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苏醒
“不，这不是我的错，我没错！”
魏安然的嘶吼在机舱里炸开，像一柄淬了毒的尖刀。
她有什么错？
她也是被人骗了，她也不想生下和那个男人的孩子，可她有什么办法，他将她关了起来，不让她伤害自己。
甚至，用她的家人威胁她。
她逃过，挣扎过，用尽了她能想到的一切手段，可她最终只能生下这个孩子。
当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她想，她是爱他的。
可陈芸却硬生生将这个孩子从她身边抢了去，让他们母子分离！
想到这里，魏安然红了眼，眼底的疯狂如同翻涌的岩浆。
“阿姨……”
叶霜察觉到魏安然情绪不对，强撑着想去拉她的手。
却不想被魏安然一把推开，那力道带着歇斯底里的失控，大得惊人。
叶霜本就浑身是伤，身体虚弱得像一张薄纸，被这股力气一撞，身体猛地向后仰去，后背狠狠磕在躺椅冰冷的金属扶手上。
“咔嚓”一声闷响，像是骨头与金属碰撞的脆响，叶霜倒抽一口凉气，眼前瞬间发黑，金星乱冒。
脚踝的固定带被这股冲击力震得松动，撕裂般的疼痛顺着神经末梢疯狂蔓延。
她蜷缩起身体，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冷汗瞬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魏安然看着她疼得蜷缩成一团的模样，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刚从一场嗜血的疯狂梦魇里猛然惊醒。
她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里的狰狞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惊恐与茫然，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我……我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狂风撕扯的绸带，视线死死黏在叶霜被撞裂、重新渗出血迹的伤口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喘不过气。
叶霜咬着牙，硬是没发出一声呻吟，只是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一丝血色。
魏安然踉跄着扑过去，膝盖重重撞在机舱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想碰叶霜，又怕自己再伤到她，手悬在叶霜身侧，抖得更厉害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对不起……小霜，我不是故意的……”
她语无伦次地道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叶霜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灼得叶霜心头一紧。
“是我不好……我又伤害别人了，我该要收到惩罚……”
话音未落，她突然抓起旁边桌台上的金属水杯，猛地扬起手臂，狠狠砸向自己的额头。
“哐当”一声巨响，水杯被弹开，滚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魏安然的额头瞬间红肿起来，细密的血丝从皮肤下渗出来，很快凝成了一道血痕。
叶霜惊得瞳孔骤缩，顾不上浑身的剧痛，伸出手去拦她，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阿姨！你别这样！”
魏安然却像没听见一样，红着眼又要去抓旁边的急救箱，指甲死死抠着箱沿，硬生生掰出几道白痕，指腹被粗糙的箱沿磨得泛红。
她的情绪彻底陷入失控的深渊，嘴里反复念叨着“我错了”“我该死”。
另一只手则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脏捶碎。
沈策听到舱内的混乱声响，几乎是瞬间冲了过来，目光扫过现场，正看到魏安然抓过急救箱里的剪刀，就要往自己的手腕上划去。
他眼疾手快，箭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魏安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机舱地板上滑出老远。
“医生！立刻拿镇定剂来！”
沈策的声音沉得像冰，目光扫过叶霜渗血的伤口，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底满是凝重。
跟在沈策身后，闻讯赶来的医护人员不敢耽搁，立刻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拿出针管，快速抽出镇定剂，毫不犹豫地扎进魏安然的胳膊。
魏安然还在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手脚胡乱挥舞，可随着药剂渐渐生效，她的力气迅速流失，眼神变得涣散，最终头一歪，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昏睡了过去。
沈策松开手，看着瘫软在座椅上的魏安然，又低头看了看疼得蜷缩在躺椅上的叶霜，沉声道：“立刻重新检查叶小姐的伤口，处理好所有裂伤。”
医护人员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叶霜的伤口纱布。
消毒水倒在裂开的伤口上时，尖锐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叶霜疼得睫毛剧烈颤抖，生理性的泪水涌上眼眶，却依旧死死咬着唇，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她侧过头，看着昏睡过去的魏安然，额头上的血痕还在渗着血，心里五味杂陈，既心疼她半生的遭遇，又对她刚才突如其来的失控感到一阵后怕。
机舱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沉闷地回荡。
叶霜靠在躺椅上，伤口的疼痛和身体的疲惫交织在一起，意识渐渐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的轰鸣声渐渐减弱，机身缓缓降落，舱门打开的瞬间，冷冽的夜风裹挟着机场的寒气灌了进来，吹在叶霜脸上，让她勉强清醒了几分。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透过机舱门望出去，看到跑道上站着一群身影，为首的是林砚和陈司令，还有几个穿着国安局制服的人，身姿挺拔如松。
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第一时间落在被两名队员押着走下飞机的刀疤身上。
刀疤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满是狼狈的泥土和血污，却依旧瞪着眼睛，眼底透着凶狠的戾气，嘴里还在含糊地咒骂着什么。
国安局的人立刻上前接手，动作干脆利落地将刀疤押上一旁的警车，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他的叫嚣。
陈司令的目光随即转向被队员小心翼翼抬下来的叶霜，当看到她浑身的伤口和毫无血色的脸时，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化为深深的钦佩，对着叶霜微微颔首。
“小叶同志，辛苦你了。”
陈司令对叶霜的称呼，已经从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叶小姐”变成了“同志”，
看向她的眼神也满是赞许。
“这次的行动，你立了大功，我会立刻向上面申请，给你记功。”
