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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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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出生,就被管家掉了包。

她把我塞到佣人房,说是下人的私生女。

把自己女儿放进镶金边的婴儿床,成了人人羡慕的真千金。

三年来,我看着她穿公主裙,吃进口奶粉,被爸妈捧在手心。

而我,睡地铺,吃剩饭,连名字都是随便起的。

那天晚上,管家喝多了,说漏了嘴。

我听得一清二楚。

当夜,我趁所有人睡熟,爬进了主卧。

婴儿床上,假千金睡得正香。

我爬上去,对准她,抬起脚——

01

“砰”的一声。

肉体砸在地毯上的闷响。

紧接着,是许安安撕心裂肺的哭声。

整个别墅的灯瞬间亮了。

我听见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爸爸姜振国,妈妈宋雅兰,还有管家许芳。

他们一起冲了进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愣住了。

我,姜柚,这个他们眼里的下人私生女,正好好地躺在属于姜家千金的婴儿床上。

而被他们视若珍宝的女儿许安安,却躺在冰冷的地毯上,哭得快要断气。

“安安!”

妈妈宋雅兰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叫着扑过去抱起许安AN。

爸爸姜振国脸色铁青,目光如刀子般射向我。

管家许芳的脸则瞬间没了血色。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安安,我的宝贝,摔到哪里了?快让妈妈看看。”

宋雅兰抱着许安安,心疼得眼泪直流。

许安安的小脸上挂着泪珠,伸出手指着我。

“是她!是她推我!”

她口齿不清,但意思很明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姜振国的眼神更冷了。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里压着怒火。

许芳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她快步上前,一把将我从柔软的婴儿床上拽了起来。

她的力气很大,抓得我骨头生疼。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太太。”

“是我的错,是我没看好这个死丫头。”

“她肯定是梦游,自己跑上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狠狠掐着我的胳膊,眼神里满是警告。

我忍着痛。

我不说话,只是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眼前这对名义上的父母。

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怯懦和恐惧。

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这是我装出来的。

三年里,我早已学会了如何伪装自己才能活下去。

宋雅兰的注意力全在许安安身上,根本没看我。

姜振国却在审视我。

他的眉头紧锁。

或许,他是在奇怪,一个三岁的孩子,如何能从佣人房跑到主卧,还爬上这么高的婴儿床。

“梦游?”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怀疑。

许芳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是……是的先生。”

“这孩子从小就有这个毛病。”

“我这就把她带走,关起来,绝不让她再打扰到小姐。”

她说着,就要把我拖走。

我心里冷笑。

关起来?

她想得美。

我今晚的目标,可不仅仅是踹许安安一脚。

我要留下来。

留在他们身边。

于是,我开始发抖。

我瘦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我看着姜振国,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然后,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得比地上的许安安还要凄惨。

我的哭声又急又怕,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不是我……不是我……”

我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有……有坏人……”

“一个穿黑衣服的坏人,他把我抱上来的。”

“他还想抱妹妹,我怕,我就推了他一下……”

我的话颠三倒四。

但核心信息很清楚。

有外人闯进来了。

姜振国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不是在关心我,而是在担心姜家的安保。

“你说什么?黑衣服的人?”

他厉声问道。

我被他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哭得更厉害了。

许芳愣住了。

她没想到我会编出这么一个谎话。

她想开口反驳,但又不敢。

因为一旦她说没有坏人,那怎么解释我出现在这里?

难道承认是她自己喝醉了说漏了嘴,被我听到了?

她不敢赌。

“先生,这丫头在胡说八道!”

她只能硬着头皮否认。

“家里怎么可能进外人?”

姜振国没有理她。

他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卧室。

窗户紧闭,门也锁着。

确实不像有外人进来的样子。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充满了审视和不耐烦。

“够了,别哭了。”

宋雅兰也终于哄好了许安安。

她抱着女儿,厌恶地看着我。

“一个下人的孩子,只会撒谎,真是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许芳,赶紧把她带走,看着就心烦。”

许芳如蒙大赦。

她立刻拽着我的胳D膊,想把我拖出这个是非之地。

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一旦被她带回佣人房,等待我的将是更残酷的折磨。

我不能走。

就在许芳拖动我的那一刻,我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她的手。

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不是跪向许芳,也不是跪向宋雅兰。

我跪向了姜振国。

这个家的绝对权威。

我仰着头,满脸泪水地看着他。

我的眼神里不再只有恐惧。

还有一丝孺慕和依赖。

“爸爸……柚柚怕……”

我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爸爸”,让整个房间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我自己。

不对,我没想喊他爸爸。

我是想喊“先生”的。

但这具三岁孩子的身体,似乎有自己的本能。

在极度的恐惧和渴望保护的情绪下,它喊出了内心最深处的称呼。

姜振国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我。

看着我这张瘦得脱相的小脸,看着我这双乌黑得像葡萄一样的眼睛。

我看到他冰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动容。

许芳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02

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雅兰抱着许安安,眉头皱得更紧。

“她叫你什么?”

她问姜振国,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和反感。

“一个佣人的野种,也敢乱叫爸爸?”

许芳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

“先生,太太,对不起!”

“这孩子脑子有问题,整天胡言乱语,我回去就好好教训她!”

她一边磕头,一边伸手想来捂我的嘴。

我往后一缩,躲开了。

我依然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姜振

国。

我不说话,只是用那双酷似宋雅兰的眼睛,执拗地看着他。

我的眼神在说:我没有叫错。

姜振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让许芳把我带走。

他只是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久到宋雅兰都有些不耐烦了。

“振国,你还愣着干什么?让许芳赶紧把她弄走!”

