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病态神尊3
岁星从神尊手中接过茶，然后又给神尊递了过去。
岁星：“……”
系统：“……”
剑神：。
他迟疑两秒，将茶杯端到唇边，很轻地抿了一口。
然后继续盯着她看。
注视着她的眼神淡漠，一丝情绪波动也无，岁星却看懂了，她回答：“是呢，喝下这杯茶就算礼成了哦，师尊。”
最后两个字刚一出口，剑神手指一紧。
茶杯迅速发出‘咔哒’两声。
几条裂纹以极快的速度遍布茶杯全身——
‘嚓’一下碎了满地。
里面的液体却仍维持着茶杯的形状飘在半空。
剑神如雪般的睫毛颤了颤，尽数垂下，掩住眼眸。
系统小声嘀咕：“茶水没有漏下来的原因不会是他太想喝拜师茶了吧……”
岁星：“有可能哦~剑尊还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系统：“……！才不是！”它说这句话才不是要给这男人刷好感度啊啊啊！
剑尊薄唇微动，飘在半空的透明液体似一串漂亮的水线吸入了他的唇间。
还真喝下去了。
岁星想到他刚刚的反应，忽而凑近他：“师尊，我住在哪里呀？”
“……！”
剑尊身形比少女高大得多，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对他而言，少女的存在应如空中飘落的碎雪一般，能轻易落在掌心——
没有重量，不会留下痕迹，根本没有正视的必要。
可她的骤然靠近却令那双冷然空洞的瞳孔猛地收缩，这张俊美到让天地失色的脸突然就被赋予了人类的某种情感。
如一滴水没入莲池，瞬间融入无法分辨踪迹，却又能带起阵阵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诶？”
岁星没等到回答。
剑神像是被她的眸光瞬间烫到，一下子瞬移至十米开外，立在雪中的身影清冷孤傲。
岁星还想追过去，一道温和的雪风轻柔阻隔她的动作——
圈着她的腰将她拎回了原地。
每当她想往前靠近剑神，雪风就会圈紧她的肢体柔柔制止她。
“师尊？”她歪头。
剑尊背过身，雪眸不看着她，慢慢地才发出声音：“嗯，在。”
他的声音和雪风一样冷冽，轻灵得不似凡音：“就住在雪灵山。”
岁星嗯嗯应着：“可是这里没有屋子呀。”
“……”
剑尊在此地活了上万年，也没有建过屋子。
凡间的风雪对他而言跟灰尘一样渺小，随时能踩在脚下。
可新收的小徒弟她不是神，雪灵山的风寒对她而言太残酷了。
剑尊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动。
只听轰隆隆闷响从山里发出来，真正的地动山摇——
很快，一座冰雪铸造的宫殿拔地而起，屹立在雪灵山之巅。
系统：“……我靠！！”他开了挂吧？！！
就算是系统局最牛逼的金手指系统也没有这种操作啊！！
岁星：“哇~~”
雪灵山上空跟其他地方都不同，总是阴阴的，雪云很厚，不见阳光。
但此刻，一缕神光从九重天投落，突破层云径直洒下来，将整座宫殿照得熠熠生辉。
庞大宫殿下，她的身形越发渺小，雪风谨慎护着她周围，没有让冰宫殿的冷意侵袭她的身体。
她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
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剑神却仍有种被烫到的错觉。
她眼眸的热意比神界的离火还要滚烫——神界燃了千万年的离火尚且经受不住他的风雪，能在他指尖悄然熄灭。
可他却不知如何对待她的目光……
就在他僵硬时，她又朝宫殿跑了过去。
那一瞬间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口气，剑神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雪眸静静凝视小徒弟朝宫殿走去的身影，一缕雪风从他袖间刮过，无声无息落在她的耳边。
像是一个极其轻柔又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吻。
