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盒饭小说 > 历史军事 > 全家气运被夺,小道姑下山杀疯了 > 第325章 香灰下的私印

第325章 香灰下的私印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祝清时的指尖将地图边缘捏出了褶皱。

皮革的涩感卡在指甲缝里。

他松开手。

那块皮子重新卷起一个边,在紫檀木圆桌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转过身。

没看旁边发抖的谷青崖,也没看守在门边的沈御。

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

旧伤崩裂的地方正往外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里衣往下淌,贴在腰侧,很快又被夜风吹得冷透了。

戌时三刻。

偏殿外头的暴雨已经歇了。

天幕上压着厚重的阴云,连一丝星光都透不下来。空气里全是水汽和泥土的腥味。

初月躺在内室的榻上,呼吸微弱。

沈御和影卫守在四周。暂时稳当。

祝清时往外走。

那把长剑留在了地砖上。他没去捡。

路过门框时,他的右手不小心碰到了冰冷的木雕花纹。

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那是他刺进初月肩膀的手。

他用力搓了一下袖口,把那块布料在硬木上磨得发毛。

强迫性的。

似乎只要擦得够用力,就能把那种剑刃穿透皮肉的阻力感从骨头缝里刮掉。

他得回一趟忠武侯府。

那个红点,那条暗道,还有他母亲当年死得不明不白的静心佛堂。

他走下偏殿的台阶。

夜风吹过来,很冷。

他忽然觉得很渴。嗓子里像塞了一把干草,咽口水都刮得生疼。

旁边有一个积水的青石坑,他盯着那坑脏水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

马匹拴在宫墙外的暗巷里。

他走得很慢。

不是不想快,是五脏六腑被生锈的铁钉绞着。

每迈出一步,左膝的旧伤就跟着凑热闹,钝钝地疼。

他牵过马缰。

翻身上马的动作,平时只需一息。今天他试了两次。

第一次踩空了马镫,小腿磕在马腹的皮带上。

马打了个响鼻,烦躁地踩了踩蹄子。

第二次,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提气。

肋下的伤口彻底撕开了。

他趴在马背上喘了半天,才勉强坐直。

街道上空无一人。

打更的梆子声在很远的地方响了一下,又被风吹散了。

马蹄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地的泥浆。

泥点子甩在他的银色铠甲上,和护心镜上初月咳出的血混在一起,变成了发黑的污渍。

他骑得并不快。

剧烈的颠簸会让他直接从马背上摔下去。

路过一家紧闭的包子铺时,他闻到了一股发酸的泔水味。

胃里跟着翻腾了一下。

他想起三天前,初月坠落在他怀里的重量。

轻得不像个活人。

那股酸水一直顶到了喉咙口,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到了侯府后巷,已经是丑时。

这里没有巡夜的禁军。只有高耸的青砖墙。

他下了马,把缰绳拴在墙角的一根拴马桩上。

他仰头看了一眼那堵墙。

翻不过去了。

提气的瞬间,肋下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膝盖重重磕在长满青苔的墙根上。

泥水浸透了裤腿。

他靠着墙喘了一会儿。

旁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丫伸进了院墙里。

他顺着树干,一点点蹭了上去。

粗糙的树皮刮破了手背,木刺扎进肉里。

他不觉得疼。

或者说,这种表皮的刺痛,比起胸腔里的撕裂感,根本算不上什么。

翻过墙头时,他没控制好力道。

整个人重重地跌进了侯府的后院。

后背着地。

他闷哼了一声,眼前冒出一片金星。

在湿冷的泥地上躺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他才找回手脚的知觉。

他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烂泥。

后院静悄悄的。

巡夜的家丁刚走过去,提灯的光晕消失在月亮门后。

他贴着游廊的阴影,一路摸到了静心佛堂。

木门很沉,年久失修,红漆剥落了大半。

祝清时站在门前,停了一下。

左手下意识按住肋下,手心一片湿滑。全是血。

他侧过身,肩膀抵住门板,用力往里一推。

门轴发出一声闷响。

开了一道缝。

里头没掌灯。只有佛龛前供着一盏长明灯。

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晃,光线昏暗,把菩萨的影子拉得扭曲。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的味儿。

很浓。浓得呛人。

混着他自己身上新鲜的血腥气,闻着让人反胃。

他走进去,反手把门合上。

佛堂不大,正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黄铜香炉。

他绕过地上那个旧蒲团。

蒲团边缘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的干草。

当年,母亲就是跪在这个蒲团上,一跪就是一整天。

他单膝跪地。

左腿撑着大部分重量,避开右侧崩裂的伤口。

膝盖碰到了地砖上的一道裂缝。

右手探进佛龛前的黄铜大香炉里。

香灰是冷的。

冰凉、细腻,像死人的骨灰。

指尖在灰烬里反复拨弄。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只是直觉那个红点的位置,那条暗道的入口,必然和这间常年封闭的佛堂有关。

