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身世线索

沈万锦听到吴常的提醒，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在脑海中推演著吴常所说的可能性，如果参与这次阴谋的不止有云篆宗，还有其他人，那么情况会变成什么样。

沈万锦思考的同时，吴常也在梳理著眼下得到的情报。

云篆宗是大虞五大派之一，而且是五派之中传承比较久的一派，门派传承超过千年，先后经历过三个王朝，底蕴极为深厚。

但正如沈万锦所说，即便是五大派，也不敢做这种事。

服下云露真种丹的武者，大多是各大门派和豪族中的核心底子，对他们动手，就是在摧毁这些门派的根基，绝对会让这些门派与云祭宗拚命。

五大派势力强大，不代表没人能制衡他们，先不说秦家这类豪族，闹到鱼死网破这一步，四海商会带领神机门等门派，也能和云篆宗碰一下。

况且云篆宗若是单独行动，这件事暴露出来，大虞王朝也不会放过他们。

大虞王朝本就对江湖门派多有忌惮，如果给大虞一个借口，他们绝对不会放过除掉云篆宗的机会。按照道理来说，云篆宗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而且在让弟子服用云露真种丹前，各派也实验过其中成分，所以沈万锦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云篆宗若是单独一宗，确实不敢做到这种程度，但他们如果不是单独行动，而是多个势力结成一个联盟呢？

这不是吴常靠著灵感无端揣度，云篆宗制造云露真种丹的时间太过巧合，四十八年前开启洞府采集云露，时间点与南洋水师和碧波剑派的建立相差不远。

云露真种丹中加入了黑水，能令服用者在实力达到一定程度时，听到海外仙山的呼唤，发狂一般寻找海外仙山。

南洋水师和碧波剑派的建立，也是为了等待时机，寻找海外仙山。

两者的目标都是海外仙山，而且结合沈万锦的状态，南洋水师和碧波剑派正在等待的时机，很有可能就是在等当初第一代服用云露真种丹的武者发疯。

如果说云篆宗是和大虞合作，那他们就有了面对武林各派的勇气。

更何况加入这个计划的势力，很有可能不只有他们两个。

几分钟后，仿佛石化的沈万锦动了起来，他擡头看向外面的月亮，问道：

「秦公子，你认为谁可能是云篆宗的盟友？」

吴常说道：

「大虞。」

沈万锦没有对这个回答表示惊讶，轻声问道：

「理由呢？」

吴常说道：

「南洋水师。」

听到这四个字，沈万锦目光微动，似乎补全了心中某些猜疑。

他来到四面厅边缘，望著天空中的月亮，眼里的愤怒中多了一丝忧虑。

如果云露真种丹真的有问题，云篆宗敢这么做，一定有所依仗，不担心其他门派的报复，只有大虞作为盟友，云祭宗才能有这个底气。

可如果云篆宗的盟友真是大虞，他们反而不好动手。

庙堂之所以是庙堂，不是因为他们这些江湖门派不喜欢坐在中州的宫殿，而是他们不能。

大虞奈何不了江湖武林，是因为大虞太过辽阔，如果武林众派高手集合在一起，与大虞硬碰硬，那么失败的一定会是武林。

原因很简单，每个建立起的王朝，都是在乱世中踩著各大派的身体爬上的那座宝座。

可即便不能赢，他也不能坐视大虞如此残害武林各派。

若是其他事，他发现大虞对武林动手，还能找上五大门派，令五大门派联合江湖各派共同对抗大虞，令大虞付出代价。

但现在云篆宗带头站在大虞这边，让五大门派内部都无法整合，没有五大门派出手，武林便是一盘散沙。

四海商会毕竞不是沈家的一言堂，没有五大门派挡在前面，就算他想带著四海商会报复大虞，商会内部成员也不会同意。

眼下似乎陷入了死局，他思考了很多种报复方式，但以沈家一己之力，只能自损一千，还未必能伤到大虞和云篆宗的根基。

他叹了口气，转身望向吴常。

当初沈君仪将秦照影介绍给他的时候，他看到秦照影的眼神，便知道对方将来会有一番作为，便一直带对方到藏珠园，想让对方知道，越是身怀神异，越要沉静内敛，才能将天赋化为珍宝。

如今秦照影出手，代表对方已经做好准备，要崭露锋芒，令天下为之震惊。

这个不被秦家看好的少年，今天给了他太多惊喜，秦照影能够想到这一步，对于接下来要如何走，或许已经有了自己的看法。

他出声问道：

「秦公子，如果云篆宗真和大虞朝廷联手，在你看来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吴常沉吟片刻，说道：

「无论是云露真种丹、南洋水师，还是现在传遍武林的仙踪海图，它们的出现都太过刻意，正如沈会长所说，这一切恐怕是一场阴谋，阴谋的目标，便是海外仙山。」

「如果他们联合在一起，只是为了驱使天下武者，为他们前往海外仙山探路，好让他们能进入自在天，获得长生。」

「那么我认为我们不该保存实力，将我和君仪、玉绡留在大虞，而是该将计就计，尽可能多带人手，一同出海。」

听到吴常的判断，沈万锦迟疑起来，他知道这是陷阱，一旦出海便是九死一生，所以才不愿女儿随他一起送死。

更何况在他看来，沈君仪和沈玉绡只是武学境界高，实战能力在大宗师中只能处于下游，就算跟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安稳地待在岸上。

