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紧急脾切除
救护车很快停在了医务室门口。
就在众人七手八脚准备将老马抬上救护车时，躺在担架上的老马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脸色越发苍白，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不断滚下来。
“林医生！老马他……他不对劲！”扶着担架的工人惊叫。
林言迅速俯身检查。
老马的呼吸变得浅快，脉搏细弱到几乎摸不到。
他扒拉开老马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量血压！”林言急声问。
李冬梅手忙脚乱地绑上血压计袖带。
“收缩压……70，舒张压测不到！”李冬梅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快！两条静脉通道都开到最大！生理盐水快速滴注！”林言一边指挥，一边解开老马的工装上衣，露出腹部。
腹部已经明显膨隆，皮肤表面可见青紫色瘀斑。
罗德礼站在一旁，脸色变了变，但嘴上仍强硬：“可能是疼痛引起的血管迷走神经反应……”
“闭嘴！”林言头也不抬地喝道，“病人已经出现失血性休克！脾包膜破了！”
他扯过急救箱里的宽绷带，快速在病人腹部缠绕加压包扎。这是为了增加腹内压，一定程度上压迫止血，为手术争取时间。
孙东明主任脸色凝重，对司机大喊：“快！把车开到门口！一路鸣笛，用最快速度！”
罗德礼看着老马迅速恶化的状况，心里开始打鼓。
他确实没见过几例真正的脾破裂，县医院一年也遇不到几例需要脾切除的。万一真如林言所说……他刚才的诊断可就成笑话了。
徐茂才看到这样的情况，也有些慌神。
不过他更在乎的要是真的是脾破裂，那就不但不能把林言的名声搞臭，反而会增加他的声望。
真特么邪门了，这小子出了次事故后，怎么这么厉害了？
林言和李冬梅跟车去县医院，孙东明见病情严重，也一起跟着去县医院，罗德礼也上了车。
救护车呼啸驶出机械厂大门，林言坐在车厢里，持续按压病人的腹部加压包扎处。
李冬梅坐在对面，紧张地看着监护仪。
“林医生，血压还在掉……60/40了……”李冬梅声音发颤。
“加快输液速度！”林言沉声道。
孙东明坐在副驾驶座，不时回头看向车厢，眉头紧锁。罗德礼坐在林言旁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几次想开口说什么，最终都没说出口。
由于天气晴朗，路况比较好，救护车只用了二十几分钟就冲进县医院急诊科大院。
急诊门口早就有医护在等着了。
车门拉开，林言和医护人员一起将担架车推下来，一边推一边快速地交代道：“患者一小时前左胸腹部被重物撞击，初期症状轻微，约四十分钟后出现左上腹痛、左肩放射痛。现场查体发现克雷尔征阳性，腹部进行性膨隆。转运途中血压骤降，目前收缩压60，考虑迟发型脾破裂并包膜破裂，已建立两条静脉通道，快速补液1000毫升，加压包扎腹部……”
急诊科值班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医生，看到林言年轻的面孔皱起眉头：“你是哪个单位的？脾破裂的诊断是你下的？”
“你先别管我是谁，病人现在已出现失血性休克，必须要紧急安排手术！”林言快速说道，一边推车进入抢救室。
这时罗德礼从后面走过来，沉声道：“小张，这个病人是我在厂里看的，当时情况还稳定，就是软组织挫伤伴肋骨……”
林言猛地转头，眼神锐利，“病人现在血压60/40，腹部膨隆，你还要说是软组织挫伤？”
急诊医生小张看看罗德礼，问道：“罗主任，这……到底什么情况？”
“立即安排腹部穿刺！”林言不容置疑地说道，“抽到不凝血就能确诊！同时联系手术室准备手术，行脾切除！”
林言前世主持过太多这种急救抢救，一下子进入角色状态。
急诊医生被林言的专业命令搞得愣住了，以为林言是上级医院的医生，但他也只能等罗德礼做决定。
罗德礼脸色难看，支吾道：“就算是确诊脾破裂，脾切除……这个手术我们医院做得少，只有陈副院长会做。”
“那就赶紧联系陈副院长！”孙东明焦急道。
罗德礼对急诊医生说道：“去请陈副院长会诊！”
急诊医生点头，赶紧去打电话。
林言这边指挥急诊科的护士给工人老马更换胶体液继续快速补液，安装心电监护仪。
急诊小张医生很快回来，对罗德礼说道：“陈院长下乡去了！”
“什么？”孙东明急了，“那怎么办？你们县医院就没有其他人会做了？”
小张医生尴尬道：“孙主任，脾切除我们一年也遇不到几例，都是陈副院长主刀，或者转市里……”
“对，赶紧转市里！”罗德礼看着监护仪上那低得可怜的血压，知道脾破裂的可能性很大了。
“转市里？”林言沉声道，“病人现在这个状态，路上至少一个小时，必死无疑！”
罗德礼硬着头皮说道：“那也不能乱来！没有把握的手术做了也是害人！小张，赶紧联系市医院，准备转院！”
