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她赌不起
迎着二人迥然不同的目光,兰穗岁缓步上前,在桌边施施然坐下。
余辰星最先回过神,眼中是掩不住的惊喜与担忧:“穗岁,你怎么过来了?不是……”他话未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不是被关押着吗?
怎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多亏了你们兄弟二人的机智,想来与汪涵韵相谈甚欢?”
提及此事,余辰星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很好奇你们与汪涵韵说了什么?”
余辰栎沉静的目光与她对上,将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我们对圣女一见倾心,愿主动留在汪巫寨,谎称被下蛊,是看在与兰娘子相识一场的情分上,想为你们寻个脱身的机会。”
“是吗?”兰穗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我方才站在门外,你们的争执可都听到了。
谎言被当面戳穿,余辰栎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与窘迫,神色如常。
他的眸子闪过一丝思量,反问道:“这么说,兰娘子是更赞同星星的选择?”
“你们都没错,只是各自站的角度不同罢了,余辰栎你想用最稳妥的方式保全所有人,不惜牺牲自己,思虑周全,有担当有格局,而事情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余辰星身上,“余辰星因心中尚有私心与期盼,思想更为开阔,相信凡事皆有转圜的余地,他寻求新的可能。”
余辰栎何尝不知,他不想节外生枝,一旦谎言被拆穿,唯一的筹码便荡然无存,局势将逆转,所有人的处境会比更艰难。
余辰星黯淡的瞳孔中被点亮,仿佛有万千星辰在其中闪烁。
兰穗岁的肯定与理解,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抚慰他备受煎熬的内心。
他不是让她为难,而是希望她能有主动权,并非只能被动接受保护。
若真到了危急时刻,必须牺牲才能护她周全,他会毫不犹豫地第一个站出来。
余辰栎静静地听着,心中百感交集。
本想用大局为重来说服兰穗岁,可对上她双清明锐利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败下阵来。
兰穗岁就是这样,有主见又固执,一旦做出的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是他关心则乱,太过偏执了。
因为担心她的安危,才急于让他们脱险,自以为是地认为能处理好一切。
可忘了眼前的女子,从来就不需要谁的救赎。
她有能力,有胆识,更有魄力,去解决任何难题。
想通了这一点,余辰栎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敛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兰娘子有何打算?”
“很感谢你们做的一切,前提得铺垫很好,剩下的交给我。”兰穗岁的声音郑重而真诚,“我们一起来,就会一起回去,一个都不能少。”
“可是我们被喂了蛊,想离开恐怕没那么容易。”
兰穗岁将目前的情形简要概括了一遍,“翼王妃与我的二夫郎也中了蛊。巫族以蛊立足,身处此地,中蛊再正常不过。”
余辰栎抓住了重点:“需要我们如何配合?”
“与汪涵韵周旋尽量拖延时间。”兰穗岁冷静地布置任务,“旁敲侧击试探她是否能为你们解蛊。如果不行,务必弄清楚所中之蛊的名字与特性,方便后续寻找解法。”
余辰星有些好奇:“我们兄弟二人对她究竟有什么非同寻常的价值?”
“我怀疑与养蛊有关。”兰穗岁说出了自己的推断,“巫族之人抓走翼王妃,是以她的血养蛊,我猜你们也一样。”
余辰栎的目光深沉,他回忆着每一个细节,补充道,“从我们入寨起,汪涵韵见到我们兄弟二人的脸时,神情便异常惊喜。她看中的恐怕是双生子的身份。”
兰穗岁恍然大悟:“有道理,汪涵韵与我谈判时,说的是要留下延续血脉。”
余辰星道:“那我岂不是很危险?万一她等不及,用卑劣手段强来怎么办?”
兰穗岁眼神笃定,““别担心,我有办法,赤华在加紧制作解药,只是需要些时间。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等我的消息。”
商议完毕,兰穗岁不再逗留,起身离开了吊脚楼。
空地上,汪巧等候多时。
再次见到汪涵韵时,她正悠闲地品着香茗,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兰穗岁迎着她志在必得的目光,平静地抛出了的条件:“双生子,你只能留一人。”
“不可能!”汪涵韵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怒火,“兰穗岁,你莫要得寸进尺,双生子缺一不可。”
兰穗岁不退不让,目光冷冽如冰:“一人足矣,你若贪心不足,那就没得谈了。”
气氛瞬间僵持,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汪涵韵气得胸口起伏,她没想到手无寸铁的女人竟如此强硬。
汪涵韵的耐心告罄,从牙缝里挤出威胁的话语:“我没时间跟你废话,一个时辰后,你若给不出我满意的答复,就从你的夫君里随机杀一个,直到你同意为止!”
