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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开国帝王的宿命:越巅峰,越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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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开国帝王的宿命:越巅峰,越孤独

九州岛,如今被更名成了忠明岛。

名义上是由南倭王统治,幕府执政,治安军负责战斗。

但实际上,一切都要以镇守府的命令行事。

王大猫所乘坐的船在海上漂了七天,吐得他昏天黑地。

第七天清晨,有人喊道:「到了到了,看到陆地了。」

船靠岸的时候,岸上已经有人在等著了。

是镇守府的官吏,穿著大明的官服,拿著花名册,一个个核对身份。

「王老猫?河南人?」

「对对对,正是小的。」

「分你五十亩水田,在筑后国那边,离这儿三天路程。」

官吏在花名册上划了一道:「一会有人带你们这批人过去。」

「那————那婆娘呢?」王老猫忍不住问。

官吏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到了地方自然有,现在别问那么多。」

王老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三日后,王老猫站在了自己的土地上。

「这片五十亩水田,原本是一个东瀛小武士家族的,被大明收归国有了。」

「从今天起,归你了,因为不是新开垦的,拿来就能耕种,所以没有免税,要记得缴纳租税。」官吏指了指田埂上插著的一面小旗子,旗子上写著编号。

五十亩水田,整整齐齐地铺展在眼前,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

水田里已经插了秧,绿油油的一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一条小溪从田边流过,水很清,能看到里面的小鱼。

这是分给他的地。

他王老猫的地。

「哈哈哈哈哈哈!」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俺王老猫也有今天,五十亩水田,五十亩。」

带路的小吏不耐烦地站在一旁:「行了行了,别嚎了,你看看那边。」

他一愣,顺著官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田埂上站著四个东瀛女人。

王老猫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四个。

全都穿著粗布衣裳,低著头,不敢看他。

她们的身材都很矮小,最高的也只到王老猫的下巴。

年龄有大有小,最大的那个看起来三十七八岁,眼角已经有了皱纹:最小的那个也有二十多岁,瘦得像一根豆芽菜。

模样嘛————

说不上好看,但也说不上丑。

大概就是普普通通的东瀛农家女人的长相,皮肤被太阳晒得有些黑,手脚粗糙,一看就是干惯了农活的。

说实话,跟他想像中的「东瀛婆娘」不太一样。

他以为会分到那种白白嫩嫩的、年轻漂亮的姑娘。

旁边一个先来的河南老乡跟他嘀咕了一句:「老猫,你嫌弃个嘚啊!」

「年轻漂亮的东瀛女人早被送去国内卖给权贵们把玩了,能轮到咱们?」

「这些是丈夫战死或者被抓去当矿工的,剩下来的寡妇和孤女,官府白送给咱们的,一分钱不用花,你还想要啥?」

王老猫一想,也是这个理。

一分钱不花,白得四个婆娘,还能给自己生孩子,传宗接代。

这要是在老家,攒一辈子钱也娶不上一个媳妇。

「行行行,谢谢大人。」王老猫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官吏又交代了几句—主要意思是这些东瀛女人不会说汉话,让他慢慢教,尽量别打死喽。

然后就去安置下一个屯民了。

王老猫站在田埂上,看著那四个东瀛女人,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

四个女人被他笑得更加害怕了,齐齐后退了一步。

王老猫也不在意,指了指自己胸口:「我,王老猫。」

「以后,你们滴,我滴婆娘,明白?」

四个女人面面相觑,显然没听懂。

王老猫比划了半天,最后指了指水田,又指了指她们,做了个锄地的动作,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睡觉的动作。

这一次,四个女人似乎明白了。

年纪最大的那个女人眼圈一红,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东瀛话,其他三个也跟著低下了头。

在如今的忠明岛,所有东瀛人都是下等人,都过著食不果腹的日子,能给大明移民当婆娘对于她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出路了。

以后她们也将成为大明公民,有口饭吃,更能成为东瀛的人上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老猫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天有那四个东瀛女人去耕地,晚上则由他继续耕地。

很快,有两个女人的肚子大了起来,地里的粮食也获得了丰收。

按镇守府的规定,交四成给朝廷,剩下的全是他的。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粮食,堆在仓库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这一日,王老猫拿著一袋发饿的粮食,走进了一座破旧的小院。