灰烬钻进指甲缝里,又涩又痒。

他把香炉左边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换到右边。

手腕碰到香炉边缘的铜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停住动作,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继续往下挖。

灰烬越来越实,到底了。

指腹忽然碰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不是铜炉的底。

边缘粗糙,带着被火燎过的脆感。

他屏住呼吸。

两根手指捏住那一角,小心翼翼地往外抠。

卡得很紧。似乎是用什么东西黏在了炉底。

他加了点力气。

半截信纸被拽了出来。

纸面焦黑,沾满了灰,散发着一股霉味。

祝清时站起身。

动作太猛,眼前又黑了一瞬。

他晃了一下,左手撑住供桌的边缘。

供桌上的烛台跟着晃了晃。

他强咽下喉咙里的血沫,走到长明灯前。

微弱的黄光打在纸片上。

上面有暗红色的字迹。

是血写的。时间太久,血迹已经发黑。

“安神茶”三个字歪歪扭扭地挤在最上面。

笔画中断,写字的人当时手抖得厉害。

祝清时的视线往下移。

一行字被烧掉了大半,只能勉强辨认出“名册”、“东瀛”几个字眼。

纸片的右下角,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印痕。

虽然被火烧掉了一半,但那只‘螭虎’的轮廓清清楚楚。

那是祝北望从不离身的私印。

他右手猛地攥紧残纸。

纸团在掌心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胸腹间的伤口彻底崩开。

鲜血涌出来,浸透了里衣,又渗出外袍,在腰侧洇开一大片暗红。

他没去管。

身体微微战栗。牙齿把下唇咬破了,血流进嘴里,铁锈味。

安神茶。

当年母亲病重,祝北望每天亲自端进去的,就是一碗安神茶。

不是什么强盗掳走,不是什么意外。

是祝北望亲手送去的毒药。

他为了保住侯府爵位,为了和右相府、和绥远那些东瀛人勾结,毒死了无意中发现了名单的结发妻子。

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

祝清时弯下腰,一口暗红色的血呕了出来。

吐在了青砖地上。

他抬起左手,死死捂住嘴,把剩下的一半生生咽了回去。

袖口沾上了地上的香灰。

他看了一眼那块黑色的污渍,神经质地用手指搓了搓。

越搓越脏。

就像初月身上那些洗不掉的血迹。

他闭上眼睛。

眼神里的悲恸一点点褪干净了,只剩下极寒的死寂。

他把那团残纸展平,折好,塞进左袖的内袋里。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很稳,不像是巡夜的家丁。

祝清时迅速站直身体。

右手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把金错刀的刀柄。

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又是一阵痉挛。

刺入初月肩膀时的阻力感再次袭来。

他的右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

他咬着牙,用左手死死捏住右手腕。指甲陷入肉中。

用这种刺痛压下心底的作呕感。

他强行稳住手指,重新握住刀柄。

撑起摇晃的身体,转身看向门口。

门廊下,站着一个人。

祝北望端着一个托盘,盘子里放着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茶。

他穿着一身暗色的常服。

站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祝清时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个茶碗上。

白瓷碗。

碗底边缘刻着一个极小的‘婉’字。

那是母亲当年的陪嫁。

“清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祝北望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端着托盘的手很稳。

但脚尖微微向外撇着。

他在评估。

评估这个满身是血的儿子,是不是已经成了一个失控的隐患。

祝清时没答话。

祝北望往前走了一步。

试图用长辈的口吻掩饰地上的血迹。

“那是为你奶奶熬的安神汤,我正要端过去。你这身伤……”

祝清时冷漠地侧过身,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后退的这半步,牵动了肋下的伤口。

疼得钻心。

但他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等我从东郊祭坛回来。”

祝清时开口。

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祝北望握着托盘的指节瞬间绷紧了。

苍白,用力。

那是一闪而过的杀意。

“再向您‘请安’。”

祝清时说完这句,没再看他一眼。

径直往外走。

他的步子很不稳。

身体摇晃着,像是一截枯木在风中折断前的姿态。

但他没有停。

走到门廊的台阶下。

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祝北望手中的托盘倾斜。

那只刻着‘婉’字的白瓷茶碗砸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进了门槛内那一摊香灰里。

干燥的灰烬被水一激,瞬间变成了泥泞血浆般的暗褐色。

祝清时没有回头。

走进了没有星光的夜色里。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