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来请前辈指教
第612章来请前辈指教
那剑客魂魄，正是当年开创夺命剑法的鲁双燕。
但古天榜第四的名号，带来的种种念力异彩，如同层层琉璃，覆盖封堵，将他死死压在天榜之内。
这些异彩琉璃对魂体来说，隐约还有一种腐蚀的效果。
鲁双燕不过是睁个眼，发个声，都如此吃力，正是这个原因。
嗡！！
楚天舒手掌按到天榜之上，整个手掌的轮廓，嗡鸣起来。
太虚神功的层层波动，荡遍整个天榜，反馈回来，寻找弱点破绽。
但这天榜内的气息，纷杂无端，念头浊气的种类，多不胜数。
以他太虚神功，山崩斗数，一时也算不出，哪里有可以趁虚而入的破绽。
楚天舒对暂时找不到破绽，早有预估，不过是先称量一下天榜硬度，心中并无气馁，身影飘然后退。
「凤涅一剑！」
青色的魂魄影像，骤然大放红光，从《夺命剑法》中脱胎而出的炽烈剑意，霎时间拔升到顶。
远远看去：仿佛一颗赤色的小巧星辰，正朝四面八方，散发出纤长的针状红芒。
其身影霍然一动，钉在了古天榜第四的那片区域。
剑指缓缓刺入天榜之内。
但刚刺进去不到半寸，整个天榜上便有流光溢彩，一圈圈聚拢到这个缺口处，填补缺□。
楚天舒运功源源不绝，天榜的阻力也越来越强。
眼看双方陷入僵持，楚天舒目光一闪，左掌忽然贴到右臂之上，往前一捋。
右手剑指的缝隙中，喷出一条碧绿射线。
这条射线凝练无比，直道无屈，噌的一声，艰难穿透天榜隔阂，淡淡的落在鲁双燕右肩。
就在触及鲁双燕魂体的一刻，射线微微软化，竟然是变成了一根晶莹的蚕丝。
「我是楚天舒。」
楚天舒目光带笑，狂运功力，维持蚕丝不被压断，借助蚕丝稳定传音。
「魂魄要变大变小，相对比较容易，你试著变小，沿著这根丝线爬出来。」
鲁双燕闻言不禁露出笑容：「还真是你啊。」
「不过我被困在这里太久，魂魄受到环境的粘连牵制，想变小也变不了的。」
楚天舒啧了一声。
他从外面，如果变小，想要整个冲击进去，必会引起天榜更剧烈的反应，实非上策。
「我能多活这些年头，已是侥天之幸，如今还能再见老友，更是畅快。」
鲁双燕说道，「能否脱困，且先不谈，我有些事要提醒你。」
「天榜，不可信任————」
鲁双燕生前，不过是修炼到心神无缺的层面，也就是单无漏的境界。
但他修成的是自性无漏，肉身寿元，和魂魄寿元之间，有些明显差异。
当他肉身老死之后，魂魄飘摇，便进入了烟霞界层。
天下高手活的时候，能以神魂进入烟霞界的，也并非少数。
只不过那时，他们是活人，生魂入界，只会感到不适，从没有谁会在这里久留。
鲁双燕肉身老死后，再入此界，忽觉排斥感轻了许多，似乎常驻此中，魂魄还能再度延寿。
那时，天榜已经建立，他被天榜拘摄，只能在天榜附近活动，倒也没有觉得奇怪，一心在天榜下闭关，真被他成功踏入更高境界。
可就在他突破的那一瞬间，天榜主动加强了吸力，把他摄入了自己对应的名号之中。
「我可以肯定，那绝不是烟霞界中，自然而然的变化，而是天榜在作祟。」
鲁双燕神态凝重，道，「那一瞬间，天榜给我的感觉，就像当年魔教教主、流云府主，分别引动的邪灵。」
楚天舒目露诧异之色，疑惑的打量天榜。
离得这么近，他都看不出来天榜是邪灵。
「你是说，这面榜单有智慧？」
鲁双燕道：「有没有智慧不好说，但肯定有本能，且这本能，并不能时常展露，有点像是————俗世中虚胖之人，有时拖不动身体一般。」
楚天舒恍然。
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比喻成虚胖之人，还是说得轻了。
这天榜若酝酿成了邪灵，只怕是个天生的「植物人」。
