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和尚喜恩
钟大郎君被吓了一跳,缩着脖子,连连摆手,“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苏黎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看着他脸上胆小的表情,反问道:“本官听说你性子内敛,做事稳重,今日一瞧,倒是觉得你颇有些胆识。”
“不敢不敢。”钟大郎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态度极为恭敬,“刚才是小人魇了,小人在胡言乱语,没有半分不敬苏寺直之意。”
他低着头,面朝下,一时间倒看不出他脸上的神色。
但苏黎却知道他打心眼里看不起她,或者说他是看不起女子,兴许在他的眼里自己这官当的名不符实,是借着谢辞的威严才能在这里“耀武扬威”。
但她并不在乎他是如何想的。
看不起自己又怎样?还不是要老老实实地回她的话,心里骂的再狠又怎样?对上自己还不是要恭恭敬敬的。
苏黎才不承认,自己就是喜欢旁人看不惯她,却又对她无可奈何的样子。
“本官却瞧着你胆子不小啊。”苏黎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股看不见的气势,如同一张编造的网,直直地压向钟大郎君,“本官问了你三次,你从未正面回答过本官的问题。”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不说话,本官就拿你没法子?也不知道你当日究竟做了什么?”
钟大郎君低着头的动作顿一顿,咬牙道:“小人不敢,那日小人确实没做什么,一直都和寺里的僧众在一起。”
看着他倔强的样子,苏黎生出了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这些人或者说很多人,直到证据摆在他们面前,他们都在不肯认罪。
他们总是幻想着官府的人说的一切都是猜测,他们只要不承认便能逃过一劫。
可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在严苛的律法之下,执迷不悟一向都是从重惩处。
小罪可能会变成大罪,大罪可能会变成死罪。
谢辞见苏黎神色有些不对劲,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接下来交给我罢。”
苏黎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
说了这么久,嘴巴都干了。
谢辞可不像苏黎那般温和,他神色冷漠,根本不在乎钟大郎君的狡辩,手一挥道:“把人带上来。”
王承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兴奋了起来,拍了拍手,立刻有两个差役押着一个和尚走了过来。
钟大郎君在见到那和尚的时候,身子一僵,脸色青了又白。
住持和善净师傅等人看着被双手禁锢住的和尚,不解地问道:“喜恩,你这是?”
被称作喜恩的小和尚,看起来年岁不大,但辈分却不小,他的嘴里被塞了布条,一拿开,便冲住持和善净师傅大吼,“住持师叔,善净师叔,求你们救救我!”
钟二郎君见这幅场景似曾相识,不由地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小厮。
小厮已经被放了,缩在钟二郎君的身后,见小和尚这般样子,想起了他被堵嘴的时候。
简直如出一辙。
“钟大,杨庆雪死的那天晚上,你大多时候是和这位喜恩小师傅在一起,是罢?”谢辞直截了当道:“喜恩小师傅负责祭拜用的香烛等物,而你的妻子在山下有一间香烛铺子,因而你便与他达成协议,祭拜用的香烛都从铺子里出。”
还是那句话,每个人都有私心,南泉寺好歹是一间寺庙,所用的香烛等物花销巨大,钟大郎君想从中赚些银钱,也是无可厚非之事。
在他得知香烛之事由善恩负责之后,他便有意无意接近喜恩,与其结交。
而喜恩呢?当年的他因为吃不饱饭,被逼无奈出家为僧,到底六根未尽,对黄白之物还是有些贪念。
寺里的香火钱大多用来采买香烛等物,他凭借着自己能说会道的本事,全权包揽了此事。
两个人很快便达成共识,从这笔采买中小发一笔横财。
“当然,想招揽些生意并非过错,但你错就错在,你们太贪心了,你发现除了双方都能在此事上得到些好处之外,在别的方面也可以相互提供便利。”
“这不可能。”住持不可置信道:“喜恩他自入寺以来一心向佛,绝无私心。”
在寺庙管理钱财可个重任,寻常人无法胜任此事。
喜恩算是“喜”字辈年纪最小的弟子,因聪慧机灵,忠厚良善,被他的师弟收为关门弟子。
师弟于两年前病故,喜恩便由他一手教导,并委以重任。
他实在不敢相信他所信赖的弟子会在佛门重地犯下贪戒。
“此事已证据确凿,本官派人下山去调查钟家人,恰好查出每个月喜恩师傅都会去一趟钟大郎君妻子名下的铺子,而钟大郎君也会在同一日去巡查。”
谢辞说着从身后伸出手。
王承悦心领意会地奉上一本账册,那是他连夜下山调查到的证据。
“这是从钟大郎君妻子的铺子里取来的账册,大约一年前开始,每月下旬喜恩师傅都会从铺子里采买一批香烛,其价格要比寻常香烛贵许多,而同一日,钟大郎君则会从铺子里取出一笔银钱。”
谢辞将账本丢到钟大郎君的怀中,“巧合的事多了,便不是巧合了,喜恩师傅,钟大郎君,你们可否为本官解这个惑?”
“什么惑?某不知道。”钟大郎君下意识地将账本丢了出去,“我们不是在查杨庆雪的死吗?与此事有甚关系?”
善净师傅踌躇片刻,弯下身子将账本捡了起来,看了一眼后,脸色微变,交到了住持的手中。
住持毫不犹豫地翻看起来,在看到寺中购买的香烛比寻常的要高上三成的时候,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喜恩,这是怎么回事?!”
寺里的香火并不旺盛,因此香油钱也不多,有时候还需要拿其他东西去换,因此每一笔采买都要捡那些最实惠的。
住持想到,他确实曾听喜恩提起过,今年的香烛比往年了贵了不少,他只以为是世道不好,香烛稍稍涨了些价格,却并不知道价格竟差了这么多。
“住持师叔,不是这样的,是因为……是因为我买的香烛都是精贵些的。”喜恩连声狡辩,“你也知晓,咱们之前用的香烛烟大,味道重,风轻轻一吹便灭了,我便想着咱们寺里要接待贵客,总不至于出这样的篓子,才换上好些的香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