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扰乱军心
试点地块选在屯子东头，地势平，土质有代表性。
马成业把二十来个青壮劳力分成三组。
一组跟着改装收割机，专门负责收割和秸秆粉碎。
一组用铁锨、耙子，把粉碎后的秸秆均匀摊开。
最后一组紧跟其后，用拖拉机带着犁铧，及时翻耕还田。
“都听好！”马成业站在地头，声音清亮。
“粉碎要细，摊铺要匀，翻耕要及时，深度控制在十五到二十公分，不能浅，也不能太深！”
“咱们这不是图快，是要效果。每一步都得做到位！”
“明白！”大伙儿齐声应道。
机器轰隆隆开进地里。
锋利的割刀放倒玉米秆，后面的滚筒立刻跟上，把秸秆咬进去，咔嚓咔嚓绞成碎段，均匀喷洒在割茬上。
操作拖拉机的石磊很稳，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后面摊铺的劳力手脚麻利，用耙子把厚的地方拨开，薄的地方补上。
翻耕的拖拉机紧跟着下地，犁铧入土，黑油油的土壤翻滚起来，把碎秸秆严严实实盖在下面。
整个过程像条流水线，虽然第一次配合，有些生疏，但井井有条。
马成业在地里来回走动，眼睛像尺子。
他时不时蹲下，抓起一把土，看看里面的秸秆碎度。
或者用随身带的小木棍，插进翻耕过的地里，量量深度。
“这儿，粉碎有点粗，再调一下滚筒间隙！”
“这块，翻浅了，倒回来重新耕！”
他要求严，但说话在理，大伙儿都服气。
干活的间隙，马成业就把培训学到的道理，掰开揉碎了讲给大家听。
“为啥要粉碎细？粗了烂得慢，耽误事儿。”
“为啥翻耕要及时？拖久了，碎秆子干了，风一吹跑，白忙活。”
“这样埋下去，就像给地盖了层棉被，保温保墒，慢慢烂了就是肥。”
道理通俗，大伙儿一听就懂，干起活来更明白了。
几天下来，试点地块的玉米收完了。
地里平平整整，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碎秸秆，已经翻进了土里，只露出些星星点点的茬口。
放眼望去，黑土地透着油光，墒情保持得很好，脚踩上去松软软的。
相比之下，其他按老法子处理的地块，就显得有些秃。
有的光剩下硬邦邦的割茬，有的地头堆着还没来得及拉走的秸秆垛。
还有几块地，冒着烧荒后的缕缕青烟，空气里一股焦糊味。
对比太明显了。
屯里老把式徐老栓，背着手在试点地头转了好几圈，蹲下抓了把土，捏了捏，闻了闻。
半晌，他抬头对马成业说：“成业，这地…摸着是舒服。像个样子。”
这话从最看重土地的老把式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马成业心里踏实了几分，脸上也带着笑。
“栓叔，这才刚开头，肥力效果得明年看。”
“但保墒、改善土质，眼下就能觉出好。”
消息像风一样，吹到了别的生产队。
不少队长好奇，借着路过的名义，跑来跃进屯看新鲜。
看到那平整松软、透着生机的试点地，再摸摸自己队里那些板结或烧得发硬的地块，心里都犯嘀咕。
“好像…是有点门道？”
“瞅着这地是润乎。”
“听说人家干得还挺快，没耽误工夫。”
私下议论多了起来。
当然，也有不信邪的。
吴守旧就没少带着他的几个徒弟，碰巧路过跃进屯的地界。
他背着手，板着脸，在地边上来回踱步，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来扫去。
看见马成业，他就从鼻子里哼一声。
“弄些花架子！”
“铺这么一层碎秆子，顶啥用？糊弄鬼呢！”
“等着吧，明年开春，这地里虫子得成灾！草长得比苗还高！”
他嗓门不小，故意让附近干活的人都听见。
王大山气得要过去理论，被马成业用眼神制止了。
马成业该干啥干啥，该检查检查，该指导指导。
偶尔抬头，冲吴守旧那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态度不卑不亢。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现在说什么都早，口水仗没意思。
真正的结果，在地里，在明年的收成上。
吴守旧见马成业不理他，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憋气了。
他指着试点地块，对旁边几个跟着他的年轻技术员说。
“你们看着，这就是搞特殊、出风头的下场！”
“科学？种地是实打实的功夫，咱们就等着瞧！”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有点打鼓。
那地块的模样，确实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不是胡乱堆砌，而是整整齐齐，透着股精心料理过的劲儿。
这马成业，难道真有两下子？
这个念头一起，吴守旧赶紧把它压下去。
不可能！
他都摆弄大半辈子土地机器了，还能看走眼？
秋收继续推进，跃进屯的试点地块，因为流程顺、配合好，反而比一些手忙脚乱的传统地块更早完成收割和初步整理。
省下的时间，马成业带着人，又把排水沟渠彻底清理了一遍。
“成业哥，这也太仔细了。”王大山擦着汗，乐呵起来。
“咱这地势不低，往年也没见淹过。”
“有备无患。”马成业看着有些发闷的天色，皱了皱眉。
“今年这天，感觉有点怪。”
他说不清具体哪里怪，或许是灵泉淬炼后，对自然变化更敏感了。
总觉得空气里水分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蚂蚁成群结队往高处搬，燕子也飞得极低。
县里广播天天报的是近期多云，局部地区有小到中雨，让大家抓紧晴好天气晒粮入库。
但马成业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明显。
他找到徐大强，开门见山：“队长，我看这天色不对，怕是雨小不了。”
“咱们屯的粮垛，最好都拿塑料布、草帘子盖盖实，排水沟再清一遍。”
徐大强抬头看看天，太阳还躲在云层后面，时隐时现。
“县里不是说小到中雨吗？成业，你是不是太紧张了？眼下抢晒要紧啊。”
“队长。”马成业语气认真，难得的严肃起来。
“晒粮重要，可万一雨大，淋了粮，损失更大。提前防备，费不了多少工夫。”
徐大强沉吟一下，马成业之前的表现让他信服。
“行，听你的。我让各小队都注意着点。”
就在同一天下午，公社开了个秋收进度会。
各屯队长和得力干部都到了。
会上，张文星主任催促各队抓紧最后晴好天气，确保颗粒归仓。
轮到马成业发言时，他提了提注意天气变化、提前做好防雨准备的建议。
话还没说完，吴守旧就嗤笑一声。
会议室里顿时一静。
“马成业。”吴守旧慢悠悠地开口，满是讥诮。
“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县气象站天天广播，你比气象站还准？”
“咱们现在任务是抢晒，抢入库！”
“你让大家忙着盖粮垛、清沟渠，耽误了进度，晒不干的粮食发了霉，这责任你担啊？”
他几个徒弟也跟着帮腔。
“就是，别听别人胡说。”
“按上级安排走，没错。”
“有些同志，就喜欢搞特殊，显得自己能耐。”
马成业面色平静，不卑不亢：“吴师傅，防患于未然没坏处。有些迹象…”
“迹象？”吴守旧打断他，手指敲着桌子。
“我种地修机器几十年，什么天象没见过？秋老虎，闷热两天正常！”
“别拿你培训班学的那点皮毛，在这里危言耸听，扰乱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