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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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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江眉头微皱,刚想出声,却见吴雅梅已经祭完了灶。

她手脚麻利地将微红的香灰小心翼翼刮进一口旧铁锅里。

这一小把灰,还能换几分钱,够给孩子买两颗糖球。

供桌前,两个小脑袋正眼巴巴凑在一块。

小宝馋得直咽口水,小妮伸出手就要去抓供盘里的青橄榄。

吴雅梅眼明手快,轻轻拍掉了女儿的小手。

“香没燃尽,祖宗还没吃完呢,不许动。”

小妮扁了扁嘴,委屈地把手缩回了袖筒里。

入夜,寒风呼啸。

那供奉过的咸汤圆被吴雅梅下了锅,配虾仁干和大白菜,煮成了一锅鲜香扑鼻的宵夜。

热汤下肚,驱散了一整日的寒凉。

接连两日,渔村的气氛有些诡异。

大嫂二嫂没亏钱,脸上的惶恐却遮不住,看到发疯寻找徐光宗下落的村民,吓得门都不敢出。

第三日清晨,陈江照例在村口遛弯。

邮递员扔下一份报纸。

陈江展开,头版头条黑体大字触目惊心《改革开放腐败第一案》。

右下角,一则关于警惕台湾老鼠会非法集资的评论文章,字字如刀。

他站在风口,眯着眼细读了一遍,指尖在击鼓传花、血本无归几个字样上轻轻摩挲。

回到屋里,吴雅梅刚给小妮喂完奶,见丈夫神色凝重,便凑了过来。

她识字不多,但标题上那几个字认得。

“当家的,这上面写的……”

她的手指落在暴利和诈骗上,眼神后怕,往大门外努了努嘴。

“徐光宗那个杀千刀的,是不是就干的这个?”

陈江折起报纸,随手扔在桌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热气氤氲了他的双眼。

“心里明白就行。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想起大堂哥卷走的几十万巨款,那是全村十几户的血汗钱,陈江只剩一声叹息。

午后,日头偏西。

村委会三名干部沉着脸,身后跟着几个民警,径直敲响了大堂哥家紧闭的朱红大门。

“开门!例行检查!”

大伯母在门口撒泼打滚拦着,哭喊欺负孤儿寡母,挡不住。

卧室门被强行推开。

围观的村民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叶大堂嫂蓬头垢面躺在床上,脸颊青紫,嘴角挂着干涸血迹,痛苦呻吟。

大侄女缩在床角,半边脸肿得老高,瑟瑟发抖。

徐光宗逃跑前,为逼问家中仅剩的积蓄,竟对妻女下了狠手。

消息传遍全村。

老鼠会三个字彻底炸开了锅。

那些还指望徐光宗避风头的债主们,彻底红了眼。

“还钱!那是我的救命钱!”

“徐光宗你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几十号人嘶吼着冲向徐家大院,拍门声、怒骂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陈江坐在自家堂屋竹椅上,手里捧着旧茶缸,听着外头鼎沸人声。

吴雅梅费力将湿衣裳抖开晾上,夕阳余晖穿透水珠。

她听着隔壁撕心裂肺的动静,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丈夫,无奈摇头。

“早劝不听,现在哭有什么用?这人心啊,真是填不满的窟窿。”

陈江没接话,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吴雅梅晾好衣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望着夕阳染红的天际,轻声叹道:“这年关,难过喽。”

午觉睡得昏沉,陈江被推醒。

吴雅梅半倚床头,捻着没做完的婴儿尿布,眼神透着馋劲儿,推了推他胳膊。

“当家的,去打瓶醋回来。”

陈江揉揉惺忪睡眼:

“这会儿打醋做甚?”

“嘴里没味,想腌两坛子酸萝卜吃,心里燥得慌,就想吃口酸的。”

陈江翻身下床,套上外衣去摸空玻璃瓶。

刚走到院里,小宝丢下小铲子,扑上来抱住他大腿。

“爹!我也去!我要去供销社看糖人!”

小妮也咿咿呀呀往这边蹭。

陈江哭笑不得,抬手轻拍小宝后脑勺。

“看个屁的糖人,老实搁家待着。”

他弯腰把小妮抱回竹席,塞个拨浪鼓,这才提着空醋瓶出门。

午后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却照不进人心。

土路上,三三两两村民凑一堆,唾沫横飞,脸上全是焦虑戾气。

“听说了没?派出所都来人了!”

“造孽啊!徐光宗这个生儿子没屁眼的,那是咱们全村的棺材本啊!”

陈江压压帽檐,快步钻进村头小卖部。

一进门,差点被声浪掀翻。

柜台前挤满了人,当成了情报交换站。

空气里劣质烟草汗臭味混杂惊惶。

“我看这就是个局!什么万元户,带大家发财,全是放屁!”

满脸胡茬的汉子把柜台拍得震天响。

旁边有人缩脖子嘀咕:“也不一定吧?上个月利息不都给了吗?说不定光宗只是去外地进货了,过两天就回……”

“回个鬼!村委大喇叭没听见?都定性了,这是老鼠会!是非法集资!犯法的!”

胡茬汉子一声怒吼掐灭希望。

突然,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哎,阿江来了!”

刷一下,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眼神探究,甚至几分幸灾乐祸。

有人阴阳怪气笑了一声:“阿江啊,你那个大堂哥要是倒了,这万元户名头,是不是该轮到你了?”

陈江面色不改,把醋瓶往柜台上一顿,咚一声脆响。

“李老三,饭可以乱吃,屁不能乱放。我兜里有几个钢镚儿你不知道?我要是万元户,还能天天穿这带补丁裤子?”

众人见这一副光脚不怕穿鞋浑样,没趣散开。

打了醋,陈江没急着回家,鬼使神差绕道往大堂哥家晃悠。

还没走近,就听见喧天吵闹声。

朱红院门大敞,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陈江仗着身板结实,从人缝挤进去。

堂屋一片狼藉,茶杯、暖壶碎一地。

一个眼珠通红的苦主踩在凳子上,挥舞欠条,唾沫喷了徐父一脸。

“少他妈跟我装蒜!最迟月底!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要是少一个子儿,老子把你这破房子给扒了!”

徐父徐母缩在墙角。

陈江瞅见自家老头子,陈东海站在人群中间,满头大汗安抚,嗓子喊哑。

“大家伙儿消消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光宗那也是县里挂了号的,政府肯定会给个说法……”

陈江默默走到父亲身后,冷眼旁观。

墙角阴影处,大嫂二嫂两人木桩子似的杵着,脸色比发霉墙皮还难看。

不知过了多久,要债的村民见榨不出油水,骂骂咧咧散了大半,只剩陈家几个亲戚还留着。大门一关,隔绝风言风语。

陈东海瘫坐太师椅,端起有缺口茶碗猛灌凉水,缓过劲来。

“都这时候了,还要瞒着?说!到底投了多少进去?”屋里空气瞬间凝固。

二嫂哆嗦一下,低头:“一……一千。”

她连忙补一句:“还好昨天阿江那是死活拦着,我本来还想再凑点的……就这一千,还是我和孩子他爹攒了三年的……”

陈东海脸皮抽搐,胸口剧烈起伏,目光转向大嫂。

“问你话呢!”

陈东海猛地一拍桌子。

冯秋燕身子一颤,眼泪瞬间下来:“我……我也是一千……”

“你放屁!”二嫂猛地抬头,一脸诧异盯着她,“前天咱俩一块去的时候,你不是说你也投五百吗?怎么变一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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