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断腿瞎眼小姐x太医阿兄27
“但棠棠于我,早已不是妹妹,而是此生唯一想守护的人,求伯父伯母成全。”
云父的胸口剧烈起伏,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暴怒。
“你…”他开口,声音竟有些沙哑,“你为何不早说?若是早一些…棠棠她…也不会因为那叙白…”
湛书樾抬起头,眼底是清晰可见的痛楚与悔恨:“侄儿…曾经以为,倾慕一人,便是要放她自由,让她无所羁绊地去追寻她想要的幸福,只要她欢喜,我便远远看着也好。”
“可如今侄儿想通了,真正的守护,并非遥望。往后的岁月,侄儿不愿再只是她的‘书樾哥哥’,更想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前,为她挡去所有风雨,抚平她所有愁绪。”
“她的幸福,侄儿想亲手给予,再不敢假手于人。求伯父伯母,给侄儿这个机会,侄儿愿以赘婿身份入府。”
“赘婿”二字,分量极重,绝非寻常男子所能轻易出口。
尤其对于已有官身,前途正好的湛书樾而言,这几乎意味着放弃外姓男子的诸多便利与尊严,将自身全然系于云家。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云父的声音沉重,“你如今是太医院正途出身的前程,赘入我云家,于你仕途声名…”
“侄儿知道。”湛书樾斩钉截铁地打断,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因为终于将决心袒露而更加澄澈坚定。
“功名前程,于侄儿而言皆是外物,若能陪伴棠棠左右,护她一世欢愉,这名分,这虚名,侄儿皆可舍弃。”
“入赘云家,侄儿心甘情愿,只求能有一个光明正大,永不分离的身份守着她。求伯父伯母成全侄儿这片痴心。”
云父沉吟:“棠棠呢?她可愿意?”
湛书樾苦笑着摇头:“她...什么都不知道,是侄儿痴心妄想,一厢情愿。”
云父目光沉沉地望向湛书樾,似在审视他话中真假。
云母却轻轻叹了口气,她早在棠棠腿伤后就察觉到了。
那时棠棠躺在床上自暴自弃时,樾儿彻夜守在榻前,她端着药进屋时,正看见他用指尖轻轻拂去棠棠额前的碎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还有每次樾儿给棠棠诊脉时,手总会不自觉地多停留一会,她总能碰见他亲自扶她坐起,亲自喂药…
她曾暗自思量,若两个孩子真能成,未必不是一桩良缘。
樾儿是他们从小看顾到大的,品性如何,再清楚不过,他生得清俊儒雅,眉目如画,待人接物温和有礼,不知是多少京城贵女心中的佳婿人选。
再者,他医术精湛,年纪轻轻便在太医院站稳脚跟,前途不可限量。
甚至因早年经历,他还暗中习得了一身不俗的武艺,并非那等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足以护得棠棠周全。
这样看来,他哪儿哪儿都是顶好顶好的,将棠棠交给这样一个知根知,又对她全心全意的人,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云母凝视着他的眼睛,温声道:“樾儿,你可曾仔细想过?莫要将对昧昧的疼惜,错当成男女之情...”
湛书樾背脊挺得笔直,荆条在背上压出红印,有些地方甚至刺穿皮肤鲜血缓缓流下:“伯母,侄儿用五年时间反复确认过。”
“每次见她笑,心跳便不受控制,她稍一皱眉,我便坐立难安。我能肯定这不是兄妹之情...我想与她共度余生,一生一世,只她一人。”
云母与云父对视一眼,终是轻叹:“既如此...我与你伯父便当作不知,若棠棠愿意,此事便由你们去吧...”
湛书樾眼眶骤红,再次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声声闷响:“侄儿...谢伯父伯母成全。”
云父别过脸去,故作严厉道:“还不快把伤口敷一敷?堂堂太医,连自己身子都不爱惜,像什么话!”
“是,侄儿这就去。”
湛书樾刚退出房门,云母就忍不住拍了下云父的手臂:“我早看出樾儿不对劲了!”
云父瞪大眼睛:“那你不早说!方才我差点吓得手抖,茶都端不稳了!”
云母掩唇轻笑:“你呀,就是这么沉不住气。”
她眼波一转,忽然促狭道:“记得当年我爹考你算账,问你今年绸缎庄的利钱怎么算,你紧张得把‘四分利’说成了‘十分利’,害得我爹差点把茶喷出来?”
云父老脸一红,胡子都翘了起来:“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还有前年七夕节。”云母继续揭短,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你非要...”
“夫人!”云父急得去捂她的嘴。
云母拿开他的手:“老爷,你还记不记得前年我们一起去郊外游玩,棠棠贪玩走散了,樾儿找了一整夜,最后寻到她时,那丫头正蹲在雪地里哭。”
云父神色微动。
他当然记得,那日书樾抱着熟睡的棠棠回来时,大氅全裹在妹妹身上,自己却冻得嘴唇发紫。
云父:“阿湛这些年...为护着棠棠,不知受过多少伤。”
云母眨眨眼,凑到丈夫耳边轻声道:“老爷猜猜,咱们家离办喜事还有多久?”
云父哼了一声:“依我看,现在就能准备上了!”
云棠在房中来回踱步,快速绞着帕子,心口怦怦直跳。
他与父母一块儿说话,可会不小心说漏嘴?
她回房后才发现颈后还有未消褪的红痕,母亲方才离得那样近,她会不会已经瞧见了?
她越想越慌,正欲喝口茶冷静冷静,忽地被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背后环住。
“啊!”她惊得浑身一颤,猛地挣开转身,却见湛书樾眸中含笑,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你…你方才同父母聊什么了?”她急切地攥紧他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可有说漏嘴?他们可曾起疑?”
湛书樾抬手帮她整理微乱的衣襟,神色如常:“不过是些铺子里的琐事,慌什么?我何时让你难做过?”
他在心底暗叹。
这些日子,他费尽心思才让她慢慢放下戒备,从最初的抗拒到如今会红着脸主动吻他。
可父母一来,她就像只受惊的兔子,连眼神都不敢与他相撞,之前的那些温存仿佛全不作数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想抚她的脸,却被她下意识躲开。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收回了袖中。
“棠棠。”他放柔了声音,“放宽心可好?任何事有我顶在前头。”
云棠仍低着头,不去看他,也不准他碰触。
湛书樾心口发紧。
他知道,若是此刻告诉她父母已经默许他们的情意,只怕棠棠会更加慌乱。
说不定明日就要收拾包袱离家出走,然后躲到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