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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提利昂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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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的凯岩城。

欢宴的篝火在城中各处燃烧,映照着野人们狂放的舞姿和醉醺醺的笑脸。

胜利者的喧嚣与城墙上那些沉默的绞刑架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詹姆·兰尼斯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

可他却觉得陌生得可怕,

那身金光闪闪的铠甲就立在旁边,像一个空洞的嘲讽。

明天日出,他的父亲,泰温·兰尼斯特,将被剥皮抽筋。

这个秘密传出来的消息让他无法思考,只有一阵阵发麻的寒意。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不是为了救泰温。

他知道,泰温已经没救了。

是为了“兰尼斯特”这个姓氏。

泰温·兰尼斯特可以死,可以战败,甚至可以被砍下头颅。

但不能像一头牲畜一样,在万众瞩目下被凌辱至死。

那会把兰尼斯特家族最后一点尊严碾得粉碎。

他站起身,从铠甲架上拿起钢剑。

他要去亲手结束这一切。

用一个兰尼斯特的方式。

走出房门,走廊里弥漫着酒气和烤肉的焦香。

两个野人守卫靠在墙边,怀里抱着战斧,已经睡熟了。

整个凯岩城对詹姆而言,根本不设防。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父亲的书房外。

曼斯·雷德没有把泰温关进地牢,而是把他留在了他最熟悉的地方。

这是一种更残忍的羞辱。

门口的守卫换成了两个北境士兵。

他们看到詹姆,只是默默地让开了道路。

大家都知道如今林恩大人倚重詹姆,没有为难他。

詹姆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冰冷的银辉。

泰温·兰尼斯特还没有睡去,他也没心思睡觉,如今就站在那片月光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听到了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那双金绿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得像鹰。

“你也来看我的笑话?”

泰温的声音听不出半分颓丧。

“我是来杀你的。”

詹姆走到他对面,月光勾勒出他金色的发丝和落寞的侧脸。

泰温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了然。

“为什么?”

“为了兰尼斯特的荣耀。”詹姆的声音很轻。

“父亲,你不该那样死去。”

“荣耀?”

泰温发出一声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笑。

“我花了半生去追逐的东西,到头来,不过是个笑话。”

他看着詹姆,看着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这个七国最英俊、最勇武的骑士。

“你和你那个愚蠢的姐姐一样,都被这个词蒙蔽了双眼。”

“我只想让你死得体面一些。”詹姆握紧了剑柄。

“体面?”泰温的目光穿透了詹姆,望向他身后那片黑暗。

“你知道吗,詹姆。”

“我这一生,最不体面的一天,其实是你母亲嫁给我的那天。”

詹姆愣住了。

“疯王伊里斯,他一直觊觎你的母亲。”

泰温的声音变得飘忽,像是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在我们的婚宴上,他喝醉了,叫嚣着要恢复‘初夜权’的古老传统。”

“他……他做了什么?”詹姆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当时成功阻止了他。”泰温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但我没能阻止他在之后的日子里,像一只苍蝇一样围着乔安娜打转。”

“尤其是在她怀上提利昂的那段时间……”

“够了!”詹姆不想再听下去。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那么恨提利昂,为什么一直在针对他,无论他表现得多么优秀,我依然不待见他吗?”

泰温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詹姆的脸上。

“你不好奇?”

詹姆沉默了。

他当然好奇。

他想了一辈子都没想明白。

因为提利昂真的很优秀。

尤其对一个自身有着缺陷的侏儒而言。

没有变得心里扭曲阴暗,就已经够可以的了。

“因为他不是我的儿子。”

泰温一字一句,说出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维斯特洛的秘密。

“他是那个疯王的孽种。”

詹姆的大脑一片空白。

剑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不……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泰温反问。

“你那个弟弟,他哪里像一个兰尼斯特?”

“他是个侏儒,生下来就带着鳞片和一条小尾巴,那尾巴还是我亲手用剑砍掉的。”

“他有一只眼睛是黑色的,维斯特洛有几个贵族是黑眼睛?”

“他让你母亲难产而死,我第一眼看到他就看到了伊里斯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一幕幕被忽略的画面,在詹姆的脑海中疯狂闪回。

提利昂对龙异乎寻常的痴迷,他能整天整天地待在凛冬身边,而那头巨龙从不伤害他,反而表现得很友好。

而自己又或者是弥塞菈想接近凛冬,都会被凛冬给驱逐离开,甚至不让靠近半分。

提利昂,琼恩,丹妮莉丝,是除了林恩以外,不会引起凛冬反感的三个人。

就连从小把凛冬养大的罗柏也不行。

而且,提利昂那浅金色的头发,不同于兰尼斯特家族耀眼的金色,更像是坦格利安家族银金色的一种变体。

还有他那与生俱来的谋略和智慧,与兰尼斯特家族崇尚武力的传统格格不入。

“我恨他,因为他身上流着坦格利安的血。”