“安安都被吓到了。”

她怀里的许安安很配合地又开始抽泣。

“爸爸,我怕,她好脏。”

许安安的声音把姜振国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他眼中的那丝动容瞬间消失,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许芳,带她下去。”

他淡淡地开口。

“是,先生。”

许芳松了一口气,连忙爬起来,像抓小鸡一样抓住我。

这一次,我没有反抗。

因为我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

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我捕捉到了。

一个叱咤商场的男人,不会被感情轻易左右,但他绝对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

我这张脸,就是最大的证据。

许芳拖着我,快步走出主卧。

身后,传来宋雅兰安慰许安安的声音。

“安安不怕,妈妈明天就让她滚出我们家,好不好?”

“好!”许安安立刻不哭了。

许芳的脚步一顿。

我的心也沉了一下。

滚出这个家?

这可不行。

回佣人房的路上,长长的走廊寂静无声。

许芳一言不发,但抓着我胳膊的手,力道越来越大。

我知道,一场毒打正在等着我。

果然,一进那间阴暗潮湿的小房间,她就把门反锁了。

然后,她转过身,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只剩下狰狞和怨毒。

“你这个小贱人!”

她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火辣辣的疼。

我被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谁让你跑出去的?谁让你乱说话的?”

她还不解气,抬起脚就往我身上踹。

我蜷缩起身体,用胳膊护住头。

这是我三年来学会的,最有效的自我保护方式。

这些疼痛,我早就习惯了。

比起饿肚子和无尽的寒冷,皮肉之苦反而是最容易忍受的。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她踹了几脚,似乎累了,停下来喘着气问我。

我趴在地上,不说话。

“我问你话呢!”

她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把我从地上拎起来。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我被迫抬起头,看着她扭曲的脸。

“我警告你,姜柚。”

“从今天起,你要是再敢乱跑乱说话,我就打断你的腿,拔了你的舌头!”

“你给我记住了,我才是你妈!那个姜安安,才是姜家真正的小姐!”

“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一辈子都只配给我女儿当牛做马!”

她恶狠狠地说道。

我看着她,眼神平静。

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我的平静,似乎更加激怒了她。

“你还敢瞪我?”

她扬起手,又想打我。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许管家,你在里面吗?”

是一个年轻女佣的声音。

许芳的动作僵住了。

她的脸色变了变。

“什么事?”

她不耐烦地问。

“先生让你过去一趟。”

女佣在门外说道。

许芳的瞳孔猛地一缩。

先生?

这么晚了,先生找她干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她松开我的头发,把我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给我老实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她低声警告我,然后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的女佣看到她,愣了一下。

“许管-家,你的脸……”

“没事,刚才不小心撞了一下。”

许芳含糊地解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先生在哪儿?”

“在书房。”

“好,我马上过去。”

许芳关上门,又从外面把门锁上了。

我听到她的脚步声匆匆远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黑暗和寂静。

我从冰冷的地铺上爬起来,走到门边。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什么也听不见。

但我知道,姜振国一定是因为我刚才那声“爸爸”,起了疑心。

他要验证。

而许芳,就是他验证的第一步。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许芳以为把我锁起来就万事大吉了吗?

太天真了。

这个小小的佣人房,根本困不住我。

我走到窗边,熟练地搬来一张小凳子。

窗户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插销。

我踮起脚,费力地把它拨开。

然后,我推开窗,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

从这里跳下去,会有些疼。

但没关系。

我知道,今晚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必须亲眼去看看。

03

书房的灯亮着。

姜振国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他没有喝。

他的思绪很乱。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个孩子哭着叫他“爸爸”的场景。

还有她那双眼睛。

那双和宋雅兰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三年前,孩子出生的那天,他正在国外谈一个重要的合同。

等他回来,孩子已经出生好几天了。

宋雅兰产后有些虚弱,他也没多想。

家里的事,一向是许芳在打理。

许芳是宋雅兰的远房亲戚,从宋雅兰嫁进姜家就一直跟着。

他们对她,是绝对信任的。

所以,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女儿。

可是今晚,那个叫姜柚的孩子,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一个三岁的孩子,会有那样的眼神吗?

那不只是恐惧,还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和执拗。

太奇怪了。

“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许芳推门而入,低着头,神情恭敬又带着一丝不安。

“先生,您找我?”

“坐。”

姜振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许芳有些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那个孩子,叫姜柚?”

姜振国开门见山地问。

“是,先生。”

许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父亲是谁?”

姜振国盯着她的眼睛。

许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我也不知道。”

“她是我在老家门口捡到的弃婴,看她可怜,就一直带在身边。”

这个谎言,她早就编好了。

天衣无缝。

姜振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

许芳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你跟着雅兰,多少年了?”

姜振国突然换了个问题。

“快十年了,先生。”

“十年。”

姜振国点点头,“雅兰很信任你。”

“太太待我恩重如山。”

许芳连忙表忠心。

“所以,三年前雅兰生孩子的时候,医院里里外外,也都是你在操持。”

姜振国看似随意地说。

许芳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什么意思?

他是在怀疑什么吗?

“这……这是我分内的事。”

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记得,当时你说,孩子生下来,脚踝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姜振国继续说道。

许芳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胎记!

她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当年,为了让姜家夫妻相信许安安就是他们的女儿,她特意编造了一个胎记的谎言。

因为许安安的脚踝上,确实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可真正的姜家千金,根本没有!

