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青岚迎王庆,败旅夜途长
阿拉贡快步上前,铁手套同时扶起两位重臣。
握住尼罗侯爵手臂时,他清晰感受到老将军的肌肉仍在因持续战斗而微微抽搐。
触碰到费尔南德侯爵的掌心,满是新磨出的血泡,粗糙得像砂纸。
“是你们守住了北境的荣耀。”
阿拉贡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寂静的城门前清晰可闻。
他转向列队的守军士兵,目光扫过那些缠着绷带却仍紧握兵器的士兵,语气郑重:“每一位坚守到最后的勇士,都将获得双倍军饷。”
“战死者,其子女由王室供养至成年,保他们衣食无忧,前程无忧!”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一个失去右眼、眼眶缠着绷带的年轻守军士兵突然举起长枪,嘶哑的声音划破空气:“北境永存!”
“北境永存!”
“阿拉贡陛下万岁!”
声浪如雷霆般在城墙间回荡,惊起远处啄食尸体的乌鸦,扑棱着翅膀消失在血色夕阳中。
欢呼声里,阿拉贡迈步走向城内。
两侧士兵自发形成人墙,有人忍不住伸手触碰君王的铠甲,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劫后余生的幻觉。
行至通往城主府的石阶,阿拉贡忽然驻足。
他望向西沉的落日,战场上空仍有乌鸦盘旋,血腥味混着燃烧的焦臭随风飘来。
但在这令人作呕的气息中,他分明嗅到了——胜利的味道,带着北境重生的希望。
……
而另一边,夕阳将雷德蒙公爵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折断的剑斜插在焦土上。
在侍卫们的拼死护卫下,雷德蒙公爵他们逃到了距离青岚城东南十五里外的一处荒废磨坊。
残破的风车在晚风中吱呀作响,像极了嘲讽的笑声。
“清点人数。”
雷德蒙公爵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的铁手套上还沾着干涸的脑浆,蹭在磨坊的木柱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副将踉跄着跑回来,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声音发颤:“公爵大人……算上轻伤员,还剩五百余人……”
磨刀石般的摩擦声从雷德蒙公爵喉咙里挤出。
他缓缓摘下满是凹痕的头盔,露出被汗水和血污浸透的脸。
曾经意气风发的公爵,此刻眼窝深陷,鬓角竟凭空多了几缕灰白。
两万大军啊!
其中还有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私兵,如今全葬送在那座该死的城墙下。
即便后续能收拢溃兵,顶天也就几千人,再无往日威风。
“大人,我们……”
副将欲言又止,目光瞟向远处地平线。
那里已能看到敌军的追击部队扬起的尘烟,越来越近。
雷德蒙公爵突然暴起,一剑劈碎磨坊的木门。
木屑纷飞中,他像困兽般喘息:“阿拉贡……好一个阿拉贡!”
他早该想到的,若不是有阿拉贡在,青岚城的守军怎会有如此高昂的士气,死守不退?
片刻后,雷德蒙公爵终于冷静下来,染血的佩剑“咔嗒”一声插回鞘中,语气冰冷:“传令,全军向青石堡撤退。”
“沿途收拢溃兵,另外派信使向王都求援,把这里的局势告诉威廉陛下,让他早做准备。”
“可大人,威廉陛下现在应该还在应付南境叛军的攻势……”
副将惊讶抬头。
“照我说的做!”
雷德蒙公爵沉声道,不容置疑。
副将躬身领命:“是,大人。”
暮色渐浓,残兵们沉默地重新列队。
有人丢掉沉重的盾牌,有人解下染血的绶带,连铠甲碰撞声都透着死气。
这支曾经威风凛凛的军队,此刻像群丧家之犬,耷拉着脑袋向南蠕动。
雷德蒙公爵最后望了一眼青岚城的方向。
那边的天空下,庆祝胜利的篝火已经点亮,暖黄的光映红了半边天。
而这里,却只有带着血腥味的晚风呜咽而过。
“走!”
雷德蒙公爵狠狠踢向马腹,战马吃痛嘶鸣,载着他冲进暮色。
残阳如血,将这支溃军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蜿蜒着伸向中部地区的黑夜。
……
王都,王宫大殿。
数百盏烛火将鎏金穹顶映照得如同白昼,水晶吊灯折射的光芒在银制餐具上跳跃,每一张餐桌都点缀得璀璨夺目。
空气中弥漫着葡萄酒与烤肉的香气,与几日前的血腥气截然不同。
林恩端坐在王座之上,银蓝色的披风垂落在台阶两侧,边缘绣着的暗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他的手指轻抚王座扶手,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
南境贵族们身着华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珠宝在领口手腕间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