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我还没有输
无限城,悬空道场。
昏暗的灯火在这一层空间里显得格外死寂,与远处隐隐传来的崩塌声和厮杀声形成了两个世界。
猗窝座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拄刀而立的男人。
愤怒。
极致的愤怒让他的瞳孔缩成了一个危险的小点。
“你在看不起我吗……黑死牟!!”
猗窝座发出一声低吼,脚下的木板瞬间炸裂。
蓝色的光芒在他脚下铺开,十二角的雪花阵图瞬间成型,精准地将岩胜笼罩在中心。
“术式展开·破坏杀·罗针。”
在这个领域内,任何带着“斗气”的生物,都会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被精准锁定。哪怕是视线死角的偷袭,也会被罗针自动感知,引导身体做出最完美的防御与反击。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感知能力。
然而。
下一秒,猗窝座那张写满战意的脸,僵住了。
静。
死一样的静。
在他的罗针反馈里,面前空空如也。
没有红点,没有磁场反应,甚至连一丝微弱的气息波动都没有。
如果不是肉眼真切地看到那个穿着紫黑武士服的男人就站在那里,猗窝座甚至会以为自己在对着空气摆架势。
“这……怎么可能?”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哪怕是那几个柱,哪怕是那个让他厌恶的童磨,只要有杀意,只要有想要战斗的念头,斗气就会像狼烟一样升起。
可继国岩胜,就像是一个黑洞。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挑战黑死牟,也是这样,什么都感知不到。
“怎么?不动手吗?”
岩胜依旧保持着那个随意的姿势,甚至连握刀的手都没有紧上一分。
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猗窝座,就像是在看一只对着大象亮出獠牙的蚂蚁。
被轻视的耻辱瞬间冲垮了理智。
“别太嚣张了!!”
猗窝座怒吼一声,身影骤然消失。
既然感知不到,那就用眼睛看!用拳头砸!
砰!
音爆声炸响。
足以粉碎岩石的重拳,裹挟着蓝色的破坏光芒,直奔岩胜的面门。
快。
这一拳的速度,比起三百年前的换位血战,确实快了不少。
但在岩胜眼里,依然全是破绽。
就在拳锋距离鼻尖不到一寸的瞬间。
岩胜动了。
没有大幅度的闪避,仅仅是左脚向后撤了半步,身体微微侧转。
呼——
刚猛的拳风擦着他的鬓角呼啸而过,吹动了几缕黑发。
紧接着。
啪。
一声清脆得有些滑稽的声响。
岩胜右手提着的日轮刀,连刀带鞘,像教书先生手里的戒尺一样,毫不客气地抽在了猗窝座的手腕麻筋上。
“唔!”
这一击并不重,也没有附带任何呼吸法,却打得恰到好处。
猗窝座感觉整条手臂瞬间酥麻,蓄满力量的攻势瞬间瓦解,整个人因为惯性踉跄着向前冲去,差点摔个狗吃屎。
“你的眼睛,在看哪里?”
岩胜的声音冷冷地从头顶传来。
猗窝座稳住身形,猛地回头,眼中满是血丝:“为什么?!为什么罗针没有反应?!你明明就在这里!你明明拿着刀!!”
这种违背常理的现象让他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开着全图挂打游戏的玩家,突然被封了挂,面对真正的高手时那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因为你太依赖那种无聊的小把戏了。”
岩胜看着他,语气里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冷漠。
“武道的极致,是通透。”
“关闭多余的感官,隐藏自己的气息,让身体与天地同调。当你还在试图用所谓的‘斗气’去预判对手时……”
岩胜缓缓闭上眼,再次睁开时,那双黑眸深处仿佛映照出了世间万物的经络。
“我的刀,已经架在你的脖子上了。”
“闭嘴!闭嘴!闭嘴!!”
猗窝座彻底疯了。
他不需要这种道理!他只需要力量!绝对的、能够碾压一切的力量!
“破坏杀·灭式!!”
轰——!!