“是……是的,先生。”

“安安小姐的脚踝上,是有一块梅花形状的胎记。”

她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嗯。”

姜振国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端起那杯冷咖啡,喝了一口。

“行了,你下去吧。”

“记住,管好你的女儿,别让她再到处乱跑,吓到安安。”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许芳却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是,先生,我记住了。”

她连忙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书房,关上门,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部被冷汗浸湿了。

太险了。

幸好先生没有继续追问。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赶紧往佣人房走去。

她必须回去,好好教训一下那个该死的姜柚。

都是那个小贱人惹的祸!

书房里,姜振国放下了咖啡杯。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

是宋雅兰的满月照。

照片上的女婴,白白胖胖,一双大眼睛乌黑明亮。

和今晚那个叫姜柚的孩子,几乎一模一样。

他又想起一件事。

宋雅兰的家族,有一个很特别的遗传特征。

就是对芒果严重过敏。

而他的女儿姜安安,却最喜欢吃芒果。

以前,他只觉得是孩子不像妈。

可现在想来,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会不会……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李,是我。”

“帮我办件事。”

“明天一早,派个最可靠的人来家里一趟。”

“取两份样本,做个亲子鉴定。”

“一份是安安的,另一份……”

他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瘦弱却倔强的小脸。

“……是许芳的女儿,姜柚。”

“记住,这件事,绝对保密。”

挂了电话,姜振国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而此时,窗外的一棵大树上。

我正躲在茂密的树叶后面,将书房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我看到了姜振国的表情。

看到了他拿出照片时的沉思。

更看到了他最后打电话时,那严肃决绝的神情。

我知道,我的计划,成功了。

他动摇了。

接下来,我只需要再加一把火。

让这怀疑的火苗,彻底烧成燎原大火。

我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了下来,像一只灵巧的猫。

我没有回佣人房。

许芳现在肯定在气头上,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要去另一个地方。

一个能让我把火烧得更旺的地方。

妈妈,宋雅兰的房间。

04

宋雅兰还没有睡。

她坐在梳妆台前,轻轻抚摸着许安安的头发。

许安安今天受了惊吓,非要跟她一起睡。

此刻,小丫头已经睡熟了,小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安。

宋雅兰叹了口气。

她又想起了今晚的事。

那个叫姜柚的孩子,那张脏兮兮的小脸,还有那声怯生生的“爸爸”。

说实话,她看到那个孩子的第一眼,心里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全是厌恶。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

尤其当她跪在地上,用那双和自己如此相似的眼睛看过来时,她的心,竟然刺痛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

她一定是疯了。

那只是一个下人的孩子。

一个粗鄙、没教养、还学会撒谎的野种。

宋雅兰摇摇头,想把这些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压抑的呜咽声。

声音是从阳台传来的。

她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是谁在外面?

她站起身,悄悄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

月光下,一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影,正蜷缩在阳台的角落里。

是姜柚。

她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在哭。

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无助,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好像怕吵到别人,又好像怕被人发现她的脆弱。

宋雅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下午还那么讨厌这个孩子。

可现在,看着她在寒冷的夜风中独自哭泣,她竟然有些不忍。

鬼使神差地,她拉开了阳台的门。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柔和一些。

我听到声音,身体猛地一颤。

我缓缓抬起头,看到她,眼神里立刻充满了惊慌。

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对……对不起,太太。”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沙哑又可怜。

“我……我不敢回去。”

“许……许妈妈说,要打断我的腿。”

我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宋雅兰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要打你?”

“嗯。”

我点点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颊。

月光下,那个清晰的巴掌印,格外醒目。

宋雅兰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眼神一凝。

她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一下,但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似乎在嫌我脏。

我看到了她的犹豫。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更加委屈。

我低下头,小声说:“没事的,太太,我不疼。”

“许妈妈说,是我不听话,是我惹小姐生气了,我该打。”

“只要……只要别把我赶走,打我没关系的。”

“我不想去孤儿院。”

“我听别的下人说,孤儿院的孩子,都吃不饱饭,还会被人欺负。”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宋雅兰的心上。

她出身优渥,从小到大,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

一个三岁的孩子,竟然在祈求不要被赶走,宁愿挨打。

这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她的心里,第一次对许芳产生了一丝不满。

就算是个下人的孩子,也不能这么虐待吧?

“你……先进来吧,外面冷。”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说道。

我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抬头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受宠若惊的感激。

“谢谢太太。”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局促地站在地毯边上,不敢再往前一步。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也不敢看房间里任何一件奢华的摆设。

我表现得,就像一个从贫民窟误入皇宫的孩子。

自卑,又带着一丝好奇。

宋雅兰看着我这副模样,心里那点不满,又变成了怜悯。

“你叫……姜柚?”

她问。

“嗯。”

“谁给你起的名字?”

“许妈妈。”

我说,“她说,我是在一棵柚子树下捡到的。”

宋雅-兰沉默了。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床上睡得香甜的许安安。

一个是在柚子树下随便捡来的。

一个是在万千宠爱中如珠如宝的。

命运,何其不公。

就在这时,我突然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

是床头柜上,放着一盘切好的芒果。

那是留给许安安的宵夜。

我的眼睛,立刻死死地盯住了那盘芒果。

然后,我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恐惧的表情。

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后退,身体也开始发抖。

“不……不要……”

我惊恐地叫道。

“不要吃那个……吃了会……会死的……”

我的反应很剧烈。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索命的毒药。

宋雅兰被我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她不解地问。

“这个……这个东西,有毒!”

我指着芒果,声音颤抖。

“我……我以前见过,村里有个小孩,就是吃了这个,身上长满了红点点,然后就……就死了。”

我编造了一个符合我身份背景的,充满了无知和恐惧的谎言。

宋雅兰愣住了。

芒果?