吴常看出了沈万锦的担心，继续说道：

「岸上未必比海中安全，在我看来，云篆宗的盟友很可能不止大虞朝廷一个。」

「沈会长，您和君仪、玉绡体内的黑水来自云露真种丹，可前任老会长也服用过云露真种丹吗？」沈万锦摇头道：

「云露真种丹只有显道境之前吃才有效，而且最好在内天地成型之前服用，云露真种丹炼成时，祖父和父亲都早已成为大宗师，并未服用。」

吴常说道：

「由此可见，云篆宗他们投放黑水的方法不止一种，除了云露真种丹，还能通过其他隐蔽的方式令武者中招。」

「我们不知道他们都有谁，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手段，留在大虞，我们甚至连谁信得过可以成为盟友都不能确定，再加上大虞朝廷的势力，我们极难有胜算。」

「可是到了海上就不同，据我研究，仙踪海图能够保护的武者人数有限，十张仙踪海图，最多只能庇护千余人。」

「如果这千余人中，绝大部分是四海商会或神机门这般被云篆宗算计的门派，将他们拉拢到一起，反而能有一战之力。」

沈万锦认为吴常说得有理，从他个人角度，十分赞同吴常的判断，但一旦进入南洋深处，他们就算能战胜大虞朝廷和云篆宗，也很难活著返回大虞。

他目光犹豫，看向艾琳和渡鸦。

艾琳主动说道：

「父亲不必为我们担心，玉绡和我虽然不喜与人交手，但平日常与照影切磋，就算真对上那些云篆宗的大宗师，也未必会输给他们，我们能够照顾好自己。」

「而且我相信照影的判断。」

见艾琳如此有信心，沈万锦当即下定决心，说道：

「好，就按秦公子所说，我这就放出四海商会获得仙踪海图，即将组建船队前往海外仙山的消息。」说到这里，沈万锦停顿片刻，他看向吴常，说道：

「秦公子，你虽然已经离开秦家，但你今天这般高调战胜蒋离，很有可能折损秦家中一部分人的面子，他们恐怕会找你麻烦。」

「虽然这是吴州，有四海商会在，不必怕了秦家，但在外面，终归是秦家家事，我不方便插手，秦公子若是想求个清静，不如搬进吴府，那样即便他们以秦家家事为由，也进不来吴府大门。」

沈万锦心中已经将吴常看作未来女婿，当然不能让自家人受欺负。

吴常说道：

「多谢沈会长好意，秦家的事躲不过去，终归要我自己解决。」

沈万锦知道秦安和秦照影在秦家的遭遇，他叹了口气，说道：

「秦家的秦烈刚好在吴州，今天中午我曾与他见过一面，他年纪虽轻，武学造诣却已不逊于我，你若真动起手来恐怕很难应付。」

「如果你没把握对付他，我可以帮你将他赶出吴州。」

吴常刚战胜蒋离，正是在武林传播声名的最佳时机，若是在这种时候被秦烈压住风头，将来再提起秦照影，人们想到的就不会是蛰伏多年一鸣惊人，而是秦家已经有秦烈，难怪看不上秦照影。

如果没把握和秦烈战成平手，就必须拖过这最关键的时候，等吴常在武林中的形象初步定型，再与秦烈慢慢计较。

至于将秦烈赶出吴州是否会得罪秦家，沈万锦倒不在乎。

吴州是四海商会的大本营，别说是没了秦铮的秦家，只要武神不出，即便是五大门派来吴州都得盘著。吴常再次谢过沈万锦，说道：

「秦烈今早曾与我见过一面，他对我没有什么敌意，他发现我的武学境界后，和我过了一招，不分胜负。」

听到吴常的回答，沈万锦这才放下心来，同时心中对吴常实力的评价再次提升一档。

哪怕只是试探，未出全力，吴常能和秦烈不分胜负，实力也能达到大虞武林的第一梯队。

见吴常如此自信，他也不好强行插手，只能让沈君仪平日多留意吴常的状态。

沈万锦在武林和商海纵横多年，一旦定下计划，行动便十分果决，当即召来魏五，和其他两名供奉，让他们将四海商会找到仙踪海图的消息放出。

四海商会获得的仙踪海图，是明面上第二张稳定到手的仙踪海图，也是吴州境内的第一张。消息一经放出，一定会引来吴州和四海商会内各势力上门拜访。

所以还有另一则消息随之放出，那便是这张仙踪海图为吴常所得，四海商会将为吴常举办庆功宴，宴席之上，将商定四海商会的船队名单。

长生有道副本不比猩红恩典副本，长生有道位面虽然也有阵法，但位面中的超凡力量毕竟是武学，位面内常用力量不包括空间法阵。

在大虞，想要在两州之间往来并不容易。

不往远说，光是仅隔一州的交州和吴州，若是普通人从长宁城出发，骑马前往沧澜城，至少需要三十天武者通过真气辅助，可增加马匹脚程，减缓马匹疲劳，同时遇到难以跨越的地形，还能扛著马跨越地形，可即便如此，从长宁城到沧澜城也要花费三天左右。