冰冷的杀意扑面而来,兰穗岁依旧稳如泰山。
她声音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气势:“你若想鱼死网破,一拍两散,不妨试试。”
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同归于尽的疯狂与决绝。
汪涵韵被不畏死的气势给生生唬住了。
看得出来兰穗岁不是在开玩笑。
她赌不起。
兴旺巫族的希望就在眼前,不能放弃。
兰穗岁看似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敢拿所有人的性命去赌;而她,却有无法割舍的退路和责任。
这场心理博弈,她输了。
汪涵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态度有所缓和:“……你可以换个条件。”
兰穗岁故作沉思,才慢悠悠地提出真正的目的:“解除翼王妃以及我二夫郎身上的蛊。”
汪涵韵想起刚才的剑拔弩张,生怕再次谈崩。
解除无关紧要之人的蛊,换来能振兴全族的双生子,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好。”她终于点头,“待我与他们大婚后,我会亲自履行承诺。”
汪涵韵审视着眼前波澜不惊的脸,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算计,可对方眼眸深邃如古井,只映出她略显急躁的身影。
果然在生死面前,什么情爱都是虚的。
她眼底的狠厉稍稍褪去,警告之意不减:“你是聪明人知道识时务,我耐心有限,莫要再耍什么花招,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
兰穗岁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威胁,只淡淡颔首,算是应下了交易。
汪涵韵的底线就在于双生子,只要筹码还在,对方就不敢轻举妄动。
而她需要暂时的和平来争取时间。
汪涵韵脸色稍霁,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两人朝余家兄弟所在的吊脚楼走去。
推门而入,余辰星与余辰栎正襟危坐,见兰穗岁身后跟着汪涵韵,二人眼中同时划过一丝了然。
“你们的妻主,为保全自己与其余夫郎的性命,同意将你们留下了。”汪涵韵站在门口,双臂环胸,语气中带着施舍般的怜悯与高高在上的得意。
兰穗岁不置可否,从袖中取出小瓷瓶,倒出两粒色泽暗沉,形似药丸的东西。
是她在空间取出的巧克力豆。
将药丸分别递给二人:“这是解药,非即刻生效。此蛊顽固,需以此药丸慢慢化解,约莫半月后,蛊虫便会彻底死亡,自行排出体外。”
余辰星明白了兰穗岁的意图。
半个月不仅是拖延之计,更争取到缓冲的期限,能阻止汪涵韵急于求成而做出越轨之事,也打消了他心中的顾虑。
一举数得。
一出手便能化解看似无解的难题。
汪涵韵将三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对说辞信了七八分。
巫蛊之术本就玄妙,解法千奇百怪。
余辰栎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痛心疾首与不可置信,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都在颤抖:“妻主……我不信!你真的要抛弃我们?”
他的表演太过逼真,被背叛的绝望要从眼底溢出。
余辰星也进入角色,他踉跄一步,呆呆地望着兰穗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穗岁……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狠心,将我送给旁人?”
余辰栎悲恸更甚,不管不顾地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与乞求:“妻主,别不要我……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胡闹了,求你别把我丢下……”
兰穗岁猝不及防被温暖的气息包裹,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
她明白是演戏给汪涵韵看。
心中暗自赞许,面上却骤然转冷,用力将他推开,厉声呵斥:“放肆,平日里就是太过骄纵你们,才让你们胆大包天,敢来置喙我的决定!”
她板着脸的样子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极具压迫感。
余辰栎被推得趔趄,脸色煞白,眼中最后的希冀的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失望:“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兰穗岁眼神冰冷,没有半分动容:“能换来我和其他夫郎的安危,保全大家,你们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余辰星自嘲地笑了笑,最终颓然垂下头,声音沙哑地道:“当初承蒙妻主救命之恩,今日便当是报答了。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的期盼,“作为告别,妻主……能再抱我一下吗?”
兰穗岁趁机谋取福利的小心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断然拒绝:“不必了。”
余辰星顿时一脸懊恼,暗恨失了先机,居然让哥哥抢先抱到了穗岁。
余辰栎直视着兰穗岁,眼神平静:“既情断,还请妻主将我的信物归还。”
兰穗岁微怔,这又是哪一出?
有些没跟上他的思路。
剧情不是该走向尾声了吗,怎么还临时加了支线?
她没懂,还是配合地解下玉佩,看也不看便丢了过去。
余辰栎稳稳接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面,强行压下嘴角要翘起的弧度,面上却是一片死灰。
余辰星怀疑的种子却愈发壮大。
总觉得哥哥的表现很不对劲,尤其是讨要玉佩的举动,充满了图谋不轨的意味。
汪涵韵好整以暇地抱臂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突如其来的大戏。
三人的反应符合逻辑,,打消了她最后的疑虑。
一个为了自身安危便能轻易抛弃夫郎的女子,夫郎于她而言,不过是附属品。
就算再宠爱也大不过性命。
大不了回去再娶两个便是。
被推下深渊的两个男子,从突闻噩耗的震惊,到苦苦争取,再到最终妥协,心死如灰,一系列反应都合情合理。
三人的表现符合她对人性的认知。
眼见戏演足,兰穗岁再不逗留,冷漠地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身后还传来余辰栎与余辰星压低了声音,是对薄情寡义的指责与哀叹,句句都落在了汪涵韵的耳中。
她无心掺和情爱纠葛,一心只有振兴巫族的大业。
看在两个是重要工具人的份上,干巴巴地安慰了两句,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被软禁的众夫郎都被放了出来,齐聚在一间宽敞的房间里。
检查了门窗,确认四周无人监视后,众人才松了口气。
兰穗岁将目前的情况简要告知了大家:“暂时用计稳住了汪涵韵,我们有半个月的时间,必须尽快脱身。”
陆赤华沉声道:“我研究了几个时辰,已经有了些眉目,但要配出解药还需要些时间。目前最棘手的是蛊。”
应纾年一针见血地指出:“汪涵韵言明要成亲后才能解蛊,半月之期一到,我们若无对策,就等于亲手将辰星和辰栎推入狼窝。可不解蛊,又无法安然离开汪巫寨。
白漓宴摸着下巴:“余家兄弟男子并未结缔,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也不至于丧命。”
“此言差矣。”方黎木冷声反驳,“从未见过与他国男子结亲的先例,凡事皆有万一,谁也不敢断言后果。”
叶懿行斩钉截铁:“有。”
南宫奕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他摇了摇头:“南宫族虽有与花赋国成亲过,但对雪冀国并不了解。”
上官昀冷静分析:“无论如何,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可以筹谋。只要能解决蛊,我们就能一起离开。”
一片凝重中,唯有雪承望显得最镇定。
他看向兰穗岁,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莹莹在配合余家兄弟计划时,想必想好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