有毒?

她当然知道芒果没有毒。

但她也知道,她们宋家的人,都对芒果过敏。

轻则起红疹,重则……确实会致命。

这是一个家族遗传的秘密。

除了家里最亲近的人,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可是,眼前这个孩子……

她为什么会对芒果有这么大的反应?

难道……

一个连宋雅兰自己都觉得荒诞的念头,和姜振国一样,在她的心底,破土而出。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又看了看床上,那个酷爱吃芒果的“女儿”。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她的脑海中叫嚣。

这个,会不会才是我的女儿?

那床上的那个,又是谁?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开始天翻地覆。

05

宋雅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扶着梳妆台,才勉强站稳。

她看着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我的目的达到了。

芒果,就是我放的第二把火。

这把火,直接烧在了她的心上。

因为这是她的软肋,是她血脉里无法改变的东西。

我装作被她的反应吓到了,怯生生地说:“太太,你怎么了?”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宋雅-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没事。”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你先别回去了。”

“今晚,就睡在这里吧。”

她指了指房间角落里的一张小沙发。

我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真的吗?太太?”

“我可以……睡在这里?”

“嗯。”

宋雅兰点点头。

她需要时间。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她也需要,近距离地观察我。

“谢谢太太!您真是好人!”

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但又立刻克制住,只是一个劲儿地鞠躬。

然后,我乖巧地走到小沙发旁,蜷缩着躺了上去。

沙发很软,比我那张冰冷的地铺舒服一万倍。

但我没有闭眼。

我悄悄地睁着一条缝,观察着宋雅兰。

她没有再看我。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许安安。

目光变得极其复杂。

有疼爱,有习惯,但更多的,是审视和怀疑。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许安安的脸。

这张她看了三年的脸,今晚,却觉得有些陌生。

她就那样站了很久。

直到天快亮了,她才疲惫地在床边躺下。

这一夜,我知道,她和我一样,无眠。

第二天一早。

姜振国派的人,悄无声息地来了。

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像家庭医生的中年男人。

他来得很早,大部分佣人还没起床。

许芳被叫了过去。

当她听到要做亲子鉴定时,整个人都傻了。

“先生,为……为什么要突然做这个?”

她惊慌地问。

姜振国坐在餐厅里,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安安马上要上幼儿园了,学校需要一份亲子关系证明存档。”

他随口找了个理由。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许芳不敢再问。

“那……那为什么也要采姜柚的血?”

她颤抖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姜振国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既然医生都来了,就顺便给她也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我看她太瘦了,别有什么病,传染给安安。”

这个理由,同样让她无法反驳。

许芳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这不是什么身体检查。

先生他,真的怀疑了。

她不敢反抗,只能带着医生,先去采了许安安的样本。

许安安被针扎了一下,哭得惊天动地。

然后,他们来到了宋雅兰的房间。

宋雅兰已经起来了,脸色很差,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看到医生,并没有表现出惊讶。

似乎,她早就料到了。

当医生要给我采血时,我表现出了极大的恐惧。

我死死地抓着沙发,哭着喊:“不要!不要打针!”

“打针会死的!”

我的反应,和一个普通的三岁孩子一模一样。

越是这样,就越没有人会怀疑我。

最后,是宋雅兰走了过来。

她蹲下身,第一次用那么温柔的声音对我说话。

“柚柚,不-怕。”

“只是检查一下身体,不疼的。”

她甚至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抱住了我。

她的怀抱,很温暖。

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和许芳身上那股劣质皂角味,完全不同。

这是……妈妈的味道。

那一瞬间,我差点没忍住,真的哭了出来。

但我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在她的安抚下,乖乖地伸出了胳膊。

医生很快就采完了血样。

当医生和许芳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宋雅兰。

还有床上,那个因为打针而赌气不理人的许安安。

气氛有些微妙。

宋雅兰看着我胳膊上的针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

“给,吃了就不疼了。”

我看着那颗包装精美的糖果,没有接。

我摇摇头。

“太太,这个很贵吧?”

“我不能要。”

我说,“许妈妈说,下人的孩子,不能吃主人的东西。”

宋雅-兰拿着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拿着。”

她把糖硬塞进我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以后,在这个家里,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谁也不敢说你。”

她的话,意有所指。

我低下头,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很甜。

是我三年来,吃过的最甜的东西。

就在这时,许安安不高兴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指着我大叫:“妈妈!那是我的糖!你不许给她!”

她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糖。

宋雅兰下意识地把我护在了身后。

“安安,不许胡闹!”

她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许安安说话。

许安安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妈妈,会为了一个“野种”凶她。

“哇”的一声,她又哭了起来。

哭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伤心。

“妈妈不爱我了!妈妈是坏人!”

她一边哭,一边用小拳头捶打宋雅-兰。

宋雅兰的脸上,露出了疲惫和烦躁。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哄她。

而是看着我,轻声说:“柚柚,你先出去玩一会儿,好吗?”