当年夺命剑、魔刀法，诞生出来的邪灵，不过是以两种奇招作为引子。
而天榜的根基，却是宣王太祖率领满朝文武，大军参拜，共同铸就的一面榜单。
万众之心，彼时彼刻必有相同之处，但纷杂也肯定更大。
楚天舒心中思索：「不错，这天榜倘若是正常的邪灵，那么，像老明寺那些走火入魔的人，都可以算是它的眷属，也该转化成邪灵才对，而不是只变成那副不人不鬼，疯疯癫癫的样子。」
鲁双燕传出一声复杂的叹息。
「我亲眼见过邪灵，因此一被天榜吞入，立刻用心凝神，存想斩邪之念，只用笨办法一心硬扛。」
「后来，常啼、宣王、羽化，相继上榜，我隐有所感，却也无法沟通。」
「他们大约是用了一些复杂奥妙的手段，想要脱困而出，可他们以一人之心，想比复杂，怎么比得过这面天榜？」
「宣王和常啼，都陆续被污染散化，消亡不见，只有羽化见机的快，似乎如今还在支撑，但情况也比我更差。」
楚天舒向上方三个名号看去。
那三个名号后面的事迹，密密麻麻。
特别是前两个，越是用心看，跳出来的事迹就越多，就算他们已经是死人，恐怕也要看上三天三夜，都看不完他们平生之事。
这些事迹，到底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也只有他们自己能知道了。
楚天舒微微摇头。
「你和羽化能撑得更久，其实也许是因为，你们两个的形象，在后世之人心中，更加单纯。」
羽化的形象，在世人心中，是最典型的贤者，为官三年，就飘然而去。
鲁双燕更是从未入朝为官，只是个想保一方清静的剑客，想保功法传承，让世人可以学法的先师。
而常啼尊者当了大半辈子的佛门领袖，宣王太祖更是超过百年的皇帝至尊。
这两个人要承受的各种威名事迹，其重，其杂，可想而知。
「我能感受到，你那个名号，原本是空的————，你名号呢？」
鲁双燕说到一半，往下方一感应，没感应到纵横大仙，随即失笑。
「也对，你既然现身，你的名号应该到了今榜之上。」
「总之，不管你这些年去了哪里，将来你临近寿终时，一定要提防天榜，也许可以布置些手段，抵抗它的拘摄。」
楚天舒也笑了起来。
「我抵抗它？」
楚天舒道，「它抵抗我还差不多。」
天榜看似体量庞大，能被万千武人借力而不竭，其实，它只不过是个方便导出的通道。
烟霞界层，才是真正储存世人念力的地方。
天榜之力被人间高手炼化后，能发挥出很强的效果。
但没有经过那道炼化，只凭天榜本身，就算能复苏过来，轰击刚入此界的楚天舒。
也不过相当于一条小河，想冲碎一根钢钉。
可麻烦的是，作为钢钉的楚天舒，如果想切碎这条小河，那也是比登天还难。
「以当今天下的环境来说，我原本就觉得，似天榜这等存在形式，不利于世人真正运用烟霞界层的长处。」
楚天舒嘀咕道，「之前，我是想要创造出合适的时局，设法将之打磨，但没想到，这天榜还酝酿了一尊邪灵————」
鲁双燕凝视著那根蚕丝，只觉从微观角度上，无穷无尽的异彩琉璃，正在增生出一个个棱角，试图磨断那根蚕丝。
蚕丝受损之后，就有新的功力填补上去。
他心中忧虑，就这么一会儿，也不知道楚天舒已经消耗掉了多少功力。
这个老朋友，到哪儿都是看似悠哉悠哉，其实很不安分的性子。
就算在当今时代，这老友的敌人恐怕也不会少，若损耗过度，绝非好事。
「好了，你要借夺命剑神的名气，我会竭力相助，应该会让你接引得更顺畅些。」
鲁双燕握住蚕丝，「我也不至于今年就被炼死，还有时间，这回就先聊到这里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拽开蚕丝。
天榜趁机碾压，补上了那一丝极小的孔窍。
噌！！
楚天舒抽出剑指，神色有点无奈，心中却颇温暖。
他能体会到老朋友的关心。
