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追妻
皇帝一度对此感到不可思议，他仍记得张知玉当日进宫与他谈条件时出乎意料的心平气和。
她的心平气和，并非不在意，而是超乎常人的冷静。
张知玉还没说话，皇帝摆了摆手：“起来坐着说罢。”
这三个月，张知玉除了每隔五日送一次药，每日还需为皇帝把脉。
若无旁人在，皇帝便会免了虚礼。
张知玉也不客气，坐下来端起桌上宫人早备好的热茶，张知玉抿了一口茶，是今年新供的凤凰单枞，轻抿一口，唇舌间茶香四溢，回味无穷。
“微臣为何要恨陛下？您答应微臣的交换条件，微臣唯有感激。”
她言辞诚恳，说的是真心话。
她不恨皇帝，就像皇帝当初要她的命，也不是恨，只是出于权衡。
张知玉那日进宫，提出与皇帝合作，她会每日为皇帝把脉看诊，定期送药，延长他的寿数，将当年蛊乱归为争权的两位皇子鬼迷心窍，并非朝廷本意。
此外，张知玉定期巡查各地，看是否还有人炼魑蛊。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张知玉当着皇帝的面对自己下蛊，承诺不会对皇族用蛊，不然必遭蛊虫反噬而死。
“朕还可以活多久？”
皇帝忽然开口。
“朕要听实话。”
张知玉眸光微变，视线转向已经形容枯槁的帝王。
“最多两个月。”
皇帝闻言阖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张知玉从承乾殿出来，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京城的安定维持不了多久。
当金太子为中宫嫡出，前朝支持者不少，奈何他天资差，加上性情暴戾、刚愎自用，并非合适君主人选。
留王赏罚分明、行事谨慎，在臣子与百姓眼里德行兼备，在朝中支持者不少。
太子将其视为眼中钉，两人之间争斗不断，将来皇帝驾崩，必有一场腥风血雨。
张知玉回到张府经过船厅时脚步一顿。
里面站着个人，哪怕只是一道背影，张知玉也认出他来。
寒风从湖面吹来，过几日大抵要下雪。
张知玉呵出一口白气，打算从另一边离开。
才转过身，就撞进一道结实的‘墙’。
夹杂着药味的冷香扑面而来，张知玉头也不抬就要往后退，腿才往后撤，肩膀就被人扣住，固执地把她拉到跟前：“为何躲我？”
他的嗓音没有刚醒来时的沙哑，困惑的语调听起来有些无辜。
张知玉挡开他的手，可用足力气，他扣着她肩膀的手还是纹丝不动。
张知玉轻吸了口气，眼底闪过不耐烦，抬起眼来对上他的视线，就怔住了。
陆玦眼里没有以往的冷意，望着她的眼神带着探究和几分茫然无措。
“顾世子难道没和你解释过我是谁？”
顾剑赶过来看他，得知陆玦什么都忘了，免不了解释一番。
她与陆玦之间的事，陆府不会隐瞒，那场大火一烧，顾剑查一下也就知道了。
她说罢眼神冷冷地看着陆玦，意料之外的，他眼神闪了闪，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
他神情有些羞怯，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他说了，你是我的心上人，我心悦你，且这是定情信物。”
陆玦把腰间的玉佩捧起来给张知玉看，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他说得很慢，见张知玉愣了半晌没说话，抿了抿唇把玉佩握在手里。
“他还说我昏睡了三个月，此前我们大吵一架，我想定是我做错了，我给你赔不是，你别不理我。”
这些话，若不是亲耳听见，张知玉简直不敢相信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宛若一颗小石子落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激起层层涟漪。
那丝几不可察的悸动，在陆玦说出下一句话时归为死寂。
“我做错了什么，你与我说……”
“够了。”
张知玉冷着脸拍开他的手。
“那些话不过是顾世子胡言乱语，我不是你的心上人，我有未婚夫婿，这枚玉佩是你拿走后不曾还我的，你既然提起来，那正好，现在还给我。”
张知玉伸出手，陆玦神色微变后退了一步。
月色下，陆玦神情惊愕，眼底凝着薄薄一层水光，茫然自眼底一闪而过，随后转为坚定。
“不，他人的话可以作伪，可我对你的心意不假，我心悦你，我住在你府中三月有余，我听杏春说你日日都来瞧我，你，你只是恼我是不是？”
他前面说得尤为笃定，唯独后面那句声音弱了下去。
“小玉儿……”他尝试着唤了声，朝张知玉走近，“我……”
“够了。”
张知玉喝止陆玦的喋喋不休，捏了捏眉心。
“我说够了。”
张知玉额头青筋跳了跳，不想再听他解释甩袖而去。
陆玦握着手里那枚玉佩追了两步后愣在原地。
池边寒风瑟瑟，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朦胧月色描摹他落寞的身影。
张知玉回到住处，琴心见到她脸色不好，赶紧把汤婆子递给她。
“碰见那位了？”
琴心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直接提陆玦的名字。
张知玉在软榻上坐下，闻言眉头一挑“他来过？”
琴心神色复杂点了点头。
“他说要见您，奴婢说您不在，他就走了，奴婢想着他多半是去船厅等您。”
确实。
张知玉扶额。
陆玦失忆，赵悦说的话无从考证。
剑胆查了一段时间，照顾阿娘的下人死的死，要不就是没了消息的。
至于赵悦，张知玉用蛊虫逼她说实话，她也只说自己碰见陆玦送那碗药，前情后果她一概不知。
有蛊虫在她体内，所以她说的是实话。
张知玉用同样的方式‘问’了陆府其他人，是一样的结果。
至于陆瑜，他屋里有檀晚的血气，她的蛊虫没法靠近，是以无从问起。
但依赵悦说的，陆瑜多半也不知道。
她答应皇帝的条件里，还有一项，就是暂时不能杀陆瑜。
免得人心动荡，惹得谣言四起。
不然……
……
“三爷……”
杏春才开口，注意到陆玦落寞的神色，语调低了下去。
“沐浴的水准备好了。”
陆玦‘嗯’了声，又是那副冷冷的样子。
他进屋关上门，杏春没有跟上去。
陆玦自来不喜人近身伺候，在碧桐院就是如此。
陆玦走到穿衣镜前，脚步莫名顿住，鬼使神差走到镜子前，皱眉盯着镜中的人。
忽然，陆玦的脸色变了。
一把扯开衣襟，将衣裳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