我乖巧地点点头,拿着我的糖,悄悄地退出了房间。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

这个家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向我倾斜了。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06

鉴定结果,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出来。

这一天,对许芳来说,是无比煎熬的。

她坐立不安,好几次都想冲进我房间,逼问我到底知道了什么。

但她不敢。

因为宋雅兰把我留在了主楼。

我没有回那间阴暗的佣人房。

宋雅兰让一个女佣暂时照顾我,就住在一楼的客房里。

虽然还是不能和许安安比,但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壤之别。

有柔软的床,干净的衣服,还有准时送到房间的一日三餐。

饭菜很简单,但都是热的。

我吃得很慢,很珍惜。

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在结果出来之前,我还不能掉以轻心。

许芳找不到机会对我下手,就把气都撒在了许安安身上。

许安安因为妈妈不帮她抢糖,闹了一上午的脾气。

不吃饭,不喝水,在房间里乱扔东西。

宋雅兰第一次没有惯着她。

任由她在房间里哭闹。

许芳心疼自己的女儿,又不敢去劝宋雅兰,只能偷偷给许安安塞零食。

结果,被宋雅兰发现了。

“许芳,我不是说了吗?她不吃饭,就饿着。”

“你这样溺爱她,只会把她养成一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

宋雅兰的语气很冷。

许芳吓得连忙跪下。

“太太,我错了,我只是看小姐可怜……”

“她是小姐,还是你的女儿?”

宋雅兰一句话,就堵住了许芳的嘴。

许芳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她不敢再说话。

宋雅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是姜家第一次,因为孩子的问题,爆发了这么直接的冲突。

所有的佣人,都看在眼里。

他们开始窃窃私语。

讨论着我这个突然“受宠”的私生女。

讨论着许安安的“失宠”。

更讨论着管家许芳,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风向,在悄悄地改变。

而我,作为这一切的中心,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

不哭,不闹,也不乱跑。

给什么,就吃什么。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乖巧得像个木偶。

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我的眼睛里,才会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光。

我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许芳,彻底万劫不复的机会。

傍晚的时候,机会来了。

许芳借口打扫卫生,进了我的房间。

她遣散了其他佣人,然后把门反锁。

我知道,她忍不住了。

“说!”

她压低了声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疯狂。

“你到底跟先生太太说了什么?”

我坐在床边,晃着两条小短腿,天真地看着她。

“我什么都没说呀。”

“你还敢装!”

她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

“你这个小杂种,是不是想毁了我?”

“你以为你爬上了枝头,就能当凤凰了?”

“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休想!”

她的手指越收越紧。

我开始呼吸困难,小脸涨得通红。

但我没有挣扎。

我只是看着她,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小小的,红色的纽扣。

看到这颗纽扣,许芳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掐着我脖子的手,也下意识地松开了。

“这……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她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我大口地喘着气,咳嗽了几声。

然后,我举起那颗纽扣,放在她眼前。

“这个,是从那个黑衣服的坏人身上,掉下来的。”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许芳的身体,晃了一下。

这颗纽扣,她认得。

这是她弟弟,许强衣服上的。

许强是个赌鬼,前科累累。

三年前,就是她让许强帮忙,才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医院里,把两个孩子掉了包。

而前天晚上,她喝醉了酒,又打电话给许强,跟他炫耀自己女儿在姜家过得有多好。

电话里,她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她以为自己是在佣人房打的电话,神不知鬼不觉。

却没想到,墙角的老鼠洞里,藏着一双耳朵。

那就是我。

而这颗纽-扣,是我昨天在佣人房的床底下找到的。

应该是许强以前来找她要钱时,不小心掉的。

我当时就收了起来。

我知道,这东西,在关键时刻,会成为最致命的武器。

现在,就是关键时刻。

“你说……你是从黑衣人身上找到的?”

许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嗯。”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把我抱到小姐的床上,我害怕,就抓了他一下。”

“然后,这个就掉下来了。”

“许妈妈,你说,我要是把这个东西,交给先生。”

“先生会不会,就找到那个坏人了?”

我歪着头,笑得天真无邪。

但在许芳眼里,我的笑容,比魔鬼还要可怕。

她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了。

这个三岁的孩子,根本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蠢货。

她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随时准备给她致命一截。

“不……不能给先生……”

她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她知道,一旦姜振国查到许强。

那么所有的事情,就都完了。

她会坐牢。

她的女儿,会从天堂掉进地狱。

不。

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里滋生。

她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杀意。

只要这个小贱人死了。

就没人知道这个秘密了。

一了百了。

07

许芳的眼神变了。

变得像一条淬了毒的蛇。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知道,她想杀我。

这早在我的预料之中。

一个能为了自己女儿,偷换别人孩子的人,早就没有了人性。

我没有表现出害怕。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把那颗纽扣,又悄悄地放回了口袋里。

我的镇定,让许芳眼中的杀意,更加浓烈。

“你这个小恶魔。”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当初,就不该让你活下来。”

“我应该在医院里,就掐死你。”

她一步一步地向我逼近。

双手,慢慢地举了起来。

那是一双粗糙、有力、沾满了污垢的手。

也是一双,随时可以结束我生命的手。

我没有后退。

我就坐在床边,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因为嫉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你杀了我,你也跑不掉。”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先生已经怀疑了。”

“鉴定结果,明天就出来了。”

“我死了,他们只会第一个怀疑你。”

“到时候,他们会查得更彻底。”

“你的弟弟,那个真正的坏人,很快就会被找到。”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敲在许芳的心上。

她停下了脚步。

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是啊。

杀了她,又有什么用?

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可不杀她,难道就等着明天审判的到来吗?

许芳陷入了疯狂的挣扎。

她的表情,时而狰狞,时而绝望。

我知道,我必须再给她加一把火。

“其实,你还有一个办法。”

我看着她,缓缓地开口。

许芳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什么办法?”

“带着你的女儿,跑。”

我说。

“现在就跑。”

“鉴定结果还没出来,先生太太还只是怀疑。”

“你们跑了,他们找不到人,也许时间久了,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至少,比你坐牢要好。”

我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了她黑暗绝望的心里。

跑?

对啊!

她可以跑!