这家东瀛男人被治安军抓去山里挖银矿了,据说一天要干十个时辰,吃的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干不满三个月就死了。

他们的地被镇守府以极低的价格买来了,留下了几个孤儿寡母急需王老猫的接济。

当王老猫把米袋递过去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女人直接就跪了下来。

王老猫指了指女人,又指了指屋子里的方向。

「过来。」

那女人顺从的走了进去,然后掀开了自己的裙摆。

王老猫发现,东瀛的日子简直就是天堂。

他在金国过的那些年,算什么呢?给地主当长工,吃不饱穿不暖,一年到头看不到一个铜板,连个暖被窝的女人都没有。

现在呢?五十亩水田,三个免费的长工,想喝酒就喝酒,想吃肉就吃肉,想找女人就找女人—一袋饿米就能换一次。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至于那些被阉了送去修铁路的东瀛俘虏,那些被赶进矿洞里不见天日的东瀛矿工。

那些失去了土地、失去了男人、沦为汉民玩物的东瀛女人?

那又怎样呢?

他们是倭寇。

他们是俘虏。

他们不是人。

曾经的忠明岛,有五十万上下的人口。

然而,自从大明的一系列「治理」手段落地之后,人口在短时间内断崖式下跌,已经不足二十万。

那些身强力壮的男人,最先消失。

他们被押上船只,以「劳工」的名义送往大明腹地修铁路、开矿山、筑堤坝,再也没能返回忠明岛。

另一批人则被驱入深山。

那里有明军圈起的矿场,日复一日挖矿,在饥饿与酷吏的鞭子之下,死亡从不罕见。

活著的是劳力,死了的,便只是数字。

而有些幸运的则是加入治安军,替大明看守矿场、押送劳工、镇压骚动。

作为回报,他们能多得一口饭,少挨一顿鞭子,甚至还能在处置其他东瀛人时,有种人上人的错觉,获得些许施暴的快感。

与此同时,平原与河谷地带,正在悄然换血。

明军以近乎象征性的价格「收购」了岛上最肥沃的土地。

然后被成片地租给了从大明渡海而来的移民。

村口的神社也已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土地庙与关帝像。

至于女人的命运,几乎只取决于一件事:能否嫁一个明人。

那些年轻、温顺、尚未生育的女子,若能被明人娶进门,便意味著获得一纸「大明公民」的身份。

这身份带来的,不仅仅是尊严,还是生存—能吃饱,能穿暖,能免于被随意欺凌。

于是,不少人主动学起大明的语言、穿戴、礼仪,甚至在村口排队等候「相亲」,嫁给那些大明移民。

而那些没有价值的老女人和男孩,则是承担著最脏最累的活计换取一口吃的,甚至被送去矿山成为廉价的奴隶。

这便是忠明岛的日常。

名字改了,语言变了,信仰变了,土地易了主,血脉被稀释。

大明正在用一种残酷而高效的方式,完成对它的改造。

大都,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更早,也更猛。

十一月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灰布罩住了,鹅毛般的大雪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几乎要将整座皇城埋葬。

李骁站在乾清宫的窗前,看著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手里捏著一封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心不在这里。

「陛下。」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

「慈宁宫那边传来消息,太后她————怕是不大好了。」

李骁没有说话,将奏折随手放在案上,转身朝外走去。

王承恩连忙取了貂皮大氅追上去,给李骁披上。

李骁系好领口的带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乾清宫,踏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慈宁宫到了。

宫门口的太监和宫女们跪了一地,脸上都带著惶恐和悲伤交织的表情。

李骁没有看他们,径直走进了寝殿。

殿内很暖和,几盆炭火烧得正旺,空气里弥漫著一种说不清的沉重感。

太医们站在屏风外面,一个个面色凝重。

「陛下————」

院正的声音在发抖:「太后她————臣等无能————」

李骁摆了摆手,没有责罚任何人,绕过屏风,走进了内殿。

床榻上,秦大妮正静静地躺著。

岁月无痕,却在她脸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

年轻时吃了不少的苦,后来李骁起兵,她又跟著担惊受怕了好多年。

好不容易儿子当了皇帝,她成了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可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了。

