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四月
胡杨看上去还是很冷静的，哪怕医生的白大褂上带着血急匆匆出来让他签字，哪怕边上的家属频频侧目。
他依然能抓住最紧要的问题去问。
与外表不符的是，他的心早就飞了，浮在半空中，好像有另一个他看着他与医生沟通、签字。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可能没过多久，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姜遇的家属在哪里？”
胡杨一激灵，站了出去，“在这。”
那人怀里抱着一团包被，忽然就往他里塞，显得有点匆忙，连说话都很快，“女孩，六斤八。”
那个的嘴巴张张合合，胡杨都没大听得到，只觉得怀里这个包被异常地轻，以至于感觉完全抱不住实体一样，怀疑是不是随时要滑出去。
直到那个又推了推他，拿着纸让他签字，他耳朵才恢复正常，哑着嗓子问道，“我，我爱人现在怎么样？”
口罩上方的眼睛看起来没什么情绪，又似乎带了同情的样子，“还在抢救，这是病人的手机，我给放到袋子里了，也交给你了。”
怀里的婴儿忽然哭了起来，这时胡杨才注意到怀里包被的婴儿，脸皱皱的，哭起来的时候满脸通红，很用力的样子，他瞬间手足无措，僵硬地本能地晃了晃。
边上有一个年纪大点的妇人说道，“是不是拉了。”
胡杨只从视频里看到过怎么处理，他对着那人点头，却犹豫不决是要离开这里回病房还是怎么办才好。
还是老妇人同旁边的人说了什么话，然后主动走过来，“你家里都没人吗？走，去病房我教教你。”
产房和病房隔了一层楼，胡杨一边走一边道谢。
妇人的动作看着是有经验的，动作很娴熟，胡杨在一旁看着她拆尿不湿，又如何地擦拭屁股，又如何地包尿不湿。
孩子很安静，任由妇人左挪右晃的。
“你得叫家人来帮帮忙，孩子妈妈那边还要人呢。”
胡杨点头，道了谢，又抱了孩子，叹了口气，打电话给胡家育。
这就是一个本能的举动，记忆的深处，父亲的样子，最崩溃无助的时候，本能的还是想到了父亲。
随着电话那头嘟嘟声的延长，也一步一步地从回忆的隧道中慢慢地驶了出来，最终在电话里那句冰冷的结束语中按掉了电话。
他重新抱着孩子往楼上走，这时，姜遇的手机响了起来，王亚静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动着。
胡杨没见过王亚静，但听姜遇说起过王亚静很多次了，这通电话无疑是雪中送炭。
胡杨不是矫情的人，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帮助，于是就在电话里简短地说了现在的情况，王亚静很冷静，说道，“你等我，我正在过来的路上，离泽普不远了。”
王亚静本来就是想着姜遇生孩子的时候过来帮忙的，夏楚楚高考预估的分数比考之前要好得多，王亚静对姜遇很是感激，毕竟她就只这一个女儿，就想着趁在家里有夏楚楚可以帮助，就过来看看姜遇。
姜遇一有发动的症状也同她讲了，也是在姜遇的鼓励下她考了驾照，买了一辆二手车，本来是往着喀什去的，现在也还在路上，倒是离泽普更近了。
赶到医院时，就见到胡杨一人抱着孩子在产房外面候着。
事情出得太突然，连手术室都没法转移过去，直接就在产房进行的抢救。
“走，先带我去病房，你过会儿再过来。”王亚静拍了拍胡杨。
两人虽然没见过面，但都有见过照片，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因为来得突然，这边也没有单人房了，就排进了一个两人房，待产包已经放到了房间，胡杨将孩子用的东西一一指点给王亚静。
正说着，孩子突然大哭起来。
胡杨笨拙地在一旁安慰着，小小的孩子在他的手里简直像一个小手办一样，哭得满脸通红。
王亚静伸手抱过去，屈起手指在她的脸颊处贴了贴，婴儿张着嘴寻着手指嘬过去。
“她应该是饿了，奶粉泡一点给她吧，三十毫升就可以了。”
胡杨点头，这是他第一次泡奶粉，心急如焚又心不在焉。
“先放水，水温调好了再放奶粉。”王亚静出言指挥。
这些胡杨都早就做过功课了，但当下脑子像空了一样，麻木地按王亚静说的去做。
“有取名了吗？”
胡杨愣了一下，才答道，“四月，姜遇早早就取好的。”
人间四月芳菲天。
想起了姜遇那时候这样说着，脸上的期待和笑意，胡杨心中一阵迷茫。
“亚静姐，我，我先去手术室那边等着，有可能要我签字或是别的，我……我……麻烦您了。”他抖着嘴唇。
王亚静点头，“去吧。”
足足有七多小时，医生方从抢救室是里出来，衣服上浸泡了血，血色已经发干，浓重的血腥味飘过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姜医生还在里面观察，我先出来和家属交代一下，病人的出血目前算是止住了，还要在里面观察两小时，然后再前往icu观察。”
胡杨点头，“危险过去了吗？”
医生的额头是全是汗液，“只能说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但现在还是危险期，也算是运气好，姜医生是上海那边过来援助的医生，有过经验，并且参加地抢救，现在初步怀疑是非心肺衰竭羊水栓塞，最终的等病理检查结果。”
胡杨只觉得大脑一炸，这个名词他是有见到过的，但也仅仅是哪里看过几眼罢了，没有点开看过，只知道这是一种非种凶险的病。
他喃喃道，“谢谢医生，谢谢，我能进去看看我爱人吗？”
医生摇头，“姜医生一直守在床前监控着，这有几份单子，你签一下，可能需要再去缴个费。”
胡杨忙点头，签字的手有些抖。
月嫂总算赶到了，她到了喀什，又找车来到泽普。
刚出生的孩子，吃得饱了，睡得很香，月嫂在看着。
胡杨送着王亚静到门口，“姐，谢谢您了，今天还好您在这里，不然当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