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堕落3
周五这天晚上，教练难得发善心提前结束集训。一行人热闹讨论着待会儿去哪放松放松，白惜没有参与，转身进了洗澡间冲洗完后换了身衣服。
“哎，白惜，你真不去啊？”
队友临出发前犹不死心，扯开嗓子喊道。身边另外一人及时上前拦住他，了然地笑说。
“啧，你小子真不知道假不知道？这时间来之不易，白惜舍得用来陪咱们？肯定是要去找女朋友的啦！”
队友笑闹着起哄，白惜却是很淡定地承认了。整理好运动包打车去到奶茶店，白惜想这大小也算个惊喜吧，毕竟两人也有段时间没见了。
出租车稳稳停在路边，白惜快步下车。脚步轻快心情愉悦，临近店门时却骤然顿住。
隔着光洁的透明玻璃，奶茶店内的景象几乎一览无遗。白惜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定在收银台后与高个男生紧挨着的纤细身影上。
那是林小梦。每天和他视频撒娇的女友，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但这会儿她却和另外的男生靠在一块，两人几乎是头捱着头。白惜看见男生低头贴着林小梦耳朵不知说了句什么，将她逗笑得前仰后合，伸手嗔怪地拍了男生手臂，那场景亲昵得叫白惜心头一紧。
她从没有在自己面前这样不顾形象的肆意欢笑过。林小梦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温柔的，善解人意的。眼前这样鲜活的女孩陌生得像不属于他。
思绪翻滚间白惜竟心生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恰巧这时林小梦无意间抬头看向窗外，对上白惜时笑容瞬间凝固，眼神略显慌乱。
低头同男生低语几句，林小梦仓促跑出奶茶店迎向白惜，语气有些不自然。
“你怎么来啦？”
“训练结束早，想来看看你。”
白惜努力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来异样，目光却止不住地往店内的男生处看，“那就是高凡？”
“嗯……”
林小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点点头，有些欲盖弥彰地解释：“他刚教我怎么做奶昔，就开了个玩笑。白惜，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这心虚像是会传染，白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撒谎，明明在乎却要假装不在意。勉强装作轻松地把话题拉回正常，“你什么时候下班？我等你一起走。”
“那个，我不知道你今天会突然来找我。”
林小梦表情一僵，眼神游移，手下意识地搅动着衣角以缓解紧张，“我们店里的同事约好今天下班后去唱歌，高凡说大学城有家新开的KTV很不错……”
高凡，又是高凡。
白惜有些反感从林小梦嘴里说出来的这个名字，但还是按捺着火气，近乎卑微地问。
“那我能一起去吗？”
“都是店里的人……不太方便。”
林小梦咬着嘴唇眼神躲闪，声音像在恳求：“白惜，要不我明天去找你，好吗？”
白惜点头，明白林小梦已经在两人之间做了取舍，他再多说挽留也不过是惹人可怜。
来时有多欣悦，去时就有多失望。白惜那晚握着手机等到天亮，屏幕却始终漆黑一片。他给林小梦打了无数个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要相信她，她是你的女朋友。
可她和高凡相处的模式远远超过了普通同事的范畴，他真的能做到毫不在乎吗？
不。
不要怀疑。
白惜脑中天人交战，彻夜难眠。
直到第二天中午，林小梦才终于发来一条短信，内容举重若轻：玩得太晚手机没电，直接去同事家睡了没看到信息。
文字简短没有解释，冷漠得近乎陌生。
再见面是一周后，暴雨席卷了整个世界。远处街景和近处的人群都被水珠模糊成一团。白惜站在奶茶店门外的街头，周身被雨淋得透湿。但这点寒冷远比不上他所看到的画面来得心寒。
他的女友林小梦正被高凡抵在饮料机旁拥吻。林小梦的表情他看得一清二楚，那绝不是强迫。
高凡的手甚至摸上了林小梦的细腰，林小梦脸上带笑，她是默许的。
白惜无比清楚地认知到这一点，也突然意识到这样的林小梦是如此陌生。
又或者说，他从未真正地认识林小梦。
十分钟前林小梦传给他的消息在屏幕上亮着，字字诛心。
「我们分手吧。那天我和高凡去了酒吧，后来...总之我们该做的都做了。我腻了，反正你长得好看，不会缺女人的。」
—腻了。
林小梦真是狠，简单的两个字就将他们的过往贬得一文不值。
可当初明明就是她先说的喜欢自己。
在夕阳下夸自己样子好看的是她；不厌其烦教自己功课的是她；耐心等自己集训结束一起回家的是她；佯装生气要自己努力学习的是她；在办公室与自己并肩顶住压力握手的是她；初吻是和她；初次也是她。
