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人,都是没用的东西
第617章人,都是没用的东西
金銮殿内,谢罗仙占据宝座,闭目养神,双掌交叠,拄著面前一把石剑。
这把剑正是羽化剑的本体。
此剑也是命途多舛,当年天然生成的灵性,被谢罗仙亲手消磨毁灭,谢罗仙自己养出来的新灵性,又被楚天舒摧毁。
但即使如此,这把剑光凭本身的材质,依然算得上是一件异宝。
万龙生则抱著琴,在殿内缓缓踱步,每到一处朱漆大柱前便驻足良久,仿佛能从这柱子上,看到开国名臣的气韵。
他在用这种方式,观察心外神殿的运转,琢磨合战之法。
「你们两个,好沉得住气呀。」
金冠束发,眉如燕尾,面如白月的老道士,倏忽之间,出现在金銮殿中。
非但殿外的禁军护卫们,没有半点察觉,万龙生和谢罗仙也是到他开口的前一瞬,才有警觉。
「潜阳?!」
万龙生心中凛然,抬头看了眼天榜。
潜阳老祖登上天榜第一之后,他那个名号涉及的天榜之力,增长之速、污染之重,就渐不可自制。
所以,他才远避西方。
正常来说,他一旦回归,被天榜感应到,其对应名号必有闪动,然而现在去看,天榜似无所觉。
看来这些年,潜阳在那边参悟教会崇拜的至宝法柜,真是融贯东西,大有所获。
「师父!」
谢罗仙面露喜色,起身步下玉阶,拱手一拜。
潜阳老祖扶她一把,笑道:「你这孩子,倒是一直这么孝顺,不过自古家贫万事哀,家中子女若是无能,便是最大不孝。」
「你这一回,唉,也犯了无能二字了————」
谢罗仙喟然道:「我们三人合击纵横,居然还是被他反杀一人,确实无能。」
「我不是说此事。」
潜阳老祖摇头,「你们武功虽不及他,毕竟还没有被他所杀,倒也不算无能。」
「我说的是,你身为太妃,掌管京城多年,至今也依然坐镇在皇宫之中,总该有办法暗传密令,鼓动各地人手。」
「可是,大批大批煽动人心的祸物,从京城流出,你们却未能加以阻碍,甚至好像还没有看出此事轻重,这才无能。」
谢罗仙惊异道:「蓝子牙暗控书坊,商队往来之事,我也有察觉,但似这等事,非三五年不能得其成效,纵横仓促为之,真有效用吗?」
潜阳老祖笃定的点了点头,转身踱步,看向金銮殿外,广阔天地。
「最近二三百年来,习武者众,从商者广,民智渐开。」
「民间论调传播之速,已远超古时,虽然要他们真正起事还不够,但要让他们唤醒心意,或许也比你预想的,要快得多。」
潜阳老祖摇头道,「因为大宣这些年,确实做的不行。」
「而纵横在荆襄之地,恐怕真做得很好。」
万龙生不解道:「可,我看这金銮殿凝聚的力量,近来确实还在增长。」
「纵横的名望,也还没有超过你这潜阳老祖。」
潜阳老祖看他一眼。
他知道,万龙生也是个聪明人,但格外看不破胜负之念。
既然败给楚天舒一次,万龙生内心深处,就有点不愿意承认,楚天舒在别的方面也高明。
潜阳老祖也不多话,只把拂尘一甩,在地上划了两个圈。
左边一个圈小,右边一个圈大。
左边一个圆圈中,很快起了一个小小的旋风,但最大也只到圆圈的边界。
右边一个圆圈,反应要慢一些,先是起了几股小的旋风,逐渐碰触,合成一股巨大旋风,稍一晃动,就把那个小圆圈中的风柱惊散。
万龙生瞳孔微缩,双目一闭,斩断了心中那丝不甘愿的念头,彻底清醒过来。
一座湖泊的水容易搅动,但搅到尽头,也只是一座湖。
一方大海的水难以搅动,可真到了酿出飓风的时候,便是沛然莫御的巨力。
万龙生睁眼:「看来应该尽快动手,你有信心,定能胜他?」
老道一笑。
「有时候到了一定的高度,人若只执著胜负,反而更难获胜。」
潜阳老祖挽著拂尘,往外走去。
「我自会去寻他,你们只管调心养神,做足准备,在稍后最恰当的时候出手便是了。」
皇宫和翊国公府,相隔并不算太远。
楚天舒在国公府中,观星楼第七层独坐。
白日自然无星,他又面朝北方,太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
楼内好像隐藏著无数的火种,被阳光一照,就会燃成一朵朵拳头大小的彩色火苗。
然后如飞鸟投林般,不断往楚天舒身上投去,没入体内。
臭肺,吞贼,非毒,除秽,伏矢。
他已经凝聚了五个无形之魄,开辟成丹田。
照此来看,只要一切顺利,他在这个世界,不但能够修成七魄丹田,三重无漏,更有希望,冲入「回光转生」之境。
「到那时,天榜还能拦住我吗?」
楚天舒心中斗志满满,大肆吞吐烟霞之气,加以炼化。
国公府外,忽然传来一个敲门声。
门外人抬手三叩,数百亩府邸内,每一座建筑的门环都跟著碰了三碰。
楚天舒转眼看向府门。
「潜阳?」
府门洞开,走入一道人影,抬头看向楚天舒。
「并非潜阳。」
潜阳老祖迈步向前,笑意盈盈,白发转黑,容貌变化,不过是几步之间,就变得与楚天舒一模一样。
「吾乃,纵横大仙,特来拜会阁下。」
国公府中,蓝子牙、食梦侯等人都飘上墙头探看,正好看到这一幕,一时俱感愕然。
楚天舒盯著这个当自己面变脸的老东西,眼皮跳了跳。
「老鬼。」
楚天舒不咸不淡的说道,「你不会觉得,我对著自己的脸,就下不了手吧?」
「战斗中玩这么一点把戏,太上不了台面了。」
潜阳老祖哈哈笑道:「并非把戏,而是真心,我已决定,今日纵然胜了阁下,后半生也以此面貌示人,将此名号贯彻下去。」
「从前我用潜阳之名,是因为天榜上,并没有谁值得我舍己从之,但阁下自从重现世间,我已经觉得纵横大仙这个名号,远比潜阳老祖更适合————成为神!」
他说到这一句时,眼中灼然生光,似有两轮金阳,再再升起。
神!神!神!
