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夹竹桃17

奚明昱走后，岁星又在床上赖了会才起来。

一点也看不出对即将出门这件事的兴奋。

莲玉是奚明昱信任的人，今日被派到她身边——说是照顾，实则更像是监视。

别的日子就算了，今日莲玉一见到岁星，脸上就有些说不出的愧疚。

陛下难得放皇后出去一趟，竟还让人盯着……还是她。

莲玉知道这是陛下在警告自己，上次跟皇后说的话恐怕被一字一字地转述给陛下了。

小花妖睡眼惺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莲玉笑。

“……”

莲玉自幼就卖进宫里为奴，一路爬上来已年过三十。

毫不夸张地说，这二十多年她的头多半是低着的。

宫里来往的主子多，瞧得起瞧不起她都不会喜欢她把头仰得太高。

她上个主子是先帝宠妃，后受新帝驱使，亲手把毒药下在了宠妃送给老皇帝的饭食中。至此成为同谋。

她在宠妃身边待了八年，荣华富贵也享过，只是这头仍没有抬起过——

她掐死宠妃的那天，宠妃看她的眼神惊恐，绝望，又愤恨，她清楚在宠妃眼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一个宫婢的身影。

没有人能理解那一瞬的狂喜。

是比获得更多荣华富贵还令她亢奋的狂喜。

——新帝很会用人，也很懂人心。她只见过他一面，他就知道她最想要什么东西。

这也是莲玉惧怕新帝的缘故。

在新帝身边做事，恍惚间是有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处不胜寒感。

但莲玉心甘情愿。她服新帝，也愿意在新帝的影子里低下头。

哪怕只是面对他的影子。

可皇后——无论她任何时候不小心对上皇后的眼睛，那双顶漂亮的眼眸都会弯一下。

娇娇的，柔柔的，又能在顷刻间让人感受到无穷善意。

说句陛下会生气的话——莲玉喜欢被皇后娘娘这样看着。

心底的郁结仿佛都能轻两分。

“……娘娘要去御花园么？花房新培育了几个种，花正开着，很好看呢。”

岁星弯眸：“去呀~去看看~”

莲玉慢慢为她梳发，嘴边也难得带了几分笑。

皇后年轻，性子跳脱，又待宫人好。说不喜欢留在皇后身边是不可能的。

…

御花园的花开得很夸张，各种各样的花色满得要溢出来了。

岁星本体是植物，看着同类这么有活力也很开心，把腕上的镯子，手上的戒指，还有脖子上的项链、头发里的发簪都拆下来，递给莲玉。

莲玉知道这是娘娘要赏赐花房的人，若是旁的主子也就罢了，娘娘她——得经过陛下允许吧？

所以她佯装不知：“娘娘这是做什么？”

“给这园子里伺候的宫人呀。”

岁星把叮叮当当的首饰一股脑推给莲玉，“她们把花养得很好，我很喜欢。”

“可是您……”

娘娘说薅就薅，当真没有半分不舍得。

莲玉望着身上一个首饰也不剩的皇后，“您这样出去，陛下会怪我的。”

皇后笑眼盈盈：“他不敢的，放心去吧~”

“……是。”

怀里的东西是皇后亲手摘下的，莲玉没有假手于人，亲自去花房跑了一趟。

留在原地的岁星负手在院子里蹦跶，随口叫了声：“荆五。”

一道黑影蓦地出现，跟变妖术似的。

定睛一瞧，是个人跪在面前。

大白天也穿着黑色制服，下半张脸蒙在黑布里，隐约可见冷峻的面部轮廓。

“娘娘。”

荆五——听名字就看得出来，跟荆一荆二差不多的存在，替奚明昱干一些不见光的脏事。

荆一荆二不在京内，经常护卫岁星左右的就是荆四荆五两个，据说是江湖杀手榜上赫赫有名的两位，真名不详。

“你也听见啦，那些首饰是我要送出去的，不是谁要的。”

岁星对被人监视这种事接受得太良好了，有时还会把两人叫出来做特地说明，免得奚明昱误会。

“……是。”

荆五低头垂眼，只能看见一片艳色衣摆。

这衣摆在阳光下亮得刺眼，跟旁边的花色相比也不遑多让。

“好啦，你继续干活吧，我在园子里逛逛。”

说完，眼前人就哼着小曲走上一条花茎。

荆五又将眉眼压低了些，不让目光追过去。

…

逛着逛着，岁星突然想到上次见到的‘满月楼’。

还有那个慌慌张张的宫人。

唔，古怪——杏眸眯了眯，小花妖想一出是一出地离开了花园，沿着记忆中的宫道去了满月楼。

殊不知暗地里跟着她的其中一个暗卫悄然离去。

剩下的荆五眉宇间难掩担忧。

娘娘怎么真的往这个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