“不行！”林言斩钉截铁，“病人已经出现休克症状，根本撑不到市里，现在手术是唯一选择！”
罗德礼冷声道：“说了现在没有人会做这个手术，瞎做只会让这工人死得更快！”
“我会做！”林言沉声道。
“什么？”
“你会做？”
所有人都被林言的话惊住了。
罗德礼冷笑道：“林言，你一个卫校毕业的厂医，会做脾切除？你看过手术图谱吗？脾门血管怎么处理？胰尾怎么保护？这些你懂吗？简直是笑话！”
周围的医护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言。
“厂医要做脾切除？我没听错吧！”
“这不是拿人命当儿戏吗……”
“他指不定脑子有问题。”
孙东明看着老马越来越差的脸色，一咬牙，猛地一拍抢救床栏杆：“都别吵了！”
所有人安静下来。
孙东明看向林言，沉声道：“林言，你有把握吗？”
“有。”林言目光坚定，“脾切除手术我在上级医院进修学习时做过。”
孙东明并不知道林言的具体学习经历，没有多想。
“好！”孙东明大声道，“那就做！出了任何问题，我孙东明负责！与县医院无关！”
罗德礼急了：“孙主任，这不符合规定！他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没有执业资格在我们医院手术！”
“那就请你们医院的医生配合！”孙东明毫不退让，“设备、场地、麻醉医生用你们的，主刀让林言上！所有责任我们厂里承担！”
罗德礼还要再拒绝，孙东明大声道：“罗主任，现在方案都给了出来，要是你再阻止施救，工人死了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罗德礼没办法，对小张医生说道：“赶紧联系医务科，通知院领导，让领导来做决定。”
小张医生迅速去联系。
同时，林言让护士紧急抽血送检，做交叉配血，申请血液，同时联系手术室，安排手术间和麻醉医生。
很快，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快步来到抢救室，是分管医疗的副院长刘启明。
“怎么回事？”刘启明沉着脸。
小张医生赶紧汇报情况。
刘启明听完，打量了林言几眼，眉头紧锁：“小伙子，你是卫校毕业？在厂医务室工作？”
“是。”林言不卑不亢。
“脾切除手术，你做过几例？”
“不多，但会做。”林言没沉声道，脸色平静。
刘启明点头，转向孙东明：“孙主任，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医疗有医疗的规矩。让一个厂医在我们医院做这么大的手术，万一出事，对病人、对医院、对你们厂都不好。”
孙东明正要说话，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室性早搏，心律绝对不齐！”护士惊叫。
老马的心电图出现异常波形，血压已经掉到50/30。
“没时间了！”林言大声道，“再拖下去，人就没了！”
孙东明赶紧道：“刘院长，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了，让林言手术，任何责任我们厂里负责！”
刘启明看着监护仪，又看看孙东明坚决的表情，咬牙道：“好！手术可以做！但我必须在场！”
“小张，立即通知手术室准备，麻醉科紧急备班！”
刘启明又看向罗德礼，说道：“罗主任，你和林医生配台手术吧！”
罗德礼摇头。
开什么玩笑，自己一个县医院外科主任，给一个医务室的小医生当助手，说出去会被人笑死。
“让我们外科的医生配台。”罗德礼说道。
刘启明点头。
他盯着林言：“小伙子，我丑话说在前头。手术过程中有任何问题，我会立即叫停。如果因为你的技术原因导致病人死亡或严重并发症，责任全部在你！”
“没问题。”林言沉声，“请尽快准备！”
十分钟后，手术室走廊里。
林言在洗手池前刷手，标准的七步洗手法。
8号手术间内。
手术室外科医生和护士都有些不敢相信。
“听说主刀是个厂医？”
“卫校毕业的，竟敢做脾切除，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关键是，医院里竟然同意让他做了！”
“听说是他们厂办主任发话了，做好做坏都不关我们医院的事！”
“可这也感觉太草率了！”
“刘副院长亲自盯着呢，不行就停手术，没办法，总不能看着工人死去。”
这时，林言洗完手进来。
麻醉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一边检查麻醉机一边问林言：“病人体重多少？有没有药物过敏史？”
“75公斤左右，无已知过敏史。”林言回答得干脆利落，“麻醉建议快速诱导插管，术中需要大量输血，请和输血科保持联系。”
女麻醉医生有些惊讶地看了林言一眼，这小医生，不简单啊。
护士很快帮林言穿上手术衣。
林言走到手术台前，他的对面站着普外科的一个主治医生，段涛。
“段医生，我的手术会很快，你一定要集中注意力！”林言说道。
