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厄海

吴常看向秦烈，灵感带动下，隐约猜出了什么。

他最初知道顿悟者的存在，便是听秦烈所说，秦烈对顿悟者描述得十分详细，显然做过一定调查。前往自在天的路上，他关注过几大门派内的顿悟者，发现他们的实力很强，而且全程通过某种方式隐藏著真正实力。

他们隐藏气息的秘术很强，哪怕是武神级武者和排名玩家都难以察觉，但在他的灵感和天道感知下，却想不注意到都难。

那种藏头露尾的感觉，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结合秦烈的目的，他隐约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

「这些顿悟者，难道并非他们本人？」

秦烈眼中露出惊讶之色，他没想到吴常仅凭一句话便能猜到这一步，他点头说道：

「你猜得没错，他们只是顶著一层皮，在那层皮之下，另有其人。」

吴常眯起眼睛，他先是看了一眼段无咎，又将目光转回秦烈，说道：

「你该说的应该不止这些吧。」

秦烈直接挑明道：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我也不必瞒著你，我最初找上你的时候，没想到你的武道境界这么高，只是把你当作普通大宗师。」

「我让你去找段无咎，不是真认为你能找到他，而是要借用你的身份，以你为饵，在调查这件事的时候，令那些顿悟者露出马脚，暴露身份。」

「你不必为此生气，在你出手战胜蒋离之前，我一直跟在你周围，如果你按照我预想中的步调行动，你不会有危险。」

吴常并不是真正的秦照影，对此没有什么不满，弱者被强者当作诱饵和炮灰，这听上去不讲武德，但现实从来如此。

何止是秦照影，大虞朝廷、听潮山庄、自在天，布局时都是以弱者作为棋子。

不只是长生有道位面，放眼整个深渊皆是如此。

棋子光靠愤怒和道德绑架，可摆脱不了掌控，只有实力足够强，强大到能跳出棋盘，才有决定自身的资格。

他语气平淡道：

「但我没有按照你的计划行动，我甚至没有去接触那些顿悟者，鱼没上钩，你又是如何确定顿悟者的身份？」

秦烈打量著吴常，吴常此刻表现出的冷静，比之前轻松战胜蒋离时更让他看不透。

片刻之后，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取出引雷刺，说道：

「因为我不止找了一个帮手。」

吴常问道：

「除了我们，你还找了谁？」

秦烈说道：

「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了，这段时间，大虞武林除了你，除了各大派出山的武神之外，就只有那群外来者最为显眼。」

「我找到了一个很特别的外来者，让他帮我调查那些顿悟者。」

「他调查的进度很快，而且手段极为隐蔽，每次调查都能有所收获，我还想著要不要将他拉入南洋水师的船队。」

「但是在南洋水师船队离开大虞的十天前，他单方面和我中断了联系，接下来便音讯全无。」「那个接受我委托的外来者，很可能便是将段无咎救出来，此刻被万劫海煞镇压的家伙。」吴常眉头微挑，这下就对上了。

难怪整个攻略副本的过程中，画匠和他的本体与真我都没碰到，却对自在天和副本背景极为了解，还能找到被关押的段无咎。

他本以为是画匠开了，通过某种特殊能力直接获得了情报，现在看来，画匠收集情报走了秦烈的路子。秦烈作为隐藏在暗中的调查者，对于大虞各种秘闻都有所了解，帮助秦烈完成任务的同时，就能摸清大虞的大致脉络。

