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我所求者,不过「力量」二字
第462章我所求者,不过「力量」二字
卡塞尔学院地下三层,冷兵器实战训练室。
这里隔音极好,墙壁和地面都是暗哑的吸音材料,空气里弥漫著淡淡的金属和防锈油气味。
如果此刻有不明所以的学生推门进来,大概率会吓得魂飞魄散,然后转头就去校工部投诉——三个疯子正用开刃的真家伙在对砍!
金铁交击的锐响密集得如同暴雨,中间夹杂著沉重的闷响和急促的脚步摩擦声。
楚子航双手握著那柄「村雨」,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刃口在顶灯下流转著水波般的寒光。
他的动作精准迅捷,招式简单但致命高效。
恺撒·加图索则完全不同。
他单手握持著那柄名为「狄克推多」的猎刀,刀身比寻常猎刀长出近一倍,厚重宽阔,更像是短阔剑与猎刀的结合体。
他步伐沉稳,挥砍大开大合,霸道直接,仿佛要将面前的一切阻碍碾碎。
而处于两人夹击中心的路明非————
他双手握著的,根本不能称之为「剑」。
那是两根黝黑无光、毫无修饰的巨型金属条,长度接近一米五,厚度足有两指并拢那么宽,边缘甚至没有开刃,只是粗糙地打磨过。
这是装备部那群疯子应他要求特制的「训练用具」,材质是某种密度极高的特种合金钢,单柄重量就超过二十斤。
这是个十分夸张的数字。
虽然演义小说里那些武将们手持的兵器动辄几十上百斤,听起来威风凛凛,但那大多属于艺术夸张。
现实中的冷兵器,重量远比常人想像的要轻。
普通的长剑、太刀,重量多在两三斤之间,已是兼顾劈砍与灵活的上限。即便是古代仪仗所用的偃月刀,其真实重量也不过五斤左右。
即便是体质远超常人的混血种,想要流畅使用十多斤的武器进行高强度的精准攻防,也绝非易事,那需要惊人的腕力、臂力以及对重心控制的极致掌握。
而路明非此刻双手分持的,是单柄就超过二十斤的实心金属条。
这已经超出了「武器」的范畴,更像是两件移动的攻城锤。
可就是握著这样两件堪称「钝器」的玩意,路明非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滞涩感。
他像一头在风暴中盘旋的猎集,脚步看似不快,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楚子航和恺撒的劈砍。
而他每一次简单的挥扫、格挡或下劈,都带著强烈的风压。
楚子航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不敢用「村雨」轻薄的刀身去正面格挡那黑色的「铁条」,日本刀的结构决定了它在对抗如此沉重钝击时极易受损甚至折断。
他只能凭借更快的速度和更精准的角度,在铁条及身之前变招闪避,或是以刀背侧面进行卸力。
恺撒同样感受到了压力。
他的「狄克推多」足够厚重,可以硬接,但每一次碰撞传来的反震力都让他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更让他心惊的是路明非那举重若轻的姿态挥舞几十公斤的负重如同无物,对力量的控制精确到可怕。
「铛——!