带着安安,跑到一个没人认识她们的地方。

姜家的势力虽然大,但只要她们躲得够远,就一定有希望。

“跑?”

她喃喃自语,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可是……我没有钱。”

这些年,她在姜家虽然地位高,但工资并不多。

她弟弟是个无底洞,她所有的钱,都填进去了。

“太太的首饰盒,就在梳妆台上。”

我轻描淡写地提醒她。

“那些东西,够你们母女俩,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许芳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偷东西?

以前,她绝对不敢想。

但现在,为了活命,为了女儿,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贪婪,战胜了恐惧。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她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帮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问。

“我不想你死在这里。”

我看着她,眼神真诚。

“你死了,警察会来。”

“我讨厌警察。”

这个理由,天真又合理。

一个三岁的孩子,害怕穿制服的警察,再正常不过了。

许芳信了。

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选择相信。

“好。”

她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我信你一次。”

“但是,你必须保证,在我们离开之前,不跟任何人说。”

“否则,我死,也要拉着你当垫背!”

“我保证。”

我点点头。

她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不再犹豫,转身打开了房门。

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而是径直,走向了二楼的主卧。

我走到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我真的会帮她吗?

怎么可能。

我只是想让她,在离开之前,再多背上一条罪名。

盗窃。

数额巨大。

这样,就算她跑到天涯海角,姜家也不会放过她。

我就是要让她,一辈子都活在逃亡的恐惧中。

这,才是我送给她的,第一份大礼。

我没有去告密。

我只是安静地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我知道,今晚的姜家,注定不会平静。

许芳的动作很快。

不到半小时,我就听到了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们走了。

带着偷来的珠宝,和不属于她们的人生。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但对我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没有一丝睡意。

我在等。

等天亮。

等那个,决定我命运的电话。

08

天亮了。

第一个发现许芳和许安安不见的,是负责叫她们起床的女佣。

她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床铺得整整齐齐,像是没人睡过。

女佣慌了,立刻去报告宋雅兰。

宋雅兰冲进房间,看到空荡荡的房间,也是一愣。

她立刻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了首饰盒。

里面,空了。

她最喜欢的那些珠宝,项链,耳环,戒指,全都不见了。

宋雅-兰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背叛。

彻头彻尾的背叛。

她最信任的人,不仅可能换了她的女儿,还偷走了她所有的珠宝,逃跑了。

这个打击,对她来说,是巨大的。

就在这时,姜振国的电话,响了。

他走到一边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脸色就变得无比凝重。

挂了电话,他走到宋雅兰身边,扶住了她。

“鉴定结果,出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宋雅兰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期待。

她不敢问。

她怕听到那个,她已经猜到,却不敢相信的答案。

“许安安,和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姜振国一字一句地说道。

宋雅兰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虽然早有预感,但当事实摆在眼前时,她还是崩溃了。

她养了三年的女儿,竟然是别人的孩子。

是那个她最信任的管家的孩子。

这是一个多么荒唐,多么可笑的骗局。

“那……那姜柚呢?”

她哽咽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姜振国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是我们的女儿。”

“亲生女儿。”

轰的一声。

宋雅兰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那张酷似自己的脸。

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还有,那对芒果莫名其M的恐惧。

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个被她嫌弃,被她辱骂,被她当成下人野种的孩子。

才是她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骨肉。

而她,竟然亲手将她推开,让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了三年的苦。

“我的女儿……”

她喃喃自语,心如刀割。

悔恨,内疚,自责,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我的女儿!”

她像是疯了一样,转身就要往外冲。

“她就在楼下客房。”

姜振国拉住了她。

宋雅兰愣住了。

对。

她的女儿,就在这个家里。

可是,她该怎么去面对她?

她该怎么跟她说,对不起?

她没有脸。

姜振国的脸色,比她更难看。

他是一家之主,却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保护不了。

让一个恶毒的佣人,在他的家里,作威作福了三年。

这是他一生的耻辱。

“报警。”

他拿出手机,声音冷得像冰。

“查封许芳所有的银行账户,发布通缉令。”

“偷了我的东西,换了我的女儿,我让她这辈子,都把牢底坐穿!”

他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

整个姜家,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中。

所有的佣人,都吓得不敢出声。

他们终于知道,这个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我,作为事件的主角,正在客房里,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餐。

一个女佣走进来,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敬畏。

“小……小姐。”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是第一次,有人叫我“小姐”。

我抬起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先生和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在……在主卧。”

我点点头,放下手里的牛奶。

我擦了擦嘴,从椅子上跳下来。

我知道,审判许芳的时刻结束了。

接下来,轮到审判他们了。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间,我本该住-了三年的房间。

我的心里,没有激动,也没有喜悦。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推开门。

我看到了那对,看起来无比憔-悴的男女。

我的,亲生父母。

09

他们站在房间中央,手足无措。

像两个做错了事,等待老师惩罚的小学生。

看到我进来,他们的身体,都僵住了。

宋雅兰的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

她看着我,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姜振国稍微镇定一些。

他蹲下身,试图让我和他平视。

他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柚柚……”

他艰难地开口,“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家的小姐了。”

“这是你的房间,你的床。”

“爸爸……爸爸给你买了好多好多玩具,还有漂亮的公主裙,你喜欢吗?”

他说着,指了指房间里那些,原本属于许安安的东西。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

然后,我越过他,一步一步,走到那张镶着金边的婴儿床前。

我伸出手,摸了摸上面柔软的被子。

很舒服。

比我睡了三年的地铺,舒服多了。

“我不喜欢。”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他们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些东西,都是她的。”

我说,“我不喜欢用别人的东西。”

“上面有她的味道,很臭。”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插在他们心上。

宋雅-兰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对不起,柚柚,是妈妈不好。”

“妈妈现在就让人,把这些东西都扔掉,全部换成新的,好不好?”