「所以，那名外来者调查到的结果是什么？」

秦烈说道：

「他告诉我，那些顿悟者并非活人，而是被某种秘法，炼制成了一张皮，皮下之人，都是修为强大的武神。」

「他们的状态和普通武者不同，从气息上判断，距离寿元耗尽还有很长时间，但他们的肉体已经开始衰老，样貌已经相当于普通人五六十岁。」

吴常听后若有所悟，那些顿悟者的真实身份，应该都是当初参与袭击听潮山庄的各派高手，他们通过研究殷家人的血脉之力，成功延长了寿命。

这部分延长的寿命，应该便是他们和大虞朝廷合作的报酬。

但通过这种方式延长的寿命，和直接获得长生有很大区别，或许是大虞朝廷有意为之，或许是他们使用的方法出了岔子。

他们的寿元虽然增加，但是肉体却开始逐步衰老。

这种异常，让他们不能亲自露面，只能通过其他方法，伪装一个新身份。

被他们盯上的，便是自家的弟子。

那些天资愚钝，服用云露真种丹后无法吸收药力，进入先天状态的弟子，药力沉寂在他们的身体之中，让他们变成上好的素材。

那些延寿者会将他们改造成特殊的皮套，作为他们的新身份，让他们重新活跃在明面上，并伪造出了顿悟者这一概念。

听潮山庄遇袭是六十年前，当时这些就已经是强大的大宗师，年龄绝不会小，当时至少都有七八十岁。从那时活到现在的老怪物，偏偏装作年轻弟子，难怪吴常总觉得他们违和。

吴常说道：

「你认为是这些顿悟者，联手刺杀了秦老家主？」

秦烈点头道：

「只能是他们。」

吴常疑惑道：

「原因呢？」

秦烈说道：

「他们撑不住了，这次来自在天，你将两位沈姑娘也一同带来，应当已经知道，自在天的仙人血脉存在某种隐患。」

「那些顿悟者自然也会受到血脉之力影响，听潮山庄掌握在大虞朝廷手中，他们只能将目光转向高祖。」

吴常皱眉道：

「他们想学擎天六枪？」

他知道雷霆对于仙人血脉具有克制之效，当初秦铮便是靠著雷霆之力战胜了殷横舟。

可他们对秦铮下手，是不是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味。

先不说刺杀秦铮的风险，哪怕他们成功刺杀秦铮，也未必能得到擎天六枪，得到也未必学得会，学得会也未必能压制仙人血脉。

绕这么大一圈，不如去寻找其他操控雷霆之力的武学。

秦烈望向吴常，若有所指道：

「不是擎天六枪，而是一门全新的功法，我也是在调查高祖遇刺事件时，在他的遗物中找到的。」「当初他和听潮山庄的庄主交好，两人为了克制仙人血脉，在擎天六枪的基础上，共同创立了一门全新的武学。」

「听潮山庄遭遇袭击时，它还是半成品，后续几十年，高祖独自将它打磨、完善，但缺少了听潮山庄庄主，它终究有些许残缺。」

「他本想等功法完善后，让秦安和你修行这门功法，可惜他没等到那一天。」

「你若是能帮我将那些顿悟者除掉，我便将这门功法送给你。」

秦烈说到这里，吴常的「完美主义」称号散发出光芒。

「隐藏支线任务：帮助秦烈除掉所有进入自在天的顿悟者，为秦铮复仇，任务失败无惩罚，是否接受任务？」

他当即接下这一任务，但凡有一点犹豫，都是对「完美主义」，以及秦铮和殷横舟劳动成果的不尊重。顿悟者都是武神境，而且都是活了上百年的老武神，他们作为几大门派的幕后掌控者，真气、武技、战斗经验等方面几乎没有死角，而且一个比一个阴。

他们唯一的弱点，便是肉体随著年龄衰老，他们精力有所欠缺，肉体力量也出现部分衰减。这一任务交给其他玩家，他们还真未必敢接，但对吴常来说，别说秦烈只是想干掉这些家伙，就算是要干掉万劫海煞他都接。

他说道：

「一言为定，我与他们本就有仇，这次定叫他们走不出自在天。」

秦烈见吴常答应得痛快，看上去信心十足，心中有些诧异。

不过他没有多问，只要吴常敢接，他就敢相信对方。

反正即便没有吴常参与，他也会自己想办法报仇。

吴常、段无咎和秦烈三人达成共识，便一起向著吴常真我的房间移动，吴常装模作样取出一张纸符，开始与屋中人联系。

房间内，吴常真我刚送走了赵桓和季玄。

两人深夜来找他，除了请他帮助赵桓争夺皇位之外，还提起了获得至宝甘露。

正如他之前猜测的那般，大虞朝廷早就知道获得至宝甘露需要横渡厄海。

只不过两人前来，不是为了让吴常在厄海出手，反而是让他不要贸然横渡厄海。

「待船队进入厄海，先生不必与那些武林门派去争夺至宝甘露，还请听从指令，与船队结成阵势，一同行动。」

「先生放心，那至宝甘露若是存在，一定不会让那些武林门派带走，而且一定会有先生您一份。」吴常察觉到两人要有什么大动作，向两人追问缘由，可赵桓闭口不言，季玄则告诉他，等到进入厄海他就知道了。

两人一个是位面之子，一个有承干剑护身，吴常拿两人没什么办法，只能放任他们当谜语人，答应了两人的要求。

两人走后，他本体那边刚好接到秦烈的隐藏支线任务。

他在屋内等待了一会儿，等到本体掏出纸符与他沟通，他便使用天罡遁一诀离开住所，来到众人面前。眼见真我凭空出现，段无咎被吴常的遁法惊到，他之前还对吴常要请的帮手将信将疑，此刻心中顾虑顿时消散。

