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抵达熊岛
半个月后，熊岛。
这片孤悬于北境西海岸的岛屿，就像一块被遗忘的顽石，终年忍受着日落之海的怒涛拍击。
这里的海风，带着咸腥和刺骨的寒意。
这里的土地，贫瘠而又坚硬。
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也像岛上的黑松一样。
坚韧，挺拔，从不弯腰。
莫尔蒙家族的堡垒，就建在岛屿的最高处。
它不是用石头砌成的，而是用巨大的原木搭建而成。
在堡垒的大门上，雕刻着一个站立的黑熊，以及那句流传了数百年的家族箴言。
然而今天，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正笼罩着这座古老的木堡。
堡垒的大厅内，挤满了岛民。
有白发苍苍的老兵，有刚拿起武器的半大孩子，还有那些脸上刻满了风霜的渔民。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厅中央，那个浑身湿透，嘴唇发紫，正哆哆嗦嗦地喝着热汤的渔夫身上。
他是今天唯一一个从海上逃回来的幸存者。
“……黑色的帆，到处都是黑色的帆……”
渔夫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哽咽，他手中的木碗摔在地上，热汤洒了一地。
“海怪的旗帜……是铁民！是那些该死的铁种！”
“他们的船，比我们整个熊岛的渔船加起来都多……”
“他们来了……他们朝着我们的方向来了！”
这句话，让大厅内一片死寂。
铁民。
这个名字，对每一个生活在西海岸的北境人来说，都意味着掠夺、杀戮和毁灭。
“我们……我们有多少人能战斗？”
一个老兵艰难地开口。
负责守备的队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不到一百人。”
“梅姬夫人响应林恩大人的号召，她带走了所有的精锐。”
不到一百人。
而铁民的舰队，至少有上百艘长船，数千名穷凶极恶的海盗。
绝望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我们守不住的……根本守不住！”
“快！收拾东西！我们从岛的另一边坐船逃走！去深林堡！”
“逃？你以为铁民的船是摆设吗？我们还没出海，就会被他们追上，撕成碎片！”
“那怎么办？留在这里等死吗？！”
恐慌演变成了争吵，争吵又变成了互相指责。整个大厅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主座上传来。
“都给我安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循着声音看去。
主座上，坐着一个女孩。
一个小女孩。
莱安娜·莫尔蒙。
她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黑色皮甲，小小的身躯，在那张巨大的熊皮椅上，显得有些滑稽。
可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属于孩子的惊慌。
那双灰色的眼睛，像两颗冰冷的石头，冷冷地扫过大厅里每一个成年人的脸。
“逃跑？”
莱安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莫尔蒙家族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我们的祖先，屹立于此。”
“我们的父辈，屹立于此。”
“现在，轮到我们了。”
一个领头闹事的中年男人壮着胆子喊道：“可是女爵大人！我们根本打不赢！留下来就是送死！”
“是啊！我们不能白白送死！”
“我没有让你们去送死。”
莱安娜站起身，她走到那个男人的面前，仰起头，直视着他那双躲闪的眼睛。
“我只是想问你们一件事。”
“是谁，让我们在这个冬天，吃上了饱饭？”
“是谁，给了我们足以过冬的煤炭和棉衣？”
“是谁，让我们的孩子，也能像贵族一样，有机会读书写字？”
大厅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他们当然知道答案。
林恩。
那个如同神明般降临北境的年轻国王。
他带来的，不仅仅是粮食和希望。
他带来的，是一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的生活。
“北境之王，不会抛弃他的任何一个子民。”莱安娜一字一顿。
“他此刻，或许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赐予了我们尊严和希望，而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像一群懦夫一样，夹着尾巴逃跑！”
她面对着所有人，小小的拳头握得死死的。
“我们要做的，是守住这里！守住我们的家！”
“我们要让那些该死的铁种知道，北境的土地，哪怕只是一块石头，也不是他们能轻易染指的！”
“我们要让他们为踏上我们土地的每一步，都付出鲜血的代价！”
“我们要在这里，屹立不倒！直到林恩亲临！”
“为了北境！”
莱安娜拔出腰间那把与她身高极不相称的长剑，用尽全身力气，高高举起！
“为了北境！！”
那个刚才还带头闹事的男人，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斧头。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羞愧！
“为了林恩国王！！”
“屹立于此！！”
“干死那些铁种杂碎！！”
所有人的血，都被这个小女孩点燃了！
绝望和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敌忾的怒火和悍不畏死的决心！
他们或许会死。
但他们要死得像一个真正的北境人！
整个熊岛，在最短的时间内，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战争堡垒。
老兵们擦拭着自己生锈的铠甲和武器，将一桶桶滚油和滚木搬上城堡的围墙。
女人们也没有闲着，她们将所有的布料都撕成布条，准备用来包扎伤口。
孩子们则在森林里收集着一切能点燃的东西。
整个岛屿，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莱安娜站在木堡最高的塔楼上，小小的身影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她身后的老学士，看着她那张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劝道。
“大人，您还是先去地窖里躲一躲吧，这里太危险了。”
“学士，”
莱安娜没有回头，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远方的海平面。
“莫尔蒙，从不退缩。”
老学士叹了口气，不再劝说。
他知道，在这个女孩小小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比任何男人都更加坚毅的灵魂。
黄昏时分。
当最后一抹残阳即将沉入海平面时。
来了。
远方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个个细小的黑点。
黑点迅速变大，变多。
最终，连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阴影。
上百艘漆黑的长船，挂着狰狞的海怪旗，如同一群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兽，朝着熊岛汹涌而来。
船上传来了铁民们粗野的号角声和嗜血的咆哮。
那声音，仿佛要将天空都撕裂。
塔楼下，守卫在围墙上的战士们，脸色发白，握着武器的手心满是汗水。
他们知道，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即将开始。
莱安娜看着那片如同乌云般压来的舰队，她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了冰冷的墙垛。
林恩……
你，真的会来吗？
就在莱安娜的信念，即将动摇的最后一刻。
一个马蹄声，突兀地从她身后的山林小道中响起。
那马蹄声不疾不徐，却像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穿透了铁民的咆哮和号角，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莱安娜猛地回头。
只见山林的阴影中，一个人，一匹马，正缓缓地向着木堡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皮甲，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他没有带军队，没有带护卫。
他就那么一个人，悠闲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抱歉，来晚了。”
莱安娜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来了。
北境之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