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7章 宣大定策夜鸣炮1

目光扫过众人之后，朱慈烺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算高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卢卿，建奴到来之后有何动作，宣大各处关隘的防守布置如何，都给朕说说。”

卢象升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身上的山文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他对着朱慈烺深深拱手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局促，朗声回道：“回禀陛下，建奴睿亲王多尔衮率领正白旗主力，三日前抵达宣大边外，在距长城二十里的黑河谷地扎下大营。这几日他除了每日派出数百侦骑，沿长城一线来回游走探查，时不时靠近关隘佯攻试探之外，始终没有大规模集结兵力，也没有打造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臣猜测，他应当是在探查我军防守虚实，寻找最薄弱的关口，等待最佳的进攻时机。”

说到此处，卢象升语气一顿，抬眼看向朱慈烺，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不过陛下尽可放心，宣大沿线所有可能被建奴突破的关隘，臣已经和诸位将军逐一排查过，全都做了万全准备。各关隘都加派了守军，城墙下挖了三重壕沟，布了拒马与铁蒺藜，重要关口都架上了火炮，墩台之上备足了烽火与箭矢火药。各处游骑往来穿梭，一旦某段边墙遇袭，周边十里内的援军半个时辰内便可抵达。将士们士气高涨，都憋着一股劲等着建奴来攻，只要他们敢撞上来，我大明将士必然打他们个满地找牙，叫他们知道宣大的边墙不是那么好碰的！”

朱慈烺听着卢象升条理清晰的禀报，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点了点头。他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案上的舆图，指尖正落在多尔衮营地的标记处，语气从容地说道：“卢卿和诸位将士辛苦了。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当年建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大明了，他们也该换换脑子了。若朕猜得不错，多尔衮之所以按兵不动，可不是在单纯找突破口。他打的算盘，是等着关内的消息，以为咱们还和从前一样，一听说建奴入寇就急着调宣大兵马回京城勤王，到时候边防空虚，他便能趁虚而入。”

说到这里，朱慈烺嘴角的笑意冷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只可惜他打错了算盘。咱们锦衣卫早几个月前，就把他安插在宣大、京城的细作拔得一干二净，他安插的驿递、商号暗桩全都被连根拔起，整个情报网早就废了。他到现在还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入关的那支建奴已经被咱们全歼，连岳托都被朕装进了坛子里，还在外面傻等关内的消息呢。”

帐内众将听到岳托被装进坛子，都忍不住露出解气的神色。岳托是建奴有名的贝勒，此次率军入关肆虐，曾让无数百姓遭殃，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实在是大快人心。

朱慈烺稍稍停顿，目光扫过帐外的方向，语气骤然变得凌厉：“若是一天之内多尔衮还不敢动手，那第二日朕便亲自率领大军，从洪山口冲出去，主动找他算账。这一次定要杀他个尸横遍野，绝不能让这帮建奴耽误了边关将士们过年。眼看着年关将近，将士们守在冰天雪地里不容易，早点把建奴收拾了，大家也好安安稳稳过个新年。”

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帐下卢象升、杨国柱、周遇吉、曹变蛟等一众将领便齐齐躬身行礼，甲叶碰撞之声哗哗作响，众人声音洪亮，震得帐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陛下圣明！臣等时刻待命，愿追随陛下斩杀建奴，振我明军军威！”

一声声呼喊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昂与战意。这些边军将士常年和建奴打交道，没少吃过建奴的亏，也憋了一肚子的气。从前国力衰弱，只能被动防守，如今有皇帝坐镇，有精锐兵马和犀利火器，终于有了主动出击的机会，人人都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冲出去和建奴拼杀一场。

朱慈烺看着众人高昂的士气，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稍稍沉吟片刻，目光转向武将队列末尾的戚广安。戚广安身材敦实，面色黝黑，是皇家炮兵营的统领，一手操炮的本事炉火纯青，也是跟着朱慈烺一步步练出炮兵队伍的老人。

“戚广安。”朱慈烺开口唤道。

“末将在！”戚广安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皇家炮兵营准备一下，”朱慈烺语气带着几分轻松，“今晚先给建奴送份见面礼，给他们放一阵烟花，热闹热闹。”

帐内众将闻言，都露出了然的笑意。谁都知道，皇帝嘴里的“烟花”，指的是炮兵营的火炮齐射。皇家炮兵营装备的都是最新式的火炮，配着开花弹，一炮下去便是一片火海，落在建奴营地里，可不就是一场要命的“烟花”。

戚广安眼中瞬间亮起光，脸上满是兴奋，重重拱手：“遵旨！末将这就去安排，保证今晚让建奴好好尝尝咱们新式火炮的滋味，叫他们彻夜难眠！”

说罢，他起身大步退出军帐，脚步轻快，显然是迫不及待地去做准备了。

卢象升站在队列之首，看着端坐帅案之后从容调兵遣将的少年天子，心中满是钦佩与自豪。他还记得几年前自己总理宣大防务时，面对建奴的入侵，只能处处小心、步步设防，生怕哪里出了纰漏就让建奴钻了空子，那时候谁能想到，不过短短数年，明军竟然已经有了主动出击、甚至主动挑衅建奴的底气。这一切变化，都源自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

只是卢象升身兼兵部尚书之职，考虑的从来不是一处一地的安危，而是整个北方边境的全局。宣大这边兵多将广，防守严密，他并不担心，可蓟州那边的情况却始终挂在他心上。蓟镇的防线比宣大更长，关隘更密，原本的守军兵力也不如宣大充足，如今建奴豫亲王多铎带着两万多镶白旗在蓟州一带活动，万一多铎趁宣大这边开战的时机猛攻蓟镇，恐怕会有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