秦烈也被真我的出现吓到，他只知道吴常要找帮手，没想到找的帮手竟然是和平。

来的路上，他负责的天机号又与玄溟号同行，航行途中没少见到和平出手。

他本以为画匠已经是外来者中最强的一个，没想到这群东海来客中还有高手，和平这一路的表现，比起画匠更加不可思议。

尤其是和平单杀鲸怪之后，他甚至无法理解和平到底有多强，哪怕曾祖在世时，也未给过他如此冲击。今晚若不是察觉到秦照影和段无咎靠近，他本打算找个机会去找和平，像是与画匠一般，商量将和平也拉入伙。

没想到他虽然没来得及行动，却用另一种方式与和平搭上了线。

接下来的事件，便是吴常的双簧环节。

他操控本体，将包括听潮山庄、顿悟者和万劫海煞在内的所有情报，都告诉了真我。

详细说明其中利害之后，请求真我帮助他们救出七名外来者。

真我听后没有犹豫，当即答应下来，回去找玄溟号船员作为帮手。

两人一个什么情报都敢说，没有一点艺术加工或适当删减，另一个什么忙都敢帮，面对能将其他外来者轻松镇压的万劫海煞，连眼睛都不眨，就要直接行动。

见证了全部经过的秦烈，表情变得格外怪异。

刚才说情报的时候，秦照影以殷家遗孤和半个秦家人的身份，请求和平替他报仇，干掉所有顿悟者。和平答应了。

难怪之前秦照影这小子答应的那么痛快，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准备自己一个人动手。

虽然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但能请和平动手，秦烈当即放下心来，觉得报仇一事已经十拿九稳。

短暂等待之后，吴常带著剑星等人前来会合。

真我作为中间人，简单介绍过彼此之后，便在段无咎带领下开始行动。

行动的时候，他特意露出了一些破绽，果然察觉到有人鬼鬼祟祟的跟了上来，对方是从武林盟方向而来，应该是潜伏在武林盟的画匠。

段无咎没有带著他们出海，反而朝著自在宫深处行动。

他们来到自在宫正殿，正殿里侧的墙面上，绘制著一幅岛屿浮在海面上空的壁画，画中浮在空中的高山便是自在天。

段无咎小声说道：

「如果需要带著船只进入厄海，需要程锋激活自在天的阵法，开辟通往厄海的通道，令船队驶出自在天，便会直接进入厄海。」

「但这一切只是障眼法，厄海不在自在天之外，而是位于自在天之下。」

「岛上仙人进入厄海，通常直接从这里进入。」

说话间，他取出一件信物，随著带有仙人血脉之力的真气注入其中，壁画上的海面开始波动，众人脚下一空，待再次站稳，已经进入壁画之中。

他们此刻位于一座礁石之上，由于他们已经见过正殿的壁画，他们擡头望去，能隐约看到一座浮空岛屿的轮廓。

吴常拥有下位神级空间魔法，还拥有深海源初血脉，他来到这里的瞬间，便判断出自在天并非像壁画中描绘那般浮在空中，而是厄海实际位于海面之下。

他们是通过一种向下传送的法阵，来到深海之下的特殊区域。

这里虽然在深海之下，可这里能看到天空，能感受到流动的空气，置身其中，哪怕段无咎已经说过厄海在自在天之下，也没人能感觉到自己身处密闭空间。

包括泰莎和特里同这样的下位神也察觉不到异常。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里是一座神国。

吴常感受著神国的强度，缺乏信仰之力的支持，单论神国强度，厄海不如深海之主的失落大陆，但理界的位面限制比荒界宽松，又抹平了这一差距。

整片厄海都是万劫海煞的神国，一旦进入其中，若是无法抵抗神国的压力，只能任其宰割。难怪段无咎说万劫海煞出现时，他的外天地无法展开，难怪画匠没做什么抵抗，就被万劫海煞一把镇压。

在神国这种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机制都不好使。

不得不说，殷横舟眼光不差，有这座神国在，武神在万劫海煞面前确实没有还手之力。

身处敌方神明的神国，吴常还是要给予对方基本的尊重，他虽然不怕万劫海煞，但现在还不到决战的时机，没必要强闯神国。

他没有直接下海，而是操控本体取出自在印。

一阵彩色霞光从中散出，环绕在众人身边，吴常只觉得浑身一轻，来自神国的压力顿时消散。万劫海煞的神国，包括了厄海和自在天，而自在印是通过自在天的传说为原型，借助位面意志制造而成，对于万劫海煞的神国有很强的克制作用。

只要万劫海煞没有苏醒，他们有自在印的庇护，就能不受神国影响。

紧接著轮到特里同发挥作用，特里同取出海螺，这一次她没有吹响海螺，而是将海螺放到耳边倾听。特里同在神话中的形象是海之信使，她借助神性，能从海洋中获得许多情报。

片刻之后，她将海螺放下，对吴常说道：

「段无咎说的没错，那些人还没死，我找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