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杀死那个少年

北斗星公司曾经的写字楼，已经人去楼空。

巨大的落地窗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顾铭站在顶层的天台上。

风很大，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他从这里，能看到整个城市的轮廓。

也看到了那个陆扬曾经指过的最高摩天大楼。

真是讽刺。

他摘下了那副戴了很多年的黑框眼镜。

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剪刀。

他对着反光的玻璃幕墙，一剪刀，一剪刀地，把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剪成了最短的板寸。

然后，他脱下了身上那件穿了很久的卫衣，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从一个破旧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套西装。

西装是他在二手市场淘来的，很不合身，但被他熨烫得平整挺括。

他穿上西装，打好领带。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眼神冷漠，面无表情。

最后，他拿出了那块百达翡丽。

陆扬送他的，友谊的见证。

他看了一眼，表蒙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在机房被砸时留下的。

他没有摘下它，只是把袖口拉下，盖住了那道裂痕。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身边那个厚厚的公文包，转身，走下了天台。

一个小时后。

他出现在了本市最大的物流集团，刚毅集团的总部大楼下。

刚毅集团的董事长，李刚。

就是这次北斗星倒闭事件中，最大的债权方。

也是李昊的父亲。

前台拦住了他。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顾铭说。

“我找李刚董事长，你告诉他，我是来帮他挽回损失的。”

前台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但顾铭的气场，让她不敢怠慢。

她拨通了董事长秘书的内线。

几分钟后，秘书下来了。

“李董只见你十分钟。”

在李刚那间大得吓人的办公室里，顾铭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物流大亨。

李刚五十多岁，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目光如鹰。

他靠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顾铭。

“你就是那个北斗星的天才？”

李刚的声音很洪亮，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我听说你把公司搞砸了，现在像条丧家之犬，怎么，来我这儿摇尾乞怜了？”

他想羞辱这个失败者。

顾铭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公文包，拿出了一份厚厚的分析报告。

“李董，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的。”

“我是来给你送钱的。”

他的声音，冷静，平稳，不带半点感情。

“北斗星的破产清算，如果按照正常的法律程序走，你最多只能拿回不到三成的欠款。”

“但是，如果按照我的方案来，我保证你能拿回至少八成，甚至更多。”

李刚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

接下来的十分钟。

顾铭用一种近乎无情的方式，冷静地剖析了北斗星失败的全过程。

从技术漏洞，到管理混乱，再到陆扬的每一次决策失误。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把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一片片地肢解，展示给别人看。

然后，他翻开了报告的第二部分。

那是一套极其冷血的资产清算方案。

详细到了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时间节点。

如何利用法律的灰色地带，快速冻结公司的有效资产。

如何分化和安抚中小债权人，避免集体诉讼。

甚至，如何利用媒体，制造舆论压力，一步步地追讨陆扬非法转移出去的资产。

让那个曾经的兄弟，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李刚听着，脸上的戏谑，渐渐变成了震惊。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任何光。

只剩下冷漠的计算和算计。

这是一个天生的顶级操盘手。

或者说，是一个最好用的刽子手。

“你想要什么？”

李刚问。

“很简单。”

顾铭合上报告，抬起头，直视着李刚的眼睛。

“以前的顾铭，死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工具。”

“一个最好用的工具。”

“我帮你追回所有的钱，你帮我，还清所有的债。”

“另外，我需要一个职位。”

李刚笑了。

“成交。”

他站起身，向顾铭伸出了手。

“欢迎加入刚毅集团，顾经理。”

顾铭握住了他的手。

寒凉，有力。

从那天起，世上再无技术员顾铭，也再无少年顾铭。

只有一个职业经理人顾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