」
路明非磕开恺撒斜劈而来的狄克推多,沉闷的撞击声中,恺撒不由自主地向侧后方滑退半步。
与此同时,路明非右手顺势上撩,剑身破空发出呼啸的风声,直逼楚子航面门。
楚子航瞳孔微缩,村雨瞬间回撤,刀尖点地,整个人借著这一点之力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一撩。
铁条带起的劲风刮得他面颊生疼,可以想像,这玩意落在身上怎么也得落得个骨折的下场。
路明非没有追击,双持铁条,微微垂在身侧,气息平稳得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对抗。
他看向微微喘息的两人,点了点头:「反应不错。但还不够灵活。实战经验太少。」
楚子航和恺撒沉默著,看著路明非手中那对黝黑沉重的铁条,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即将面对的东西,以及站在他们前方的这个人,所拥有的————是何等超越常规的力量层次。
恺撒深深吸了几口气,胸中如擂鼓般的心跳才缓缓压下。
高强度的冷兵器对抗,尤其是面对路明非这种超级混血种,对他而言是极少有的体验0
卡塞尔学院的课程虽涉及冷兵器,但重心早已随著时代偏移。
这个年代,一把装了炼金子弹的伯莱塔92F,往往比苦练十年的刀法更实用。
作为加图索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恺撒接受过最全面的格斗训练,但真正需要他提著刀剑与人搏命的场合,其实屈指可数。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些懈怠了。
长久以来,他倚仗著卓越的血统、精良的装备,很多问题无需用最原始的刀剑相向来解决。
但刚才那沉重的碰撞、发麻的手臂、急促的呼吸,都在提醒他某些被忽略的东西。
可如果说他是缺乏实战经验————
恺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一旁的楚子航。
这个家伙,堪称卡塞尔学院的「任务劳模」。
在施耐德教授手中,楚子航就像是那个最顺手也最耐用的工具,一年之中,怕是有小半时间都在外面奔波,与死侍和失控混血种打交道。
刀口舔血,对他来说大概是家常便饭。
这样的楚子航,也算「实战经验太少」吗?
恺撒心里第一次泛起一丝近乎荒谬的自我怀疑。
难道人与人的差距,真的大到这种地步?
路明非就站在那里,握著两根铁条,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让他们两人联手都感到束手束脚,仿佛落入他预先织就的网中。
这种感觉————很陌生。
恺撒·加图索的人生字典里,很少出现「无力」这个词。
他习惯于掌控,习惯于站在众人之前,习惯于用实力碾压一切障碍。
可此刻,看著手中那柄陪伴他多年的「狄克推多」,猎刀宽阔的刀身倒映著顶灯冷白的光,也倒映出他自己微微凝重的脸。
路明非自然不知道恺撒心里那些翻涌的念头。
对他来说,同时应对楚子航和恺撒的攻势,远谈不上吃力。
更像是在交界地时,同时面对两个招式娴熟的高级精英。
需要集中精神,但节奏始终握在自己手中。
他抖了抖手腕,黝黑的铁条在空中划过沉重的弧线,带起细微的风声,然后被他轻轻放在训练室角落专门设置的厚重武器架上。
「咚」。
「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转过身,从旁边叠放整齐的毛巾里抽出一条,随手擦了擦额角并不明显的汗渍。
「明天就要出发了。」
楚子航和恺撒也各自收刀。
楚子航将村雨缓缓归入黑色的刀鞘,动作一丝不苟。
恺撒则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将狄克推多插入腰间的皮质刀鞘。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少了紧绷,多了点熟稔。
尤其是恺撒和楚子航,两人之间隐隐生出了一种微妙默契,尽管那是建立在共同「挨打」的基础上。
他们走到休息区,各自拿起水壶和毛巾。
恺撒接过楚子航顺手递来的毛巾,点了点头。路明非拧开一瓶功能饮料,喝了两口。
训练室顶灯的白光依旧冷冽,照在三人汗湿的额发和训练服上。
「恺撒兄,」路明非忽然开口,「暴血」掌握的如何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楚子航擦汗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金色的瞳孔看向恺撒。
恺撒微微皱眉,不著痕迹地错开视线,拧紧水壶的盖子。
和楚子航对视真的是一件让人极为恼火的事情,也是可怕的经历。
在那双眼睛面前,或许正常的S级混血种也感到心惊,当然,路明非不在此列。