段涛得知自己要给一个厂医配台，本就很不情愿，现在听林言这么说，就更不爽了。
刘院长是不是老糊涂了，什么人都能让来手术。
段涛不满归不满，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时，刘启明和罗德礼也穿着洗手衣进来了。
“可以开始了吗？”刘启明问道。
术前准备完毕，林言点头。
“手术刀。”林言伸手。
器械护士愣了一下，才递上刀柄。
林言接过，在左上腹肋缘下划出一道弧形切口，长约15厘米。
段涛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突然认真起来。
这切口……太标准了。位置、长度、弧度，都恰到好处。
林言迅速切开皮下、腹外斜肌、腹内斜肌、腹横肌，动作流畅得不像话。
电刀不断点下，微小出血立即电凝止住。
刘克明看着有些吃惊。
这个小医生，真的会做手术啊，就这一手切开的能力，罗主任都没这么利落。
罗德礼愣住了，这操作，特么的比陈院长还流畅啊！这小子难道真的能把手术做下来？
“注意，要开腹膜了，血液会喷溅！”林言提醒道。
段涛赶紧拿好吸引管，拿起大块棉垫。
手术室所有人都盯着伤口内。
林言迅速切开腹膜，暗红色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
“吸引器。”林言提醒。
段涛还是第一次配台做脾切除，没见过这种情况，愣着不知道怎么做。
林言随手拿过段涛手上的吸引管，插进腹腔。
汩汩暗红色的血液被吸引出来。
吸出积血后，林言继续扩大腹膜切口，随即伸手进入腹腔，轻轻探查。
“脾脏上极包膜破裂，裂口约4厘米，活动性出血。”林言说着，又把手指伸向脾蒂，一下就捏住了。
再用吸引管吸干净血液，脾脏清晰地显露出来。
罗德礼凑过去看，果然看到脾脏上极有一个不规则裂口。
他心里一紧，真的是脾破裂。
这个小医生，有水平啊！
刘克明看着林言精准地徒手止血，更是心惊。
就这一手操作，绝大部分普外科医生都做不到。
这个小医生，有这水平，怎么会在机械厂当厂医呢？
没等他们多想，林言继续快速手术。
“拉钩暴露好。”林言说着，已经轻轻将脾脏向内侧翻转，手伸向脾门后方。
这个动作让段涛心里一紧。
脾门后方是胰尾，操作不当很容易损伤胰腺，导致术后胰瘘，那可是要命并发症。
但林言的手指操作精准，在脾门血管和胰尾之间轻柔地分离。
他用手指钝性分离脾肾韧带，然后转向脾膈韧带。
“血管钳。”林言伸手。
器械护士递上弯钳。
林言准确地钳夹住脾动静脉。
“7号丝线。”
护士赶紧递上。
结扎，切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动作。脾脏被完整游离出来，放在弯盘里。
段涛看得目瞪口呆。
这手法，比陈副院长还要娴熟！不，甚至比他去省医院进修时看到的一些教授还要利落！
最让他震惊的是，林言在分离过程中，几乎没有用到电刀，全靠精细的钝性分离和结扎。这意味着术后粘连会少很多，恢复也会更快。
“检查一下胰尾。”林言对段涛说。
段涛赶紧探查，胰尾完好无损，只有表面一点点被血液浸染。
“冲洗腹腔，检查有无其他损伤。”林言一边说，一边开始关腹。
刘启明副院长站在边上，从一开始的严肃，到后来的震惊，再到现在的难以置信。
他做了三十年外科医生，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利落的脾切除手术。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手术结束时，墙上的钟显示整个手术过程只用了二十五分钟。
林言缝完最后一针，剪线，退后一步：“手术结束。病人生命体征怎么样？”
麻醉医生看着监护仪，声音有些激动：“血压回升到100/60，心率100，血氧饱和度98%。平稳！”
手术室里一片寂静。
罗德礼看着监护仪，完全傻了。
他感觉眼前的一切不真实。
这个小医生，如此年轻，怎么就把脾切除做下来了呢！
这个工人，只要不并发严重感染，命基本保住了！
必死的人，真的被救过来了！
“啪啪啪……”刘克明副院长突然拍起了手掌。
“漂亮啊，这手术做的，真是看得过瘾！”刘克明激动道。
罗德礼脸上有些发烫。
今天还想着帮老同学出气，顺便搞臭这个年轻医生，没想到被狠狠打脸。
段涛看着林言，眼神复杂地说道：“林医生……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林言一边脱手套，笑道：“多学，多看，多想，自学成材。”
这……
大家都知道林言没说真话。
自学能把手术做成这样，那还要老师干什么！
刘启明走过来，拍了拍林言的肩膀，笑道：“小伙子，今天，我算是开眼了。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医院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