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真假自在天

朱越没想到吴常会这么说，他微微摇头，暗道年轻人就是如此，武道境界刚有所突破，就变得不知天高地厚。

他声音严厉起来，说道：

「我知道你刚结束隐忍，准备将这些年受到的委屈和压抑都发泄出来，但不要迷失在这种情绪的宣泄之中。」

「这段时间你能战胜各路高手，证明你的实力在大虞武林已经达到最顶尖那一批，你可以因此感到自信，却不要太过自负。」

「殷老家主来自海外仙山，海外仙山修行的功法和武学，远非大虞武林可以比较。更何况殷老家主拥有最纯粹的仙人血脉，不仅武学天赋强大，同时还拥有普通人没有的长生之能。」

「漫长的岁月，令他将自身每一样武技都淬炼到了极点，远非如今的武神可以比较。」

「即便是如此强大的殷老家主，提及自在天内的大恐怖，依旧会心有余悸，表示单一武者完全无法与之抗衡，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办到？」

听潮山庄毁灭了几十年，朱越依旧愿意为听潮山庄报仇，可见他对于听潮山庄格外忠诚，殷横舟在他心中的地位极重。

朱越眼中，殷横舟就是人间武者的顶端。

大虞朝廷和武林各派联合起来，也不敢轻易对听潮山庄动手，就是因为有殷横舟的存在。

不只是他，在很多听潮山庄的幸存者眼中，殷横舟的地位都已经超越了普通武者，而是在世的神明。殷横舟都无法解决自在天中的大恐怖，吴常一个只有二十几岁，初出茅庐的小子凭什么敢夸下海口？吴常保持著从容的态度，仿佛没有感受到朱越的不满，他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听你的意思，似乎在心中认为，拥有仙人血脉的仙人，就一定比大虞的人类要强。」

朱越理所当然道：

「你会质疑这一点，只是因为你没有见过真正的仙人。」

吴常反问道：

「那为什么殷老家主输给了秦铮？」

朱越没想到吴常和他碰面之前，就已经调查到了这一步，更没想到对方竞然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他声音有些急，却无法反驳这一现实，只能挣扎道：

「那不过是双方之间功法克制，而且双方境界相当，若不是切磋，而是生死相搏，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吴常完全不顾及朱越的想法，继续揭老底道：

「如果殷老家主真那么无敌于天下，那在秦铮没出手的情况下，为什么听潮山庄还是被大虞武林灭门。」

朱越这次真有点急了，他说道：

「那是大虞朝廷联合当时六大派中的四派同时行动，大虞武林中强者尽出，再加上内鬼作祟，这才攻破了听潮山庄！」

吴常之前就猜测，五大派中不止云篆宗参与了围攻听潮山庄，至少牵扯了两到三家，现在听朱越提起，才发现他还是保守了。

他说道：

「我并不是在质疑殷老家主的武力，而是在告诉你，纯粹的武力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就像拥有仙人血脉的听潮山庄，依旧会被一群凡人组成的武者所毁灭，哪怕是仙人，也不能真正凌驾于凡人之上，只要暴露出弱点，依旧会被凡人所击败。」

「殷老家主察觉到自在天内存在的大恐怖，没有继续留在自在天，而是来到大虞，不正是他认为凡人构建的大虞，比起仙人组建的自在天，更可能应对那场大恐怖吗？」

这并不是他为忽悠朱越随口编造的理由，在他看来，大虞的人类，很有可能是解决这次危机的关键。从殷横舟的行动能判断出，他并非传说故事中受不了海外仙山的冷清，这才进入凡尘俗世体验生活的仙人。

他更像是发现了自在天中的秘密，见识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然后从自在天逃到了大虞。

他挑战大虞高手，并不是因为年少气盛，也不是为了打出江湖威名，很可能是在寻找人类渡过那次危机的可能。

从怨念中殷横舟的状态来看，他组建听潮山庄，并非察觉到未来无望，心灰意冷之下的隐世，他的精气神饱满，意志坚定，显然没有放弃对抗自在天中的大恐怖。

那么在他心中战胜自在天危机的可能，一定应在大虞武林。

从结果来看，殷横舟的判断应该是对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吴常在赵桓身上看到了位面之子的气运。

位面之子可不会轻易出现，只有在对抗真正危机的时候，且该危机足以引动位面意志的关注时才会出现。

副本位面虽然是庙堂和武林共治，但大虞王朝一直占据绝对主导，再加上景和帝对于天下超长的掌控时间，让大虞正处于盛世。

没有天灾，也没有兵乱，足以诞生位面之子的危机，显然不在大虞之内，而在大虞之外。

大虞之外，指的自然是自在天。

赵桓拥有的位面之子气运，显然就是针对自在天中危机而生。

若是换作其他人，或许对此还有疑惑，但吴常知道自在天的存在与源初胎囊有关。

无论是源初胎囊，还是深海源初血脉，都是深渊更深层才会出现的东西，绝非副本位面自身孕育之物。从沉默航线和静谧小镇中的遭遇来看，应当是某个深渊深层的强大存在，通过某种方式令其眷属偷渡到深渊浅层，完成某些布置。