她还送了自己定情信物，歪歪扭扭的一根红绳，直到现在还牢牢地束缚着他的手腕。他时刻谨记着在师长面前对她许下的承诺，自始至终没有变过心。
他们一起有过这么多的曾经，这么多的美好。白惜想起来就觉得心跳不止，可为什么，先说爱他的人却悄然无息地背叛了自己？
爱是这样转瞬即逝的廉价玩意儿吗？
林小梦，你怎么能一边说着爱我，一边却早已做好离开我的打算？
他转身想要逃离，却不妨跟一个举着外套挡雨的女生迎面撞上。力道不小，两人都被撞得跌倒外地。
“对，对不起……”
明明是两人的错，但女生却怯怯地先开口道歉。白惜抬头，对面的女生眼睛如小鹿般圆圆的，带着几分惊恐。散落一旁的校服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白惜起身去拉女生，他记得她，隔壁班的黎雨，在和林小雨在一起之前，这女孩儿总是偷偷往他课桌里塞巧克力和饼干。
“谢谢。”
黎雨的声音细如蚊鸣，在白惜的搀扶下起身捡起外套。
“抱歉，刚没看见你。”
白惜转身正欲离开。
女孩儿红着脸鼓足勇气拉住他的衣角，向他提出邀请，“要，要一起遮雨吗？”
白惜愕然低头，他当然不会忽略眼前女生颤抖的手和掩藏不住的关切。从前林小梦也是这样，柔弱却又坚定地靠近，借此慢慢破开他的心防。
又或者说，可能那些试图接近他的女生都是这样，嘴上说着喜欢和爱。可一旦得手之后就会厌倦，她们会为了新的猎物毫不犹豫地抛弃他，就像林小梦。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抛弃自己？
白惜迫切地想寻找这份答案，想知道腻了到底是种什么感觉，想知道为什么说不爱就不爱了，还有现在，为什么他每一次呼吸，心脏都如针扎般疼。
难以遏制地，白惜心底里生出一个危险的念头——如果经历林小梦所经历的，是否就能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这个念头犹如潘多拉魔盒，一旦开启就再难合上。
“好。”
白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板空洞的一个字却引得少女眼眸出现了亮光。黎雨像是怕他反悔似地立马将外套递过来，两人的天空霎时被同一块布料覆盖。
因为太过紧张，黎雨的脸红得简直像要滴血，走路也变得同手同脚，样子笨拙极了。而顶上那件单薄的校服根本无力遮盖两人，飘扬的雨丝还是淋湿了并行的两人。
“要不……我们去里面坐坐吧？”
路过便利店时黎雨主动提议，她甚至连说话时都不敢直视白惜的眼睛，低着头，湿漉漉的刘海遮住半张脸，关怀的话语说得磕磕绊绊：“我想……想请你喝杯热可可。你……身上都淋湿了，应该很冷……”
白惜这才发现不仅仅是黎雨，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但他心里很明白，这并非是因为淋雨，内心的寒冷远超发肤所感。
“好。”
白惜低声回答，脚步沉重地跟着黎雨走进便利店。外面的雨还在下，像永远不会有停的时候。而白惜也不知道，林小梦给他带来的伤口要何时才能愈合。但不管怎样，时间总会给出答案。
几天后。
学校是全世界最不缺八卦的地方。
“哎，你看到那个帖子了么？”
“什么啊？”
“黎雨啊！她和校草那张照片都在贴吧传疯了！”
“啊？不会吧，白惜不是跟那谁，对，林小梦谈着呢吗？”
“你这消息也太落伍了吧？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他俩早就分了……”
“卧槽，我错过了什么？！”
女生瞪大双眼凑近好友手机屏幕，嘴里不住地催促：“快快快，给我看看那个帖子！”
“急什么，等下，看看老师在不在。”
好友解开屏幕密码，做贼似地左右探看了一通，没发现老师的身影，这才点开学校贴吧，径直点开置顶的热帖。
镇楼图缓缓加载出来，场景是昏暗的KTV包厢，黎雨满是依恋地靠在一个男生的肩膀，笑眼盈盈。
发帖人匿名，照片也像是偷拍。角度刁钻，只能看清男生的半边身子和黎雨的脸。女生有些泄气地将好友手机推回去。
“男生就露了半边身子，谁认得出是白惜啊？”
“你瞎啊，不会放大看细节？！”
好友恨铁不成钢地再度点开图片，当着女生的面放大，男生占据画面右下角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红色手绳在闪光灯下分外刺目。
全校都知道这条红绳的主人是谁。
女生赫然瞪大双眼，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天，校草分手再谈的速度这么快的么？这才几天？”
照片在学校疯狂传开的几天后，绯闻的女主黎雨没来上学，她的座位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