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溃兵传殇
切马的声音陡然拔高,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佩剑剑柄上:“威廉陛下呢?他现在在哪?”
斥候的喉结剧烈滚动,额头死死抵着地面,不敢抬头:“禀……禀大人,溃兵们说……”
“说陛下的金色狮鹫旗帜,被南境叛军的铁骑踏碎了……”
帐内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
一名年轻将领的佩剑“当啷”掉在地上,金属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惊得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一位老将突然暴起,一把揪起斥候的领子,双目赤红:“放屁!陛下亲率两万精锐,怎么可能连王旗都保不住?”
“你敢造谣惑众!”
斥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得几乎断裂:“大人明鉴……卑职不敢说谎!”
“特意带回两名溃兵,此刻就在帐外候着,大人一问便知!”
切马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
帐帘再次掀起,两名士兵佝偻着身子挪进来。
他们的铠甲残破不堪,布满刀剑劈砍的痕迹。
一人的肩甲被钝器砸得凹陷变形,另一人的胳膊上还插着半截断箭,箭杆上凝结的黑血早已干涸。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帐内,压得人喘不过气。
年长的溃兵刚迈进帐就踉跄着跪倒,年轻的那个则死死盯着地面,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借着晃动的火光,切马看见他们裸露的手腕和脖颈上,满是紫黑色的淤伤。
那是被人群挤压留下的痕迹。
“抬起头来。”
切马的声音突然轻得可怕,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把你们在王都城外经历的和看到的,一字一句都说出来。”
两名溃兵交换了个惊恐的眼神。
年长的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他佝偻着身子,用沙哑得不像人声的嗓音缓缓叙述:“那天……威廉陛下带我们急行军到王都城下,弟兄们连水囊都没来得及解,就听见地平线上传来闷雷似的响声……”
年轻的溃兵突然捂住耳朵蜷缩起来,身体抖得更厉害,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地狱般的时刻。
老兵的叙述断断续续:“上万个铁罐头……我是说南境的重装骑士,像一堵会动的铁墙压过来!”
“我们的长矛手连阵型都没列好,就被冲散了……”
他的眼里泛起浑浊的泪光,声音陡然拔高:“威廉陛下亲自举着王旗喊着‘稳住’,可那些该死的战马!它们直接把我们的方阵踩成了肉泥!”
切马注意到,两人的手都在不自然地抽搐。
那是近距离目睹骑士冲锋、直面死亡后留下的应激后遗症。
老兵最后的话语变成含混的呜咽:“王旗倒下去的时候,我好像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然后……”
“然后我们就只顾着逃命了,根本顾不上陛下……”
军帐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火盆里木炭爆裂的噼啪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心上。
众将领的脸色在火光下格外阴沉。
谁都明白,在那样惨烈的冲锋下,威廉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懦夫!”
一名铁塔般的将领突然暴起,佩剑出鞘带起一道寒光,剑尖直接抵住年长溃兵的咽喉,在布满血污的皮肤上压出一道红痕。
“临阵脱逃者,按军律当斩!”
两名溃兵“扑通”跪倒。
年轻溃兵的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声音支离破碎:“大人饶命!我们……我们实在打不过啊!”
“那些骑士冲过来的时候,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泪水混着血水在他脸上横流,狼狈不堪。
切马抬手制止了那名将领,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收剑吧。”
“现在杀了他们,也换不回陛下,更换不回死去的弟兄。”
他转向亲卫,沉声道:“带他们去伤兵营,好好医治,别再为难他们。”
两名溃兵如蒙大赦,颤抖着叩首谢恩,额头在地上撞出沉闷的响声。
当他们被架出军帐时,年轻溃兵的靴子在门槛上蹭过,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像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疤。
帐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切马的手指摩挲着剑柄纹路,青铜烛台的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窝处投下摇曳的阴影。
“在没确认陛下生死之前,我们绝不能自乱阵脚。”
“这支军队,不能散!”
众将领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一些人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没人反驳。
他们都清楚,威廉不仅是君王,更是这支军队的精神支柱。
他的生死,维系着这支军队的士气、荣耀,甚至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