不过他真身已经气力无漏，又拥有多个丹田，吞吐自然界天地元气，源源不绝，隔空感应，加持到魂魄上。
就算在这里耗上几天，也没什么大碍。
但现在，确实不是继续细谈的时候了。
烟霞界层的空间，整体是黑暗的底色中，飘荡著许多彩霞。
此时，远处黑暗中，正有一条身影急速靠近，如同一枚深蓝色的彗星。
这人瘦脸白发，身穿蓝袍，怀抱古琴，七根琴弦，都如同冰玉凝成，晶莹泛蓝，粗细不一。
「北海万龙生，初见纵横大仙。」
万龙生脸瘦如朽木，皮肤坑坑洼洼，一头白发却很茂密，嗓音也好听，如青年男子，温润清脆。
口中打著招呼，他也略一躬身。
「————有礼了。」
「不必多礼。」
楚天舒稍一拱手，目光看向万龙生后方的霞彩。
烟霞界层内的距离、方向，跟现实是不太一样的。
只能通过念头感应，来判断烟霞中的某一处，对应的是现实中的哪个地界。
万龙生刚才来的地方，霞彩旺盛，其中多为奢靡享乐的念头，供奉的则多是宣王等开国君臣。
「你真身不在北海，而在京城？」
楚天舒一笑。
「世人都知道你和潜阳不睦，谢罗仙又是潜阳的弟子。」
「京城受到我的威胁，你就早早赶过去，到底是想趁火打劫，还是想帮谢罗仙一把？」
万龙生目光悠然，看向天榜，手指轻压琴弦，又很缓慢的松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只是好奇大仙的存在，能隐世多年，骗过天榜，将名号留在古人之中，想必大仙对天榜，也颇有钻研。」
「如今公然现身，是有了什么计划，能够将天榜收入囊中吗？」
楚天舒的目光突然一抬，整个环境似乎亮了一下。
他的眼神，造成周围这样的变动，自然引得万龙生瞬间以目光回视。
两人目光碰撞，万龙生眼中的杀意，便没有隐藏得住。
「呵呵呵，你才是把天榜视为囊中之物的人啊，你是觉得我要夺天榜，就是抢你的珍宝？」
楚天舒目光扫向古琴，「但你跟潜阳，用的是不同的办法吧，所以他才会这么容忍你，想看看进展，而不是一早叫上徒弟围殴。」
万龙生扬眉而笑。
「不错，潜阳要先吞噬古天榜上所有真名，节制今榜上的人物，对天榜灵性自可轻易掌控，而我却想绕开表层，直达天榜灵性，将其驯服。」
「但不管是潜阳还是我，面对大仙这样神秘的前辈，都有足够的尊重。」
万龙生脸上杀气不再隐藏，白发萧萧。
「若不能先将大仙铲除，只怕我二人鹬蚌相争，最后是大仙当了渔翁！」
万龙生背后，忽然分出两条人影。
一个女子，艳丽动人，乌发雪肤，金簪锦袍，手提玉白石剑。
另一个相貌俊秀，气质阴森，握著一把黑鞘长刀。
万龙生飞掠而来时，这二人悄然跟随在后，气息隐藏，身影几乎相叠，从正面看不出半点破绽。
但楚天舒目光一抬，就能使周围打个亮闪，藏之也无益了。
古秋刑眼角余光触及万龙生，握刀的手又紧了一下。
直到刚刚，万龙生主动出现，他才知道，万龙生已经潜入京城，且有联手之意。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楚天舒确实才是头号大敌。
谢罗仙则气质明媚，嗓音婉转，在此临战之时，仍然如同来见一位好友。
「前辈忽然魂体来看天榜，真是失策。」
「二百多年前，南少林曾有一批武僧还俗，精修一路横练外功，据说就是前辈的传承，可见前辈与当世大多武人道路不同，肉身显然也是你一部分重要根基。」
谢罗仙笑道，「刚才我等心有所感，抬头一望，发现前辈魂魄无依，居然还硬撼天榜。」
「著实令我等又惊又喜，喜不自胜，当即抛下一切，动身来请前辈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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