干净又纯粹。
…
这真的是一座宫殿！
里面还有冰人——就是冰做的仆人。
她们的脸都长得一样，全都一样的美， 面部肌肉僵冷，一笑就往下掉冰晶。
很像是恐怖片里会突然突脸的npc……
当岁星这个唯一活人从她们面前走过时，她们眼眶里的冰珠子会随着她的身影转动。
被一排排一列列的冰人盯着，后背仿佛都被盯穿了。
岁星回头就能看见离自己几步之外的神祇。
剑神保持这几步距离一直跟在她身后，无声无息——
系统评价：“像鬼一样。”
岁星失笑：“哈哈~也像守护神嘛。”
系统：“哼！”
这群冰人身上半点生气也无，盯着她像是在盯一块鲜活的肉。
岁星瘪嘴：“师尊，不要让她们长得一样嘛。”
灵雪剑神光是站在那就像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山，连神界使者都不敢在他面前随意张口，总要斟酌再斟酌。
神尊新收的小徒弟却无所顾忌，张嘴就是撒娇一般的语调。
令神尊上万年都没有变化的雪眸微颤，呼吸也乱了几息——
袖中的手无意识握紧，他嗓音淡漠：“可以。”
话落，冰人们的脸被一圈柔光蒙住，里面响起咔吧咔吧的声音。
系统惊奇：“现、现雕啊？！！”
想不到神君还是个艺术家！
……还是因为宿主现学的雕刻术？这个世界的神设定是什么都会吗？
系统思忖间，光消失了。
冰人们神态各异的脸露了出来，个个长得不同。
她们还口吐人言：“见过小姐。”
比方才有生气多了！
岁星嗯嗯两声，想让她们先去做别的事，不要聚在一起。
还没想好怎么跟冰人交流呢，这群冰人主动退下了。
她‘咦’了声，歪头看向不远处的剑神。
他像是能读她的心诶。
岁星想过去与他道谢，剑神如梦似幻的身影瞬间朝后移动。
岁星往前一步，这道身影就往后退一步。
她无奈停住脚，双手习惯性叉腰，在神尊面前像一个生气的小手办：“师尊那么不想靠近我啊？”
剑神表情不变，“你想要什么。”
你说就是。
“师尊是用剑的，那我也要学剑吗？我以前没有学过剑诶。”
岁星盘腿坐了下来，搭在膝上的手下意识做了个‘折草’的动作——
抓了个空才意识到这里不是药谷的满地草叶，而是光秃秃的冰宫殿。
没有随手让她扯的草。
岁星刚收回手，腕侧突然被什么东西碰了碰。
垂眸一看，只见一株绿油油的仙草从满是坚冰的地里破冰而出，盈盈灵气环绕其身，叶片繁茂。
它依恋地碰碰岁星手背，柔嫩叶子小心翼翼卷着她的手腕，无害又可爱。
“……”都不舍得扯了！
岁星被萌得一愣一愣的，唇角上翘，眼眸都亮了。
她伸手刚摸了两下，又有几株仙草以同样的韧劲突破坚冰，长在了她的腿边。
几分钟后，坐在一大块草地上的岁星：“……”
神果然是神诶！
能掌管人间四季，也能掌管万物生死。
甚至能让仙草逆转原本只能生在神界的属性，在人间最高的雪山上遍地发芽。
不过——
他真的可以读自己的心耶？
拔草的习惯岁星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居然就开始变草了。
还有刚刚！岁星才开始想怎么控制冰人呢，冰人已经任由她控制了。
“……”
意识到她的目光中带了点探究意味，雪眸低垂。
她的心事自然没有写到脸上，神的确能看出每个人的心念与欲望。
但拔草那个，也的确是他‘看’出来的。
他离她很远，却一直在盯着她。
——成为他的徒弟，一日十二个时辰所有心念都会在他面前暴露，连心底最深处、最想藏起来的阴私也一览无遗。
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吧。
他没有阻止她发现这点，甚至在纵容她发现这点。
似乎在给她反悔机会？
——现在离开雪灵山还来得及？
不。
来不及。
这座山任由他操控，他一抬手，整座山都能从世间消失，任何人、包括神界的神使都找不到。
这座宫殿更像以后囚困住她的牢笼，尽管牢笼中能源源不断出现她喜欢的玩具——
但牢笼就是牢笼。
他孤守雪山，她也得陪他孤守。
从她踏入雪灵山的那刻起，就没有离开的机会了。
想着这些，雪眸中依旧平静一片，没有情绪，没有影子，空洞得令人心惊。
——‘所有神都能知道凡人心里所想吗？’
她的声音轻轻响起。