李骁在床边的锦凳上坐下来,轻轻握住了母亲的手。

「娘。」李骁轻声唤道。

太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吃力地抬起手,颤巍巍地伸向李骁的脸。

「大龙————」

「娘————怕是不行了————」

「娘,您别这么说。」李骁的声音有些发紧。

「太医说了,您只是身子虚,养一养就好了,等开春了,天气暖和了,您的病就好了」

o

太后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娘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这一次,是真的要去见你爹了————」

李骁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有说话。

秦大妮喘了几口气,目光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扫过这座寝殿。

描金的柱子,绣凤的帷幔,紫檀的家具,鎏金的香炉—一这一切,都是她年轻时做梦也没想到过的。

「大龙啊————」

「娘这一辈子————值了。」

「你爹走得早,没享到这份福,可娘享到了,娘替他把这份福享了。」

她的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溢了出来,顺著眼角滑进花白的鬓发里。

「娘走了以后,到了那头,见著你爹,也能跟他说————你的儿子,有出息了————」

李骁的眼圈红了。

他没有哭,但眼圈红得像要滴血。

「娘知道,当皇帝不容易。」太后的手在李骁手心里微微颤抖著。

「你每天忙到半夜,娘都知道————娘帮不了你什么,只能每天在道祖前替你烧柱香,求老君保佑你平平安安————」

李骁低下头,把母亲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娘不懂什么大道理,可娘活了大半辈子,有些话,想跟你说说。」太后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些。

「别杀人太多。」

李骁没说话。

「娘知道,你是皇帝,有些时候不得不杀人,那些造反的、贪赃枉法的、十恶不赦的,该杀就得杀。」

太后喘了口气:「可娘要跟你说的是,别杀红了眼,杀人杀顺手了,心就硬了,心硬了,就不是人了。」

她看著李骁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母亲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慈爱与威严。

「你是皇帝,可你也是个人,是人,就得有心,有心,就知道疼。」

李骁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娘,儿子记住了。」

天下间,也只有秦大妮和萧燕燕敢这么劝他,而且李骁也能听得进去。

「第二,对老百姓好一点。」

太后咳嗽了两声,旁边的宫女连忙上前帮她顺气。

太后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娘是从泥里爬出来的人,知道老百姓的日子有多苦。」

「一粒米掰成两半吃,一件衣裳穿三代人,冬天冷得睡不著觉,夏天热得满身痱子。」

「他们不指望当官的给他们金山银山,就指望能吃饱饭,穿暖衣,孩子能平安长大。」

太后握著李骁的手,用力攥了攥:「你是他们的皇帝,你就是他们的天。」

「天要是塌了,地就裂了,老百姓就没活路了。」

「娘,儿子知道。」

「还有————还有————」

「娘,您说。」

「立太子————」太后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

「大龙,你得尽快立太子————不要让娘的孙子们————手足相残————」

「要尽早断了他们的念想————」太后咳嗽了几声。

「大龙————你答应娘————别让娘的孙子们————走到那一步————」

殿内很安静。

老太太虽然没有说太子的人选,但是李骁知道她属意谁。

金刀。

皇长子,皇后所出,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太子人选。

更重要的是,他是老太太的第一个孙子,从小被老太太抱在怀里长大的。

老太太疼他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在金刀身上,老太太看到了年轻时的李骁。

李骁当然也知道,金刀是最合适的太子人选。

嫡长子,天资聪颖,性格沉稳又不失果敢,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军中有了威望。

可是,李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声音温和而含糊:「娘,您放心。」

「儿子一直在培养他们,就是为了立太子的事情。」

「金刀已经担任第二镇的万户了,再积累一些资历,儿子会让他担任日后灭宋的一路军统帅。」

「长弓也很出色,已经去了第五镇担任副万户,蒙哥在第三镇担任副万户,下一次西征,他们两个都会上。」

「铁剑、玄甲他们都很优秀————儿子不会让他们骨肉相残的。」

他说了很多。

唯独没有说「立太子」三个字。

老太太轻轻一叹,没有继续说下去,说下去也没有用。

她的儿子,她太了解了。

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男人,这个从一介布衣一步步走到九五之尊的男人,他的心思,不是任何人能左右的。