她卑微地祈求着我的原谅。

我转过身,看着她。

“你不是我妈妈。”

我说。

“我妈妈叫许芳,她是一个会打我,骂我,不给我饭吃的坏女人。”

“而你,”我看着她,“你是许安安的妈妈。”

“是一个会抱着她,亲她,给她买漂亮裙子的好妈妈。”

“我们,没有关系。”

我的每一句话,都冷静而残忍。

宋雅兰彻底崩溃了。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不……不是的……柚柚,我是妈妈啊……”

姜振国的心,也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他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一道深深的鸿沟。

这道鸿沟,是他们亲手挖出来的。

“柚柚,我知道你恨我们。”

他站起身,声音沙哑。

“是我们对不起你,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但是,请你给我们一个机会,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好吗?”

补偿?

我心里冷笑。

三年的折磨和屈辱,是几件玩具,几条裙子,就能补偿的吗?

太可笑了。

“好啊。”

我点点头,“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们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

“那你们,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

我问。

“愿意!当然愿意!”

宋雅兰连忙点头,“只要是柚柚想要的,妈妈什么都给你!”

“好。”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一件事。”

“我要许芳,一辈子都不能从监狱里出来。”

“她弟弟许强,也一样。”

姜振国的眼神一凛。

“放心,他们跑不掉。”

“我已经动用了所有关系,他们很快就会被抓回来,接受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第二件事。”

我继续说。

“我要许安安,去孤儿院。”

“她不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吗?”

“那就让她去一个,所有东西都需要抢的地方。”

“让她也尝尝,吃不饱饭,被人欺负的滋味。”

我的话,让宋雅兰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虽然恨许芳,但对许安安,毕竟还是有三年感情的。

让一个三岁的孩子去孤儿院……

这太残忍了。

她想要求情,但接触到我冰冷的眼神,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没有资格求情。

姜振-国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

他答应了。

这个男人,比我想象的,要果断得多。

“第三件事呢?”

他问我。

我看着他们,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不属于三岁孩子的,冰冷而诡异的笑容。

“第三件事。”

“我要你们,跪下。”

“像许芳对我一样,跪下。”

“向我道歉。”

房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姜振国和宋雅兰,都愣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他们,跪下?

向一个三岁的孩子,他们的亲生女儿,跪下?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的尊严,他们的骄傲,让他们无法接受。

可是,当他们看到我那双,充满了恨意和冰冷的眼睛时。

他们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这是我的条件。

一个,他们必须接受的,审判。

10

姜振国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这辈子,只跪过父母。

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

宋雅兰也是一样。

她从小就是天之骄女,何曾向人低过头。

房间里的气氛,僵持住了。

我没有催促他们。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们脸上,那可笑的挣扎和犹豫。

我知道,他们在权衡。

权衡他们的尊严,和一个女儿的心,哪个更重要。

最终,是宋雅-兰先动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愧疚。

然后,她慢慢地,弯下了膝盖。

“噗通”一声。

她跪在了我面前。

“对不起,柚柚。”

她的眼泪,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是妈妈错了。”

“妈妈对不起你。”

姜振国看着跪在地上的妻子,身体震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也跟着,跪了下来。

一个商业帝国的王者,一个上流社会的贵妇。

此刻,都跪在了一个三岁的孩子面前。

这个画面,很荒诞。

但对我来说,却是一种解脱。

我看着他们,心里那块压了三年的大石头,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但我没有哭。

我只是点了点头。

“我接受你们的道歉。”

我说,“但是,我不会原谅你们。”

“至少,现在不会。”

说完,我转过身,走出了这间,让我感到窒息的房间。

身后,是他们压抑的哭声。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姜柚。

我是姜家真正的大小姐。

一个,带着仇恨,浴火重生的复仇者。

接下来的日子,姜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有的家具,玩具,衣服,全部换新。

整个别墅,都按照我的喜好,重新布置了一遍。

姜振国和宋雅兰,对我,几乎是百依百顺,予取予求。

他们想用物质,来弥补对我的亏欠。

我没有拒绝。

这些,本就该是我的。

我开始学习。

学习礼仪,学习钢琴,学习画画。

学习一切,一个豪门千金该会的东西。

我学得很快。

快到让所有老师都感到惊讶。

他们不知道,我这具小小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成熟而坚韧的灵魂。

而许芳和许强的下场,也很快就来了。

他们在逃亡的第三天,就在一个偏远的小镇上,被抓住了。

人赃并获。

绑架儿童,巨额盗窃,数罪并罚。

等待他们的,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而许安安,真的被送去了孤儿院。

是姜振国亲自办的。

送走的那天,宋雅兰哭了一整天。

我没有去送。

我对那个女孩,没有一丝同情。

她享受了本不属于她的人生。

现在,只是回到她该去的地方。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我想要的方向发展。

我成了姜家名副其实的掌上明珠。

所有人都羡慕我。

他们说,我是否极泰来,苦尽甘来了。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的心里,那道伤疤,从未愈合。

我还是会做噩梦。

梦到那个阴暗潮湿的小房间。

梦到许芳那张狰狞的脸。

梦到冰冷的地铺,和永远都吃不饱的肚子。

我无法忘记。

我也无法,真正地去接纳姜振国和宋雅兰。

他们对我越好,我就越觉得讽刺。

这些好,本该在三年前,就属于我。

而不是现在,作为一种补偿。

我们之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他们拼命想靠近。

我却始终,站在原地。

直到,我五岁生日那天。

发生了一件事。

彻底改变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11

我五岁生日宴会,办得非常盛大。

姜振国几乎请来了全城所有的名流。

他想向所有人宣布,我,姜柚,才是他唯一承认的继承人。

宴会上,我穿着昂贵的公主裙,像个真正的公主。

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和赞美。

我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但我的心里,却觉得很无聊。

这些虚伪的客套,让我感到厌烦。

我找了个借口,悄悄溜到了后花园。

花园里很安静。

月光洒在喷泉上,泛着粼粼的波光。

我坐在秋千上,轻轻地晃着。

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有些面生。

“你就是姜柚小姐吧?”