这世间就应该有神!
潜阳老祖的意念,向外毫无保留的扩张,以心声响彻在国公府每个人耳中心中。
他不用再说一句话,每个人感受到他的意念,就明白了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世人都是一些迷茫的,软弱的,朝令夕改,朝秦暮楚,反复无常的可悲之物。
要让这个世界变得好起来,让他们自治绝不可行,以人治人也不可行,只有以神治人,才有那么一点指望。
这神,在西方可以叫上主,在东方可以叫圣皇。
盗名者圣,欺世者皇,欲成圣皇,必先欺世盗名而已。
伏羲为何是圣皇,因为他把臣子的种种发明,种种功绩,乃至后世之人的钻研成果,集于一身。
神农为何是圣皇,因为他把历朝炎帝,历代先医的功劳,全揽于一体。
轩辕为何是圣皇?因为他不但盗名,更能欺世,兵锋最盛,有不臣者皆杀之。
就算是头最铁的蚩尤,也被他五马分尸,抛洒天南海北,残酷暴虐可见一斑。
可惜当今世上,西方只有主的羔羊,并无主的化身,东方只有圣皇后裔,并无圣皇在世。
潜阳一直想要的,就是欺世盗名,先做他个圣皇,再来治这大世。
如今纵横大仙更圣更贤,已经勾起天下人心头火热。
潜阳就算能杀了楚天舒,要把天下人的心意再剿灭下去,也是费事。
索性他也来当这个纵横大仙。
「为使这天下大治,我并不在乎将来天下人念我之时,到底说的是什么名号。」
潜阳笑道,「阁下的九字真言,垂天神功,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纵横家的理念在其中,你当年自称纵横传人,并不一味以真名传扬,是否也跟我如今心情有一二分相仿?」
经典觉得爷爷像孙子。
楚天舒呵了一声,正要说话。
潜阳又道:「阁下当年南征北战,鄱阳湖论道,欲改天下,结果隐世三十年,势力传人面目全非,你作何感想呢?」
楚天舒眉头一皱。
潜阳道:「我观你所作所为,知你绝不赞同以神治人之说,但你且扪心自问,即使如今你重出江湖,武功盖世,若仍然为世人留有余地,以人治世,真的能够令天下长治久安吗?」
蓝子牙听不下去了:「莫非以神治之就可以吗?我看西方也并不安宁。」
「那是因为他们的神从前只是虚幻。」
潜阳目光悠远,慨然道,「推崇圣皇,同样是千古以来儒生之正统,那是他们的幻想中最美好的治世之法,只不过他们一直也没有办法实现罢了。」
「而如今,我们可以将一切变成事实,难道真的没有人想试试吗?」
「假如我也是纵横,阁下也是纵横,我们一起做这纵横大仙,将这个名号推到越来越高,统治一切,世间必然比现在兴盛十倍,兴旺百倍。
他说的完全是自己的心声。
加上那种强大的心神修为,感染力自然也超乎寻常。
就算是蓝子牙也被他说的有点迟疑,如今局面,硬拼下去真的会比合作更好吗?
食梦侯更是心神动摇。
不用打了,潜阳老祖也变成自家阵营的靠山之一,那确实是好事儿啊。
「我只问你一句。」
楚天舒揉了下眉心,无奈道,「你治过国吗?」
潜阳哈哈大笑:「连我徒儿都是朝中主政之人————」
楚天舒的语气,几似有幽魂在飘,道:「所以就把大宣变本加厉,搞成这个烂样子?」
潜阳不以为意,从容道:「那都是怪————」
「别怪这怪那了。」
楚天舒冷声一斥,忽地站起身来,「我凭什么要相信一个骗子描绘的理想?」
「就凭你,根本不明白,能让一方大势坚持三十年初衷,已经是多么珍贵。」
他眉眼生出细电,身边恣肆著怒气和杀意。
「我讨厌现在的大宣,但我绝不允许你蔑视当年在鄱阳湖上,大家用实际行为找出路的那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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