哪怕是他的母亲,也不行。

而李骁的确有自己的考虑,尽早立太子的确是有利于稳固国本,可华夏历代王朝有一个特殊现象,那就是大部分开国太子都没能顺利继位。

扶苏,刘盈,曹昂,杨勇,李建成,朱标、储英等等。

宋朝更有意思,赵德昭、赵德芳,都是赵匡胤的儿子,可继位的却是赵光义。

德昭被逼自刎,德芳离奇暴毙,死得不明不白。

这些开国太子们,有的死于父皇的犹豫,有的死于兄弟的暗算,有的死于自己的短命,有的死于权力的游戏。

但无论哪一种死法,都有一个共同的根源—他们的真正政敌,从来不是他们的兄

弟,而是他们的父亲。

皇帝本人。

这是一个残酷到骨子里的悖论:皇帝壮年时立太子,意味著承认自己总有一天要死,承认自己不能永远掌控一切。

可皇帝还活著,龙体康健,大权在握,朝堂上却多了一个「储君」,多了一个「国本」,多了一个可以供百官投靠的未来的主子。

权力开始分裂。

朝臣们开始站队,后宫开始算计,皇子们开始结党。

太子的身边会聚集一批人,他们盼著皇帝早死,好让太子早日登基。

而皇帝身边也会聚集一批人,他们警惕著太子的势力坐大,时时在皇帝耳边吹风。

皇帝会开始疑心太子。

太子会开始恐惧皇帝。

父子之间,不再是骨肉至亲,而是权力场上的对手。

一个怕儿子抢班夺权,一个怕父亲废了自己。

猜忌、试探、打压、反抗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一方彻底倒下。

这些道理,李骁都懂。

他读史书,不是读故事,而是读教训。

所以他不想立太子立得太早。

他心里的太子第一人选,从来都是金刀。

那是他的长子,是结发妻子给他生的第一个儿子,是老太太抱在怀里笑出眼泪的第一个孙子。

那孩子出生的那天,李骁在前线打仗,听到消息后一个人坐在营帐里,喝了一壶酒,对著烛火笑了很久。

长子的意义,不只是一个继承人。

那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打下来的这份基业的未来。

可是,正因为看重,所以不能急。

他们父子还有时间————

「最后一件事。」

太后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

「大龙,答应娘,你要好好的。」

「你是娘的儿子,是这天下的皇帝,你要是倒了,这天就塌了,这地就陷了,这天下的百姓就没指望了。」

「娘走了以后,就剩你一个人了,你身边再多人,也不是娘了,没人会像娘这样疼你了,没人会像娘这样叨叨你了————」

风雪一夜未停。

在李骁、二虎和三豹这三个儿子的陪伴下,老太太走了。

二虎、三豹这两个中年汉子哭成了泪人,李骁在床前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轻声说:「陛下,太后已经————该准备后事了。」

李骁慢慢松开了老太太的手,将那只枯瘦冰凉的手放进被子里,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

然后他站起身来,转过身,朝外走去。

走出慈宁宫的时候,雪停了。

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照在皑皑白雪上,整个世界亮得刺眼。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朕旨意,举国哀悼,辍朝三日,太后谥号,著礼部拟定,丧仪按祖制,从简,不许铺张。」

「遵旨。」

这一刻,李骁忽然感觉有些孤独,老太太走了,越来越多曾经熟悉的人也都会一一离他而去。

他的这条帝王之路,走到最后,注定是孤家寡人。

不是别人抛弃了你,而是所有曾经陪伴你的人,都会离开。

父母、兄弟、战友、妻子—他们一个一个地走,像秋天的树叶,一片一片地落,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独自面对寒冬。

到了最后时刻,偌大的皇宫里,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满朝的文武百官,没有一个敢跟他说真话。

妃嫔们哄著他,太监们骗著他,儿子们盼著他早死,女儿们也只顾著自己的小家。

他是天下之主,可他也是天底下最孤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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