“我恨他,因为他一出生就夺走了我挚爱的妻子。”

“我更恨他,因为我一看到他那张脸,就像是他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泰温·兰尼斯特,曾经是多么的无能为力。”

“我一生的努力,就是为了让兰尼斯特家族凌驾于所有家族之上。”

“我不想再被任何一个疯王胁迫,不想再让我的家人遭受我曾经遭受的耻辱。”

泰温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脆弱。

那是一种被隐藏了一生的痛苦。

“可我错了,詹姆。”

他看着自己这个完美的儿子,眼中竟然有了一丝愧疚。

“我把你当成了一件工具。”

“一件重振家族荣耀的工具。”

“我让你放弃成为最强骑士,逼你继承凯岩城,极力反对你加入御林铁卫。”

“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你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还有瑟曦。”

“我把她当成货物,卖来卖去,只为了换取家族的利益。”

“我毁了她,也毁了你。”

“提利昂……”

“无论如何,他也是乔安娜用生命换来的孩子,是我名字上的而已,我不该那样对他。”

泰温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我这一生,都在算计,都在权衡。”

“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错的究竟有多么离谱。”

“我亏欠你们所有人。”

詹姆跪倒在地。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一个冷酷无情,将家族荣耀置于一切之上的怪物。

可现在,这个怪物在他面前,竟然流露出了人性。

这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父亲……”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动手吧,儿子。”

泰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已经失败了,但我不怨恨任何人,我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

“我也曾荣耀过,这就够了。”

“来,现在,用你的剑,给我一个兰尼斯特应有的结局。”

“这或许是你唯一能为我做的事了。”

詹姆颤抖着,捡起了地上的剑。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给了他生命,也给了他无尽痛苦的父亲。

他缓缓举起了剑。

“也替我,向提利昂说声……对不起。”

“不用说什么对不起。”

一个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打破了这父子间死寂的对峙。

詹姆猛地回头。

提利昂端着一杯酒,从阴影里缓缓走出。

他没有看詹姆,那双一绿一黑的异色瞳,平静地注视着泰温。

他听到了。

他什么都听到了。

泰温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有释然,有愧疚,甚至还有恐惧。

他最深的秘密,最丑陋的伤疤,被他最憎恨的儿子窥得一清二楚。

“我……原谅你了,父亲。”

提利昂走到泰温面前,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句话,比詹姆那把掉在地上的剑还要让泰温感到震惊。

原谅?

他毁了他的一生,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用全世界最恶毒的言语和最冷酷的行为诅咒他,折磨他。

他现在说,他原谅了?

“为什么?”泰温不解。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

提利昂将空酒杯放在桌上。

“你恨的不是我,你恨的是你自己。”

“恨你自己的无能为力,恨那个高高在上的疯王,恨这个该死的世界。”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微笑。

“说起来,我们其实很像,不是吗?”

“都被困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躯壳里,拼了命地想向世界证明些什么。”

詹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提利昂。

没有了玩世不恭,也没有了尖酸刻薄。

他的平静之下,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

“所以,一切都结束了。”

提利昂接过了詹姆手中那把剑。

“你可以走了,哥哥。”

“这里没你的事了。”

“提利昂,你……”

“走!”提利昂的声音陡然转冷。

詹姆看着提利昂,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父亲,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一步步走出了书房。

他知道提利昂想要做什么了。

当那扇沉重的门再次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你要亲自动手?”

泰温缓缓开口。

他的语气只剩下一种宿命般的平静。

“是。”提利昂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是为了泰莎。”

提利昂将剑对准了泰温的心脏。

“也不是为了我自己这些年所受的屈辱。”

泰温却笑了。

“是为了那个林恩?”

“是为了新时代。”提利昂纠正道,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大人正在建立一个新的秩序,一个不再由血脉和姓氏决定一切的秩序。”

“而你,父亲,你是旧时代最顽固的基石。”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新秩序的威胁。”

“只要你们这种权贵还活着,西境的那些蠢货就永远不会真正臣服。”

“他们会把你当成图腾,当成信仰,时时刻刻都想着复辟。”

“所以,你必须死。”

提利昂的声音残酷得就像年轻时的泰温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

泰温·兰尼斯特发出了嘶哑的大笑,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好……好一个新时代!”

他看着眼前这个他鄙夷了一生的儿子,那双金绿色的眸子里,竟然流露出了欣赏。

这才是他的儿子。

讽刺。

真是天大的讽刺。

“动手吧。”

泰温停止了笑声,他重新挺直了脊梁,迎向那致命的剑。

“让我看看你的决心。”

提利昂看着父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憎恶,只有一片坦然的死寂。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提利昂轻声说道。

像是在宣告,又像是在告别。

“这是我替大人向旧时代讨的最后一笔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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