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个个都不简单。
“我没有直接证据。”
李维民摇头，“但我经手的项目里，有三个明明不符合条件，却被刘建国强行推进去了。
事后他喝多了跟我说过一句话——‘上面有人打招呼，不得不办’。
我问是谁，他不说，只伸了三根手指。”
“三根手指？”
“对。”
李维民压低声音，“后来我观察过，那三个项目最终受益方，都跟这三个人有关系。
有的是亲戚持股，有的是老部下操盘。
陈主任，你们查账本，可以重点查这三个项目——1997年的林州水电站，1998年的平州港扩建，还有今年初的省城高新区土地置换。”
老陈快速记下。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以前不敢。”
李维民苦笑。
“刘建国在省投经营十几年，关系盘根错节。
我一个小处长，说了有什么用？
弄不好还把自己搭进去。
但现在……”
他看了看四周，“现在你们动真格的了，我觉得，是个机会。”
老陈盯着他看了几秒：“李处长，你自身的问题呢？”
“我？”
李维民自嘲地笑笑，“收了二十八万，帮人加急过三个项目的审批。
钱在我岳母家的咸菜坛子里埋着，一分没动。
我知道早晚有这一天，所以一分不敢花。”
坦白得让人意外。
“为什么不敢花？”
“花着烫手。”
李维民说，“每次看见那些钱，我就想起我父亲——他是个老教师，教了一辈子书，最常说的就是‘做人要干净’。
我对不起他。”
他说这话时，眼圈红了。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
“你写的这些，我们会核实。
你也再想想，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走出房间，走廊里的白炽灯嗡嗡作响。
老陈靠在墙上，点了支烟。
干了二十年纪检，他见过太多人——有痛哭流涕的，有死不认账的，有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的。
可像今天这两个，一个坦白得彻底，一个举报得干脆……少见。
要么是真心悔过，要么，是在演一出更深的戏。
他掐灭烟，走向楼梯口。
得立刻向沙瑞金汇报——这潭水，比想象的还要浑。
傍晚六点，林城老城区指挥部。
梦见绾和周启明蹲在临时搭建的沙盘前，周围堆满了图纸。
沙盘是按1:500比例做的老城区微缩模型，每栋楼、每条巷子都还原得清清楚楚。
“周顾问，你这个‘渐进式更新’的思路，我琢磨了一天。”梦见绾指着沙盘上几个插着红旗的区块，“先动这几个商业价值高的，用收益反哺后面难啃的——理论上可行，但老百姓能接受吗？
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所以得分批动员，透明操作。”
周启明用激光笔点在红旗区块，“我们把每个片区的改造方案、资金平衡表、收益测算，全部公示。
让居民自己看，是先改后改的差别在哪，利益怎么分配。”
他调出笔记本电脑上的表格：“比如红旗街道这片，改造后土地溢价预计两千万。
我们可以设计一个‘溢价共享机制’——政府拿一部分用于基础设施建设，开发商拿一部分作为投资回报，剩下一部分，直接补贴给这个片区的居民，按面积折算，每户能分到两三万。”
梦见绾眼睛一亮：“这办法好！
把账算清楚，把实惠摆桌上，比讲大道理管用。”
“但难点在于测算要精准。”
周启明推了推眼镜，“土地溢价受市场影响大，万一到时候没达到预期，政府的承诺就失信了。
所以我建议——保守测算，留足余地。
宁可少说，不能多说。”
正说着，李达康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盒饭。
“还没吃吧？
食堂打的。”
他把盒饭放桌上，“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梦见绾把周启明的方案简单说了一遍。
李达康边听边扒饭，听完点点头。
“不错。
但老梦，你想过没有——这么搞，周期会拉长。
红旗街道改了，隔壁街道的居民看着眼红，可能等不及。”
“所以得分批，但间隔不能太长。”
周启明接话，“我们测算过，如果资金跟得上，六个片区，最多两年全部完成。
每个片区改造期八个月，前后衔接，形成滚动开发。”
“钱呢？”
李达康问得直接，“你们这方案，前期投入比传统拆迁大得多。
政府哪来这么多钱？”
“这就是PPP的意义。”
周启明调出另一份方案，“我们正在对接三家有实力的企业，初步意向是成立一个‘城市更新基金’。
政府以土地预期收益入股，企业出资金，共同开发。
收益按股比分成。”
李达康放下筷子，仔细看那份方案。
看了足足十分钟，抬头：“这方案，省里能批吗？”
“我已经向省发改委汇报过初步思路，他们很感兴趣，说可以作为试点。”
周启明顿了顿，“但前提是——咱们林城自己得先把样板做出来，做出成效。”
“那就做。”
李达康一拍桌子，“老梦，你全力配合周顾问。
需要协调哪个部门，直接找我。
我就一个要求——方案要扎实，步子要稳妥。
这是给老百姓办事，不能玩虚的。”
“明白。”
李达康吃完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儿子那篇作文，省教育厅看中了，说要收录进今年的《优秀中小学生作文选》。
稿费三百块，我让办公室给你领回来了。”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梦见绾。
梦见绾接过，信封不厚，但沉甸甸的。
“这小子……”
他摇摇头，嘴角却扬起笑。
窗外，老城区的灯火次第亮起。
那些斑驳的墙壁、歪斜的窗框，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只剩下一个个温暖的窗口。
每个窗口后面，都是一个家。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些家，变得更好。
晚上九点，汉东省委大楼。
叶尘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桌上摊着两份报告——一份是纪委报上来的突审初步情况，一份是国安厅送来的境外资金追踪进展。
沙瑞金坐在对面，神色凝重。
“叶书记，现在看来，刘建国这个案子，可能只是个引子。
他背后牵出来的这三个人……”
他指着报告上的名字，“个个都不简单。”
叶尘看着那三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