所以沈万锦将庆功宴设在七天之后。

参加庆功宴的宾客分为两种，一种是与四海商会交好，收到请柬的门派；另一种是自身强大但门派弱小，无力争夺仙踪海图，听到情报不请自来者。

无论哪种，七天时间，都足够给他们反应。

若是七天之后不能出席庆功宴，要么就是不准备来，要么就是信息闭塞或实力太差，来不及赶来长宁城。

无论哪种，都不是四海商会要找的人，可以算作被筛选下去。

大致确定庆功宴的细节，天色已经不早，吴常从沈府离开，返回自己家中。

刚走进自家前厅，便看到秦烈坐在厅内，自己为自己倒著茶水。

吴常眉毛微挑，刻意说道：

「太没规矩了，清儿，怎么能让贵客自己倒茶？」

秦烈放下茶杯，瞥了吴常一眼，说道：

「我不习惯被人服侍，是我让她们下去的。」

「你若是再不回来，我还以为你会在沈家留宿。」

吴常问道：

「如果我真留在沈府，你准备怎么做？」

秦烈停顿片刻，说道：

「那我只能等你出来。」

不主动前往沈府找他，说明对方这次来见不得光，一定又是为秦铮和段无咎的事而来。

吴常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到安静的地方说话。」

两人再次来到静室，确认无人探听，秦烈率先说道：

「我告诉过你，确定此次仙踪海图幕后之人前，你最好不要贸然施展武学，但你似乎没把这句话放在心里。」

吴常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客气道：

「我没放在心上的不只是你这句话，你想找的那群人，我同样没放在心里。」

此话一出，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秦烈没想到吴常会这么回应，现在的吴常，和白天吴常有些不同。

白天见面时，吴常还是一副温和模样，现在的吴常却表现得锋芒毕露。

他眼睛微眯，说道：

「听说你没动用外天地，就战胜了用出全力的蒋离。」

吴常针锋相对道：

「你想试试能不能让我用出外天地？」

秦烈不知道，不是现在的吴常锋芒毕露，而是只有面对秦烈时，吴常才这般锋芒毕露。

两人刚见面时吴常表现得客气，是因为他刚进入副本，没能彻底融合记忆，对于副本的情报了解不多。经过一天的调查，他结合已经获得的情报，已经对副本位面的情况有所了解。

他能推断出云篆宗和大虞朝廷不干净，也能推断出秦烈掌握的情报，绝非他表现出的那么少。因为他想起南洋水师会定期返回中州接受训练，训练他们的教官，便一直由秦家人担任。

南洋水师刚建立时，南洋水师的总教头是秦铮，秦铮死后这一职位交给秦铮的孙子秦策，从三年前，南洋水师的总教头就变成了秦烈。

如果说秦烈从很早前就开始调查秦铮的死，那他接手南洋水师总教头一职，绝对不是巧合或者出于爱好，而是有意为之。

他相信秦烈真在调查秦铮的死，也相信秦烈是他的盟友，但秦烈显然有很多情报瞒著他。

瞒著他的原因，无非两点，一是觉得他不可信，二是认为他实力不足，只能当棋子，棋子是不需要知道太多内情的。

他并不怪秦烈，因为深渊游戏不是过家家，只有强者才配得到尊重。

不过正因为他能理解，所以再面对秦烈，他就必须表现得强硬一些，有必要的话还需要重拳出击，告诉秦烈谁才是挑战者。

只有见识到他的实力，认清他们双方到底是谁需要谁，秦烈才会老实地多吐露出一切情报。秦烈注视了吴常片刻，随后微微摇头，说道：

「我确实很想试试，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能这么快取得仙踪海图，而且还能战胜蒋离，已经证明了你的实力足以介入这场阴谋，既然你有信心应对那些藏在黑暗中的家伙，我自然不会阻拦。」

「而且我这次来，不是为了指责你的判断，而是带来了你需要的情报。」

吴常眼中露出可惜之色，虽然他知道秦烈在深夜等他这么久，绝对不是只为了来给他个教训，但他要是能在对方给出情报前，不伤和气地给对方两拳，秦烈给出的情报一定会更加详细。

他问道：

「什么情报？」

秦烈说道：

「无论是暗害高祖，还是抓走段无咎，幕后之人都绝非单一势力，为了调查他们，我也找了一些帮手。」

「其中一人在下午时传来情报，称找到了关于你身世的信息。」

吴常眼角微微抽动，下午时传来情报，怕不是秦烈看到他轻松战胜蒋离，临时「想起了」某些情报。「什么信息？」

秦烈说道：

「他对此并不确定，只说了一个大概，他让我转达你，在你跟随四海商会的船队前往南洋之前，如果有时间的话，最好能去一趟交州。」

「在那里，你或许能找到有用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