这不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而是她的心声。
他在窃听她的心声。
‘如果真是这样，神界的神一天到晚都能被各种愿望淹没耶，感觉好惨’
“不会。”剑神开口，“神界不会接收来自凡人的愿望。”
‘诶——我现在不说话师尊也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的心声像是惊喜，尾音跟她平日说话一样上翘，能轻易将人低迷的情绪勾起来。
“嗯。”
雪袖中的手指动了动。
他以为会听见崩溃或厌恶的心声，没想到……她居然对他充满好奇。
这声好奇阻断了他内心险些流入阴暗缝隙里的情绪，使他眸中滋生的黑血丝尽消。
他的眼睛没有落在她身上，却可以清晰看见她单手托脸，手肘撑在膝盖上，笑眸盈盈——
她继续用心声与他对话：‘好犯规哦，我不能知道师尊在想什么’
“……”
淡色薄唇微动，剑神刚要说些什么，又听小徒弟开心的声音响起：
“师尊！这把剑可以吗？”
他循声望去。
岁星手中躺着的那棵小草不知怎么地突然疯狂吸收地上灵气，须臾间变成一柄通体泛绿的长剑。
剑神雪白长睫微动，没有情绪的双目缓缓从她握剑的手滑到剑身，又落回她的腕。
她的腕很细很白，比漫山飞雪又多了些许莹润，像一块干净无杂质的冷玉。
那把凝出来的剑却又充满了与冷玉、与冰雪都截然不同的春意。
蕴含着凡人只是多看一眼就能多活几年的生气。
这是一把用来杀人都会觉得暴殄天物的灵剑。
更像放在展柜里任人竞价的艺术品。
剑神指尖微动，刚要给这把剑赋予杀伐气——
坐在地上的人似有所觉，立即侧身将剑护在怀里，竟还瞪了至高无上的神祇一眼：
“这是我的剑，师尊只准评价，不准随便改。”
“……”
剑神指尖凝在空中。
他默然片刻，道：“你的剑，很好。”
神界的天之骄子到了灵雪剑神面前也不过是个干啥啥不行的小崽子。
连直视剑神都需要莫大勇气，更别说得剑神一句夸奖。
上一回剑神夸人还是五百年前，有位神使阻止了一场差点毁灭三界的浩劫。他夸了对方一句不错。
现在却——
“哼，我的剑当然是最好啦。”
被夸的人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反而觉得他不夸才不对劲呢。
岁星站了起来，挽了个简单的剑花。
剑招带起的微风不仅没有摧残地上遍地的灵花花瓣，还使它们绽放得更艳丽了。
她的剑风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杀‘死’。
杀一切附着在万物身上的‘死’。
——十分独特的意境。
空灵雪眸盯住那道身影，似一场悄无声息将她身影锁住的大雪。
…
转眼就是一月。
岁星悟性极高，半月就学会了一本剑谱，并将其融会贯通，加入了自己的剑意。
雪灵山与外界断绝，山上一个活物也没有，除了满宫殿的冰人。
这群冰人也没有真正的思想，她们的一举一动都是为了服务岁星。
岁星也不觉得枯燥，走哪就把药宗的种子种在哪，很快就长出了独属于她的小药园。
在雪地里种药草——传出去世人都觉得荒谬。
偏偏这座山是剑神说了算，他的小徒弟想种，种多少都可以。
把整座雪灵山都种成药山也未尝不可。
要是知道剑神所想，岁星一定会囧囧地：我倒也没有那么喜欢种啦……
清明谷的瘴气虽然驱除，但始作俑者还在逃。
岁星想拿罪大恶极的魔修练练她新学的剑招。
正好冰人来给她送丹药，岁星问她：“你知道师尊在哪么~”
雪灵山上有很多阵法，错综复杂，看着是一片白茫茫，实则杀机四伏。
寻常修士即使侥幸从护山结界里进来，也会迷失在大雪中。
冰人木着脸，愣愣看着她——灵雪剑神的行踪哪里是她们这些冰人能得知的。
岁星也意识到了这点，刚要歉意松手，灵雪剑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在。”
“……！”
岁星小小吓了一激灵。
她一偏头，原本空荡荡的身侧就这么突兀地站了一个人。
剑神长睫低垂，雪眸清冷，带着如渊一般无尽的寒意又轻又深地凝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