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9章 宣大定策夜鸣炮3

孙应元闻言，也放下了手里的千里镜。他转头环顾了一下身边的众将，又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双方的兵力对比，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他对着孙传庭微微拱手，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自信：“孙督高明。如今咱们蓟镇总兵力有五万之众，建奴不过两万余人，兵力对比差了一倍还多。这仗哪里轮得到他们来打咱们？依末将看，该是咱们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才对！”

“说得对！”孙应元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白杆兵统领马祥麟便往前踏了一步。他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手中握着一杆丈二长的白杆长矛，矛杆是上等的白蜡木所制，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将长矛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声如洪钟：“孙督，下令吧！咱们白杆兵愿为先锋，出关杀建奴个落花流水，让这帮狗东西知道，我大明的长城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秦兵统领李寿廷也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请战，语气刚毅：“末将附议！秦兵愿随马将军一同出击，定叫建奴有来无回！”

其余的蓟镇将领也纷纷开口，个个战意高昂，脸上都带着兴奋之色。这么多年来，都是建奴破关而入，在大明境内烧杀抢掠，明军只能龟缩在关隘里被动防守，谁都憋了一口恶气。如今兵力占优，火器犀利，终于有机会主动出关教训建奴，谁不想抓住这个机会建功立业，一雪前耻。

趁着众将议论请战的间隙，不妨细细说说这黄崖关的来历。

黄崖关长城坐落在蓟州北部的崇山峻岭之中，蜿蜒盘旋在起伏的山脊之上，如同一条蛰伏的灰色巨龙，首尾隐没在群山之间。蓟州沿边一共设有十八座守营墩台，黄崖关便是其中之一，同时也是蓟镇中路最为重要的一座关隘。它扼守着南北往来的咽喉要道，北通塞外草原，南接蓟州腹地，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明代抗倭名将戚继光调任蓟镇总兵之后，对整个蓟镇的长城防线进行了大规模的重新规划与修缮，黄崖关便是他重点打造的核心关隘之一。戚继光镇守蓟州整整十六年，在任期间，他不仅将原本低矮单薄的土墙全部加高加厚，外壁包上了厚重的青砖，还沿边增建了大量空心敌台、墩台与烽火台，形成了“墙、台、关、堡”四位一体的完整防御体系。

黄崖关作为中路重镇，更是被戚继光精心设计。他重修了关城城墙，增设了瓮城，还在关城之内修建了独具匠心的八卦街。整条街区按照八卦方位布局，街道纵横交错，宽窄不一，拐弯处多有遮挡，外人进入其中，很容易迷失方向，如同走进了迷宫。街道两旁的民宅与院墙都预留了射击孔，守军可以从各个方向对入侵的敌人发动攻击，就算敌军侥幸攻破城门，进入关城也会陷入处处挨打的境地，根本无法立足。

关城北侧山顶上的凤凰楼，便是戚继光主持修建的瞭望哨。楼高数丈，视野开阔，站在楼上，关外数十里内的人马动静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是整个黄崖关防线的眼睛。

黄崖关的名字也颇有渊源。关城东侧的山崖上，遍布着黄褐色的岩石，岩体纹理细密，色泽温润。每到傍晚夕阳西下之时，金色的落日余晖映照在黄褐色的岩壁上，反射出金碧辉煌的光芒，整面山崖都笼罩在一片暖金色的光晕之中，远远望去壮观无比。这便是有名的“晚照黄崖”，蓟州八景之一，黄崖关也正是因此而得名。

整段黄崖关边墙全长九十三里，东起拦马峪，西至松棚顶，沿线一共分布着四十五座楼台、八座墩台，关城附近还专门开辟了三顷四十九亩七分的土地作为边储屯粮地。平日里守军士卒可以在此屯田种粮，自给自足，战时这些粮食便能充作军粮，缓解后方转运的压力。

数百年间，这座雄关见证了无数次惊心动魄的战争。明初之时，明军便在此驻守，抵御蒙古部落的南下袭扰；嘉靖年间，俺答汗率部入寇，也曾在此处与明军激战；到了崇祯十五年十月，清军在取得松锦大战的全胜之后，以阿巴泰为奉命大将军，率领大军绕路蒙古，正是从黄崖关突破长城防线，进入蓟州境内。那一战，蓟镇守军兵力薄弱，军备废弛，面对清军的猛攻不堪一击，只能眼睁睁看着建奴破关而入，随后纵兵横扫京畿，深入山东，劫掠了数十万人口与无数金银物资，给大明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那是黄崖关的耻辱，也是整个大明的耻辱。

可今时早已不同往日。如今的黄崖关下，驻扎着数万大明精锐，兵精粮足，火器精良，雄关依旧，守军却早已脱胎换骨。这座见证了无数战火的古老关隘，即将见证明军第一次主动出关反击建奴的战斗。

听到众将纷纷请战，孙传庭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稍稍沉吟了片刻。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打，而是在斟酌兵力的调配与战术的安排。主动出击固然士气可用，但建奴毕竟是八旗精锐，擅长骑射，野战能力不弱，必须谋定而后动，既要打赢，也要把伤亡降到最低，更要确保关隘的安全，不能给建奴可乘之机。

他低头俯瞰了一眼关城内严整的守军阵列，又转头望了望远处建奴的营地，心中很快便有了完整的计划。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众将，语气坚定，掷地有声：“自古以来，都是建奴破关而入，劫掠我大明疆土，残害我大明百姓。这一次，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出关，突袭多铎的镶白旗大营，也让建奴尝尝被人打上门的滋味！”

众将本来还在屏息等待孙传庭的决断，突然听到他说出主动出击的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个个喜上眉梢，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他们原本以为最多就是派出小股部队骚扰一下，没想到总督大人竟然真的要出动主力，直接端了多铎的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