对于这一猜测，渡鸦也十分认可，而且在她看来，这一系列的布置，和她散播全知水晶有相同之处，很可能是一种广撒网的培养方式。

对方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极大概率便是吴常已经获得的深海源初血脉。

自在天中的仙人血脉，很明显便是对方其中的一环布置，它的存在，也是为了凝聚深海源初血脉。但深海源初血脉十分特殊，它拥有类似唯一性的性质，静谧小镇位面凝聚出深海源初血脉的瞬间，其余位面的布置便无法成功，进而趋于失控。

对于副本位面的位面意志来说，自在天内那些拥有仙人血脉的仙人，不仅是从外界来的入侵者，而且还是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炸弹。

一旦引爆，就会对位面造成毁灭性伤害，必须将其除掉。

在副本位面中，赵桓是最有可能解决这场危机的存在，所以他在位面意志加持下，成为气运之子。不管赵桓的气运从何而来，有位面意志庇护的赵桓，一定比殷横舟更有可能解决自在天的危机。只不过朱越看不到气运之力，吴常无法将这些事直接告诉对方，只能选取这种表达方式。

朱越能够潜伏到如今的位置，自然不会被情绪左右思想，尽管他不满于吴常对殷横舟无敌的质疑，但他认真听了吴常所说。

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吴常说的对，凡人的个体或许没有仙人那般强大，但他们抱团发挥出的力量，却连仙人都无法抵御。

见朱越冷静下来，吴常继续说道：

「自在天内存在著大恐怖，可这次集大虞武林全力凝聚的船队，未必不能解决这场危机。」「大虞武者的个体实力不如仙人，只能靠合作取胜，带领大虞武者们取胜的关键，并非首领的个人武勇，而是能够找到应对危机的方案。」

「既然如此，那个首领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吴常的声音全程都十分平稳，没有强烈的情绪，却透露著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朱越看著吴常，突然觉得这位年轻的殷公子说得很有道理，他或许真能解决这一切。

不过他不会被这么简单说服，他说道：

「古往今来，前往南洋寻找海外仙山的大宗师不计其数，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独一无二，包括你最近招收到的那些外来者，他们都是特别的存在。」

「在这么多特殊的存在里，首领为什么会是你？」

吴常伸手一翻，掌心处浮现出一颗鸡蛋大小的电光，电光中束缚著一小摊黑水。

「这样够了吗？」

朱越作为季玄的亲信，对于黑水代表的能量有所耳闻，知道它来自仙人血脉。

吴常能够控制黑水，代表他能不凭借任何外力，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乃至操控仙人血脉。

仙人血脉是来自仙界之物，远非人力能够操控，即便是殷横舟，也没能做到这一步。

朱越望著吴常手中的电光，和电光照影下吴常的面孔，他沉默了几分钟，随后作出决定，说道：「或许正如你所说，你是能够解决一切的那个人，你要去自在天，我不拦著你，但我依旧认为，现在不是调查碧波剑派，寻找听潮山庄的时机。」

「正如你所说，全盛时期的听潮山庄，都没能阻挡住大虞武林，那你应该明白，一旦你被他们盯上，你也将无法抵抗。」

「不过你虽然不能进入听潮山庄的遗迹，但我可以带你去另一个地方，那里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吴常问道：

「什么地方？」

朱越没有回答，只是说道：

「跟我来。」

吴常跟在朱越身后，从客栈出来，一路向北走，来到一座距离碧波剑派仅有一街之隔的龙王庙内。进入庙内的瞬间，吴常感觉体内血脉之力安静下来，整个人变得格外轻松，与他进入听潮山庄时的感受相同。

朱越说道：

「听潮山庄紧邻沧澜城，为了方便殷家人在城中常留，不必担心离开山庄太久，体内仙人血脉失控，山庄在城内也有所安排。」

「这座龙王庙，便是其中最隐秘的一处布置，只有拥有纯正仙人血脉的殷家人，才能察觉到此处妙用。」

「碧波剑派建立之后，为了稳固门派在城中地位，我便提议碧波剑派掌控这座龙王庙，多亏了他们的维护和修缮，让这里几十年来依旧保持著作用。」

朱越带著吴常进入龙王庙偏殿，扭动偏殿内的机关，在殿内打开一间密室。

密室内布置十分简单，只有一张石床和一个蒲团，就算被人发现，也会以为是一处闭关用的静室。朱越说道：

「我不知道段无咎现在在什么地方，但他刚回大虞的时候，曾经找上过我，想要返回听潮山庄的遗迹。」

「我将他劝了下来，让他在这里短暂停留了几天，他在这里稳定了仙人血脉，随后才出去挑战各方高手。」

「他称这次回来，是为了了结一切，他在这里留下了一件东西，说如果他失败，就让我交给合适的人。他虽然还没有失败，但我认为，你就是那个合适的人。」

说话间，朱越从石床的缝隙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小山状石印交给吴常，印上刻著两个字，自在。「道具名称：自在印」