不过相比于恺撒,楚子航身上的骄傲是一种内敛的骄傲。
他常常会戴著美瞳,不戴美瞳时则会微微低下视线走路,避免和人刻意对视。
恺撒不畏惧这双牛逼的黄金瞳,但每次和这杀胚对视,他都有一种错觉,像是这家伙下一秒就会抽刀子砍上来,尤其是他手里真有刀的时候。
虽然这杀胚平时确实是这样的。
「理论流程和关键的精神暗示点都记下了。并不难理解。」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还没有尝试过。」
恺撒·加图索性格桀骜不羁,有些刚愎自用、难以管束,但他行为举止方面却透露著欧洲绅士之风,遵守诺言坚持正义,倒是和现在的路明非有几分类似。
他清晰地记著路明非说过的话,也确实严格遵守了。
楚子航用毛巾擦了擦脖颈,黑色的发梢沾著汗珠。他放下毛巾,忽然开口:「听说你叔叔要求你退出这次任务。还扬言如果校长不答应,就要动用校董会权力将他停职。」
恺撒正仰头喝水,闻言动作顿了顿,然后「嗤」地笑出声,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拧紧瓶盖,随手将水壶放在一边,海蓝色的眼睛看向楚子航。
他对自己的家族向来缺乏敬意,甚至可以说是不屑一顾。
他能听出楚子航话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意味。
他们两人的关系确实有所缓和,但依旧是互相看不顺眼。
有些东西根深蒂固,就像狮子和老虎被关进同一个笼子,就算暂时不互相撕咬,也绝不可能亲昵。
恺撒冷冷地说道:「我叔叔是个非常精明的商人,也是个称职的管家。他气量狭小,但他绝不愚蠢。」
「如果他真的想不惜代价终止这次任务,或者把我从名单上撤下来,」恺撒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路明非的方向,「他应该找的,是你面前这位,而不是校长。」
「他只是向校长施压,不停地打电话,发措辞严厉的函件,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但他从头到尾,没有直接来骚扰过路明非一次。」
「因为他很清楚,昂热校长会把他的话当放屁。但另一个人————」
他再次瞥了一眼路明非。
「是真的会找上门,砍断他的手,或者————割下他的舌头。」
楚子航沉默著,没有反驳。他知道恺撒说的是事实。
路明非的行事风格已经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平时可以很好说话,甚至有点懒散,但一旦触及他的底线,或者被他认定为「敌人」,他的反击会直接、暴烈,且不计后果。
弗罗斯特·加图索或许傲慢,但绝不缺乏政治嗅觉和生存智慧。他分得清谁能得罪,谁不能。
路明非听著两人的对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并不在意加图索家的态度,无论那是威胁还是妥协。
恺撒不再搭理楚子航,转而将目光投到路明非身上,他问道:「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究竟想从这场战役中得到什么。」
恺撒顿了顿,毫不掩饰地说道:「我渴望功绩,而楚子航希望复仇,但你,路明非,我没有从你身上看到任何欲望。
你不贪慕权势,对金钱也没有太多留恋,更不追逐名声。
路明非微微蹙眉。
他一时间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毫无疑问人是欲望驱动的,他自然也有自己的欲望,只是藏在更深的地方。
他的欲望是什么呢?对奥丁的复仇?对幕后之人的报复?
不,那太浅显了,只是目的,而不是深层次的欲望。
但路明非扪心自问,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一直很简单。
他只是想过平静的生活而已。
「如果硬要说的话...
」
路明非开口,「我大概是.....追求力量吧。」
这个答案听起来有些空泛,甚至敷衍。追求力量,几乎是所有混血种的本能。
但路明非接下来说的话,让恺撒和楚子航都微微怔住了。
「不是那种唯我独尊的力量。」
他摇了摇头,「是足够」的力量。」
路明非看向空处,目光有些涣散,声音却如此的清晰:「如果有一天,我能拥有足够」的力量————能够保护所有我不想失去的东西,能够让身边的人不必再因为力量不足而流血牺牲,能够平静地过日子。」
「那就足够了。」
恺撒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酷!」
他用力拍了一下路明非的肩膀。
「路明非,你追求的东西,也许是这世界上最难实现的事情。」
楚子航没有笑。他看著路明非,那双黑色眼睛里,只是略过一丝淡淡的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