叶霜想扯出一个笑容回应，可嘴角刚一动，就扯动了脸上的擦伤，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她最开始打算出国，只是为了替昏迷的魏墨池，将他的母亲带回来，可没想过立什么功。
刚没想到，这中间会发生这么多事。
见叶霜整张脸都因疼痛皱了起来，还一声不吭，陈司令眼中染上钦佩，转头对林砚道：“先送小叶同志去医院，你和他们一起去，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
林砚敬了个军礼，快步走到叶霜身边目光扫过叶霜的伤势，眼底满是担忧。
怎么伤的这么重，这要是被魏墨池知道了那还得了！
他转头看了眼沈策，“走，快去医院。”
沈策点头，立刻吩咐医护人员将叶霜和依旧昏睡的魏安然抬上一旁的救护车，自己和林砚也跟了上去。
发动车子，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了机场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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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疾驰在城市的道路上，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倒退，叶霜靠在后车厢的担架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伤口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着皮肉，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像挂了千斤重的铅块，最终彻底失去了意识，头歪向一旁。
“叶霜！叶霜你怎么了？”
一直观察着她情况的林砚，最先察觉她昏了过去，倾身上前，伸手去拍她的脸。
“你别睡啊，保持清醒，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
叶霜只觉得林砚的声音，从未这么急过，她想睁开眼，可眼皮仿佛有千金重。
随即随即便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有人在快速检查她的脉搏，有人在呼喊着她的名字，还有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
救护车一路鸣笛，像一道划破夜色的闪电，冲进军区医院的大门，早已等候在急诊室门口的医护人员立刻围了上来，将叶霜抬上担架，快速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红灯骤然亮起，刺目地挂在走廊尽头，沈策和林砚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手术室门，脸色都十分凝重，走廊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
手术室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医生和护士忙作一团，止血钳和手术刀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与仪器的蜂鸣声交织在一起。
“血压持续下降，准备输血！”
“伤口污染严重，立刻清创！”
医生的声音冷静而急促，手里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止血、清创、缝合……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差错。
叶霜的身上布满了伤口，深的可见骨，浅的也渗着血，旧伤叠着新伤，看得医护人员都忍不住心疼，动作却越发谨慎。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里的忙碌渐渐平息，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指针转过了一圈又一圈。
终于，手术室的红灯熄灭，医生推开门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松了口气。
“放心吧，伤口都处理好了，出血也止住了，只是她失血过多，加上身体过度透支，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沈策和林砚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看着叶霜被医护人员推往病房，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疲惫。
还好没出事，不然他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和魏墨池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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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天天过去，病房里始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平稳地回荡，叶霜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刚送进来时好了许多，各项生命体征也渐渐稳定。
一周后的清晨，第一缕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柔地落在叶霜的脸上，像是一双轻柔的手在抚摸她的脸颊。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她眨了眨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消毒水味道，脑袋还有些昏沉发涨。
她动了动手指，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她缓缓偏过头，顺着那股力道看去，看到了趴在病床边的身影。
是魏墨池。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病号服，头发有些凌乱，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却比昏迷时多了几分生气，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惨白。
他的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呼吸轻缓而均匀。
他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温暖而熟悉，像是一道暖流，缓缓淌进叶霜的心底。
叶霜的心跳骤然加快，眼眶瞬间湿润了，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以为自己醒来后，看到的会是魏墨池依旧昏迷在病床上的模样，却没想到，他竟然醒了，还守在自己的病床边。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洁白的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微凉的触感让她的鼻子发酸。
魏墨池像是被这细微的动静惊扰，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