「道具类型：特殊」

「道具说明：由千百年来人们对于海外仙山的向往，以及对长生的憧憬凝聚而成。

将此印放于内天地中，可令自身不受深海类异常效果影响，激活外天地时，外天地将不受深海能量影响，外天地内的仙人血脉之力将受到压制，压制效果取决于使用者意志属性。」

「备注：人们对于海外仙山的想像太过模糊和杂乱，让它难以真正凝聚成型，只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意识，才能彻底确定它的形态。」

朱越望著石印感叹道：

「段无咎告诉我，这枚石印是殷老家主交给他的，他就是靠著这枚石印，才能穿过危险的南洋，回到自在天，并在自在天中保持自我。」

「他还称这枚石印似乎与内天地和外天地一同使用，可以对自在天内的危险有一定克制作用，只是他悟性不够，没能发现石印的隐藏用法。」

「我试著研究过，发现我的悟性也不够，没能参悟出它的用法，你说不定能做到。如果你能完全掌握它的用法，那你面对自在天的危机时，将多出一分把握。」

吴常触摸著石印，感受著里面的信仰之力。

在大虞的传闻中，自在天是连接凡间和仙界的通道，是位于人间的仙境，自在天的居民生来便是仙人，可以在天地间自由穿梭，可以借用天地之力。

仙境内时间流速极为缓慢，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人们只要进入其中，便能自然而然获得长生，同时还能受到仙山内仙人点化，也获得成仙的机缘。

听上去美好到不切实际，只要进入仙境，就能不付出什么代价获得大量好处。

可就是因为这份不切实际，才让人们对自在天无比向往，无论是武者还是普通人，都能说上几段关于自在天的传说。

若是将自在天真正的模样告诉世人，人们反而不会这么憧憬自在天。

人们对于自在天虚假形象的憧憬，实际是人们对修为和长生的渴望，这种渴望也是一种信仰之力。只不过这种信仰之力，是对著虚假的自在天，并不能传到真正的自在天。

打造这枚自在印的人，目的便是收集这些信仰之力，制造一个虚假的，符合人们对仙境渴望的自在天形象。

如果将虚构的自在天融入外天地，与位面共振，一定会与真正的自在天产生冲突。

谁是真货，谁是假货不重要，重要的是位面意志想让谁成为真货。

这种真与假的冲突，能给位面意志一个下场拉偏架的理由，到时人们虚构出的自在天反而会成为正统，镇压真正的自在天。

如果真能做到这一步，确实能用来对付自在天内的危险，可问题在于，人们对于海外仙山只有一个概念，并没有具体的形象。

有人认为自在天是一座山，有人认为只是一片岛屿，还有人干脆认为是一片云，想要将这些形象整合在一起并不容易。

段无咎和朱越无法将它融入内天地，缺少的不是悟性，而是足够强大的意志，以及神性。

副本位面的武者，更多强调个人武力，哪怕是拥有神性的武神，也不建立宗教、不使用信仰之力。所以即便是殷横舟，也没能真正完成自在印，只是制作出了它的雏形。

如果不算玩家，在副本位面，唯一可能梳理这些信仰之力的，只有景和帝和将来的太子，他们靠著人道气运，能够强行将这些杂乱的信仰之力捏合在一起。

也就是说，它原本是为赵桓准备的。

不过随著玩家的加入，赵桓不再是它的唯一解。

吴常暂时还没有位面之子的气运，但他拥有一座大型神国，梳理信仰之力这种小事，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他将意志投入自在印，在众多形象中，选中山这一接受度最高的意象，随后将奇迹摇篮分出的一根树枝插在上面，便将它固定为自在天的模样。

在吴常神力的干预下，其他对于自在天的信仰，很快与新的自在天融合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不需要额外激活自在印，便发现他的内天地内多出了一座山。

山体不算大，山周围全笼罩在一阵氤氲彩霞之中，看上去仙气十足。

这座山的出现，让他不需要待在听潮山庄遗迹或是龙王庙，也能让体内深海源初血脉处于安静状态。他此刻再张开外天地，外天地中的所有仙人血脉拥有者，都会受到位面意志针对，实力大幅度削弱。自在印配合他外天地的效果很强，不过更让吴常惊喜的，还是自在印存在本身。

他将自在天投影到内天地的瞬间，眼前还浮现出提示：

「玩家成功塑造出海外仙山一一自在天，自在天的存在，可以镇压深海魔物，避免世人受到蛊惑，部分更改位面走向，玩家从改变中获得大量气运。」

「玩家在理12840位面气运+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