医院的技术都信不过？
但他也理解罗德礼的顾虑，女儿确实偏胖，手术有难度。
会议室里一时陷入僵局。
陈继学看了看众人，忽然开口：“林局长，夫人，我们医院有一位医生，在处理复杂腹腔情况和精细手术方面很有经验，也擅长小切口操作。是不是……请他也来会诊一下，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方案？”
“谁？”林学军问。
“创伤外科的林言医生。”陈继学说。
“林言？”
罗德礼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都尖了，“陈院长，这是一台阑尾手术！普外科最常规的手术！我的能力，做这台手术绰绰有余！上次……上次那个是特殊情况，壁内阑尾，一万个里也未必有一个！普通的阑尾炎，我的技术不比任何人差！没必要再叫别人来！”
陈继学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罗主任，我没怀疑你的能力。但林局长和夫人有特殊要求，多一个人看看，多一个思路，也是为病人负责。”
林学军来了兴趣：“林言？这个名字有点耳生，是位老专家？”
陈继学笑道：“不，很年轻。但技术水平很高，创新意识强。今天市一院还请他去飞刀做了髋关节置换手术。他在小切口手术和美容缝合方面，确实有独到之处。”
“哦？”
林学军更加好奇了，能被市医院请去飞刀，还能让陈继学如此推崇的年轻医生，“那就请这位林医生过来看看吧。”
罗德礼憋了一肚子气，但局长发话了，他也不敢再反对。
很快，林言被叫到了小会议室。
“林言，过来。”
汪玉海院长招招手，“这位是卫生局林局长，和夫人。这是他们女儿的病历，急性阑尾炎。林局长和夫人希望尽可能做小切口，减少疤痕。你来看看，有没有把握？”
林言走上前，先对林学军夫妇微微点头致意，态度不卑不亢：“林局长，夫人。”
林学军打量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医生，相貌堂堂，眼神沉稳，没有一般年轻人见到领导的拘谨或讨好。
他心里先有了两分好感，语气也客气了些：“林医生，麻烦你了。情况汪院长已经介绍了，我们的要求你也知道了。你看看，我女儿这个情况，能不能做小切口？风险有多大？”
局长夫人在一旁，小声嘟囔：“这么年轻……能行吗？”
眼里满是怀疑。
林学军低声对夫人道：“看人不能光看年纪。陈院长和汪院长都推荐，肯定有道理。”
林言没在意这些，接过病历和刚做的B超报告，快速浏览。
病人林盈盈，18岁，体重超标明显，B超提示阑尾增粗，周围有渗出，符合急性阑尾炎表现。
“我先去看看病人。”林言说。
“好！”
林学军对林言又高看了几分。
这个年轻医生，非常冷静，没有头脑一热就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一行人来到普外科病房。
单间里，一个胖乎乎的女孩正捂着肚子呻吟，脸色痛苦。
林言上前，温言询问了病史，然后进行腹部查体。
麦氏点压痛、反跳痛明显，肌紧张也存在。
他仔细检查了腹部脂肪的厚度和弹性。
检查完毕，林言回到医生办公室。
所有人都看着他。
“林医生，怎么样？”林学军问。
林言语气平静：“诊断明确，急性阑尾炎，需要手术。可以做小切口。”
罗德礼忍不住了：“小切口？多小？林言，病人腹壁脂肪厚度超过8公分！小切口你怎么暴露？阑尾位置深，你怎么找？怎么处理系膜？这不是纸上谈兵！”
林言神色平静，说道：“3公分以内。”
“3公分？！”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惊呼。
连陈继学都愣了一下。
他知道林言擅长小切口，但3公分做阑尾，还是在这种肥胖病人身上，这也太……
罗德礼直接气笑了：“3公分？林言，你开什么玩笑！这么小的口子，拉钩都放不进去！视野都没有，你怎么做手术？你有透视眼吗？出了事你一个人负责？”
局长夫人也吓了一跳：“3公分？那……那能做得下来吗？”
她虽然想要小切口，但也知道不能拿女儿的安全开玩笑。
林学军也皱紧了眉头，看向林言的目光带上了审视和怀疑。
汪玉海院长沉声问：“林言，3公分的切口，在这么胖的病人身上，你怎么操作？这不是儿戏。”
林言依旧平静地说道：“院长，有些操作很难用语言描述。但现在我们有了新试制的改良器械，其中一些设计就是为了解决深部操作和狭小空间暴露的问题。用上新器械，配合特殊的手法，可以做。”
“新器械？”
陈继学也疑惑了，“哪件是为阑尾手术准备的？”
那些改良器械他都看过，虽然好用，但也没专门针对阑尾深部操作的设计啊。
等等。
陈继学想到了两样器械，但还是觉得不可能。
林言没有详细解释，只是看向林学军：“林局长，手术方案就是这样。3公分以内小切口，术中我会特别注意避免损伤和污染，缝合会采用皮下减张美容缝合，最大限度减少疤痕。但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尤其是肥胖病人，脂肪液化的风险确实存在，我会尽力预防。”
林学军陷入了沉思。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医生平静自信的脸，又看看旁边一脸“这绝对不可能”的罗德礼，心里在天人交战。
转去市里？
面子问题且不说，路上颠簸，女儿痛苦，到了市里人生地不熟，也未必能找到敢接这么小切口的医生。
留在县医院，让这个年轻的林言做？
风险……但他有种直觉，这个年轻人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陈继学和汪玉海敢推荐，应该也是基于对他的了解。
更重要的是，自己作为卫生局局长，如果连个阑尾手术都对县医院没信心，要往市里转，传出去，县领导会怎么看？
其他局委办的同僚会怎么议论？
这对他的威信是很大的打击。
想到这里，林学军下了决心。
他看向林言，沉声道：“林医生，我相信陈院长和汪院长的眼光，也相信你的能力。这台手术，就拜托你了！请务必尽全力，减少我女儿的痛苦和后期的疤痕。”
“学军！”
局长夫人急了。
林学军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就这样定了！一个阑尾炎还要转去市里，让别人知道了，像什么话？县领导问起来，我怎么回答？相信林医生，就在县医院做！”
局长夫人看着丈夫严肃的脸色，知道他已经决定，张了张嘴，最终把担忧咽了回去，只是看向林言的眼神更加复杂。
罗德礼脸色铁青，但局长已经拍板，他再多说就是自讨没趣了，只能轻哼一声，甩手站到一边。
汪玉海院长看向林言：“林言，林局长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也是对医院的信任。你需要什么，医院全力配合！手术什么时候可以做？”
林言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病人需要禁食时间再充分一点。晚上七点。”
“好！”
汪玉海点头，“陈院长，刘院长，相关科室协调就交给你们了。务必保证手术顺利进行！”
“明白！”陈继学和刘克明同时应道。
林学军走到林言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深沉：“林医生，我女儿，就交给你了。”
“请林局长放心。”林言目光沉稳，没有一丝紧张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