他笑着问我。

我点点头。

“生日快乐。”

他说,“我叫李坤,是你爸爸的生意伙伴。”

“叔叔好。”

我礼貌地回答。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漂亮的音乐盒。

“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我没有接。

我总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谢谢叔叔,但是爸爸说,不能随便收别人的礼物。”

我拒绝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没关系,你爸爸不会怪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音乐盒强行塞到我手里。

然后,他的手,顺势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力气很大。

我心里一惊。

“叔叔,你干什么?”

“别怕,叔叔带你去看个更好玩的东西。”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立刻意识到,我遇到危险了。

这个人,是绑匪。

我开始挣扎,大声呼救。

但他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我的嘴。

然后,他抱起我,就往花园深处的黑暗里跑去。

我被吓坏了。

这是我两世为人,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恐惧。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

一道愤怒的咆哮声,从不远处传来。

“放开我的女儿!”

是姜振国。

他和宋雅兰,发现我不见了,正焦急地在花园里找我。

李坤看到他们,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

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别过来!”

他冲着姜振国大吼。

“不然,我就杀了她!”

锋利的刀刃,贴着我娇嫩的皮肤。

我能感觉到,那刺骨的冰冷。

姜振国和宋雅兰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李坤!你疯了!”

姜振国认出了他。

“你最近投资失败,欠了一大笔钱,我知道。”

“但是,你不能动我的女儿!”

“你放了她,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晚了!”

李坤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我已经被追债的逼得走投无路了!”

“今天,要么你们给我一个亿,让我出国。”

“要么,我就带着你女儿,一起死!”

他的情绪,非常激动。

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

我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好!我给你!”

姜振国毫不犹豫地答应。

“一个亿,我马上让人准备!”

“你别伤害柚柚!”

“我怎么相信你?”

李坤显然不信。

“你现在就去准备!让你的老婆留下来当人质!”

他提出了一个要求。

宋雅兰听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想往前走。

“不行!”

姜振国一把拉住了她。

他不能让自己的妻子,也陷入危险。

场面,再次僵持住了。

李坤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他手里的刀,划破了我的脖子。

一丝鲜血,流了出来。

“啊!”

宋雅兰看到血,尖叫了起来。

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你别伤害我的孩子!”

她哭喊着,竟然不顾一切地,向李坤冲了过去。

“雅兰!不要!”

姜振国大惊失色。

李坤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冲过来。

他下意识地,就把刀,捅了过去。

我知道,他是想捅宋雅兰。

但是,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

一个身影,比宋雅兰更快。

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姜振-国。

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把,刺向他妻子的刀。

噗嗤一声。

刀,深深地,没入了他的腹部。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12

鲜血,染红了姜振国的白色西装。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

他死死地抓住了李坤握刀的手腕。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快……带柚柚走……”

他回头,对着已经吓傻的宋雅-兰,吼出了这句话。

宋雅兰终于反应过来。

她看着姜振国腹部的刀,和不断涌出的鲜血,发出了凄厉的哭喊。

“振国!”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的混乱中。

我做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的举动。

我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李坤捂着我嘴的手上。

我用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力气。

“啊!”

李坤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我立刻从他怀里滑了下来,用最快的速度,跑向宋雅-兰。

“妈妈!”

我哭着,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喊出了这个称呼。

宋雅兰一把抱住我,把我紧紧地护在怀里。

而此时,宴会上的保镖和宾客,也闻声赶来。

李坤知道,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想拔出刀,逃跑。

但姜振国,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死死地缠住了他。

最终,保镖们一拥而上,将李坤制服。

危机,解除了。

姜振国,却缓缓地,倒了下去。

“振国!”

宋雅兰抱着我,哭着扑了过去。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姜振国被抬上车,紧急送往医院。

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

我和宋雅兰,就守在门外。

她一直抱着我,身体不停地发抖。

我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滴落在我的头发上,滚烫。

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恨,所有的怨。

仿佛都被那些眼泪,融化了。

原来,他们是真的爱我。

爱到,可以为我,连命都不要。

幸好,手术很成功。

姜振国没有生命危险。

但他需要在医院,休养很长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我和宋雅兰,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我开始,学着像一个真正的女儿那样,去关心他们。

我会给他喂饭,给他讲故事。

也会在宋雅兰疲惫的时候,给她捶捶背。

我们一家三口,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的感觉。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姜振国坐在轮椅上,宋雅兰推着他。

我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束,他最喜欢的向日葵。

回到家,我把那张,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摆在了我的床头。

照片上,他们抱着我,笑得很开心。

我也笑得很开心。

是发自内心的。

我知道,过去那些伤痛,不会那么轻易就消失。

它们会成为我生命里,一道无法抹去的疤。

但是,没有关系。

因为,我终于找到了,比仇恨,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爱,和家。

我选择,原谅他们。

也选择,放过我自己。

因为,我的人生,还很长。

而阳光,总在风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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