不再追求精准的打击,猗窝座全身的鬼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双拳齐出,恐怖的冲击波化作实质的蓝色风暴,将脚下的道场地板瞬间掀飞。无数尖锐的木刺裹挟在风暴中,如同万箭齐发,铺天盖地地砸向岩胜。
这一击,避无可避。
这就是上弦之叁的全力爆发,足以将一座小山头夷为平地的毁灭性打击。
狂风吹乱了岩胜的衣摆。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他终于有了动作。
拇指轻推刀镡。
一寸雪亮的刀光在昏暗的道场中绽放。
“虽然很吵。”
岩胜低声自语。
他的呼吸节奏变了。
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随后,无数细小的月牙状光弧在他身边浮现。
不是那种巨大的、狰狞的灾祸之月。
而是更加内敛、更加锋利、更加纯粹的……月光。
“月之呼吸·壹之型。”
拔刀。
横斩。
收刀。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到了极致,甚至在视网膜上留下了残影。
“暗月·宵之宫。”
嗤——
就像是一张紧绷的画布被利刃划开。
那漫天席卷而来的蓝色风暴、那些足以洞穿钢铁的木刺、以及那股狂暴的冲击波。
在距离岩胜身前三尺的地方,被一道看不见的斩击,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两半。
风,停了。
所有的喧嚣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猗窝座维持着挥拳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的双臂上,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紧接着,伤口崩裂,鲜血喷涌而出。
但这并不是让他停止动作的原因。
真正让他不敢动弹的,是那把不知何时已经出鞘、正静静地悬停在他脖颈侧面的日轮刀。
那把刀身布满月牙纹路的异形之刃,甚至没有触碰到他的皮肤。
但那股森寒的刀意,已经切开了他脖子上的表皮。
只要岩胜的手稍微一抖。
他的头颅就会像刚才那些风暴一样,瞬间落地。
“三百年了。”
岩胜看着面前这张满是刺青、此时却写满惊恐与迷茫的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失望,有厌倦,也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悲哀。
“你的拳头,除了变得更吵闹,没有任何精进。”
“猗窝座。”
岩胜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狠狠地钉在猗窝座的心口。
“你为了变强变成了鬼,为了不死抛弃了身为人的尊严。”
“可结果呢?”
“你所谓的‘无限再生’,不过是让你在面对死亡时变得迟钝、变得傲慢的毒药。你失去了武者最宝贵的‘向死而生’的觉悟。”
岩胜手腕一转,“锵”的一声,收刀入鞘。
他甚至懒得挥下那最后一刀。
“这三百年,你只是在原地踏步,做着一场自以为是的强者美梦罢了。”
“这就是……我们的差距。”
轰隆。
猗窝座脑海中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没有什么比“你的努力毫无意义”更诛心的评价了。
他引以为傲的岁月,他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身,在这个男人眼里,竟然成了阻碍他变强的垃圾?
“我不信……我不信……”
猗窝座跪倒在地,双手抓着头发,指甲深深嵌入头皮。
“那我是为了什么……我是为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
“明明想要变强……明明想要守护……”
守护?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记忆的一角。
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生病的父亲……偷窃被打断的手骨……
那个即使贫穷也笑得很温柔的师父……
还有……
那个穿着粉色和服,看着他时满眼都是星星的女孩。
‘狛治先生,真的好强啊。’
‘只要有狛治先生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头痛欲裂。
猗窝座——不,狛治,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岩胜并没有回头。
他提着刀,向着道场的出口走去。
“那个戴着猪头套的小子。”
岩胜留下了最后一句评价,语气平淡。
“虽然是个只会乱砍的蠢货,但他的直觉,比你干净一万倍。”
“想不明白的话,就在这里腐烂吧。”
就在岩胜即将踏出这层空间的瞬间。
身后传来了一股异样的、极其悲伤却又极其狂暴的气息。
“别走……”
猗窝座跪在地上,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流出了血泪,原本属于鬼的狰狞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人”的执念。
“我还没有……输!!!”
“还没有……治好父亲……还没有……带恋雪去看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