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这副画有点怪
等了半个小时，黄智的朋友姗姗来迟。
一男一女，男的稳健，女的漂亮。
黄智居中介绍：「刘总，赵总，这是林思成，我朋友！」
女人微微点头，男人伸出了手：「林总，幸会。」
两人都很矜持，带著一点淡淡的疏离，以及警惕。
林思成莫名其妙：他见过的人不少，有的人质疑，有的人轻视，有的人热情，有的人面无表情。这还是第一次碰到刚见面就对他提防、警惕的。
再三确认，确实不认识。
但随即，看到这两位和黄智握手时也是同样的神情，林思成恍然大悟。
这两位，把他和黄智当成同一类人了：二代、衙内。
再想想刚认识黄智的时候，自己不也是这样的态度？
以己度人，再结合这两位的表情，今天这两位十有八九是迫不得已，碍于黄智的身份不得不来。他叹了口气，看著黄智。
黄智一脸无辜：你看我干什么，我这是按照你的要求找的？
大主顾，舍的花钱。性格干脆，掏钱爽快。
人必须是正经人，最好有正式的工作。钱的来路必须干净，不能扯上任何违法的事。
说实话，同时符合这些条件的人，黄智认识的不少。去他那院里吃饭的客人，一半都符合要求。但符合这些条件，还喜欢古玩，并且近期有收藏需求的，真就没几个。
这两位，已经是黄智能找到最有收藏意向，最有可能和林思成达成交易的对象。
要说对方心怀戒备？
这还真就赖不到黄智，原因在林思成这儿：他卖的太急，不愿意一件一件的卖，而是要一股脑的打包，而且必须得是现款。
再结合黄智这个中间人的身份，对方不得不想：这位林少爷是不是缺钱了，想找个冤大头打点儿秋风？黄智稍一转念，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刘总，赵总，坐下谈！」
「好！」
说著话，几人走了过去。
李贞送来了四杯咖啡。
四个人随意的聊著天，林思成仔细的观察：
男人很健谈，也很渊博，各行各业都能说上一点。
女人的情商很高，很会调节气氛，与男人的配合也很默契。
两人像是上下级，应该合作过很多年，相互很熟悉。
再看谈吐，以及气质，带著一股特有的精英味儿。
如此这般，聊了十来分钟，林思成对两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前面的算是暖场，林思成见火候差不多，挑明了来意：「刘总，赵总，黄总应该说过：我准备转让一部分藏品。数量倒是不多，但价值很高，初步预估，应该在四千万左右……」
「我也不瞒二位，因为急用钱，计划一次性打包处理。所以价格还可以谈…」
刘总礼貌的笑了笑：「林总，具体都有什么？」
「东西比较杂：瓷器、铜器、字画、印玺、古本……但你放心，全都是精品！东西就在京城，随时都可以看！」
「林总，东西来路呢？」
「全是从正规渠道购买，有发票，有交易合同。真假更不用担心…」
林思成顿了一下，「如果两位觉得有必要，可以请专业的鉴定机构或是专家鉴定……」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点了点头。
乍一看，好像挺满意，但林思成明显的捕捉到，两人对视的那个眼神：漫不经心，不以为然。这二位，今天分明是来走过场的。
果不然？
男人客气的笑了笑：「林总，你留个联系方式，我们回去后给领导汇报一下。看领导哪天有时间，我再联系你，到时咱们先看东西……」
林思成暗暗一叹：「谢谢刘总！」
换了号码，正事算是谈完了。林思成邀请了一下，说是中午在酒店订了包厢。
两人婉拒，说是看好了两件展品，要不要一起看一看。
知道这两位不是真心邀请，林思成婉言谢绝。
礼貌性的往外送了送，看到两人进了旁边的展厅，黄智叹了口气：「人情白费了！」
所谓的给领导汇报，压根就是扯淡。
这两位，连林思成是干什么的都没问。
林思成倒不是很在意：几千万的生意，人家谨慎点很正常。
「黄总，这两位在银行工作？」
黄智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林思成一脸古怪：「你不介绍，我能从哪里知道？」
黄智拍了一下额头。
这事怪他：他满脑子都是林思成坑了外商的光辉事迹，忘了给林思成讲这两位的来历。
「这两位是民生银行投资部的经理，我认识，但不是很熟。我原本约的是他俩的上司。但不巧，主任出差了。」
「但你卖的太急，等不到主任回来。我说了一下，主任说是让负责这方面的下属先过来谈一下。」顿了一下，黄智叹了口气：「坏就坏在，我催的太急。让人误会了……这俩把你当成了衙内。」不是说衙内里没好人，恰恰相反，大部分的都非常守规矩。比如黄智，比如王齐志，更比如唐南瑾，唐南瑜。
但不守规距的也不少，仗著身份和权势，近似于明抢的也不是没有。
类似的亏，林思成上辈子真吃过。
「怎么约在了这？」
「因为这两位也忙，不是跑拍卖会，就是跑艺术品公司，只有晚上有时间。我想著酒桌上谈事情，感觉差点意思，他们既然来拍卖会，就顺便约一下。」
「顺带著，也能让他们多了解了解。没想到，人家不给机会？」
黄智自嘲似的笑了笑，「不过没关系，我再帮你联系，没了民生，还有泰瑞！」
泰瑞和民生艺术的性质差不多，由华夏银行领投，主投艺术品基金。
但林思成并不是很看好。
民生和华夏是民营银行，发行的又是证券类基金，受银监会和证监会双重监管，法规和政策反而更严。艺术品投资又是新成立的投资项目，谨慎程度可见一斑。
关键是银行的程序太多，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光是审批都不够。
但这个人情他得承。
「谢谢黄总！」
「走，既然来了，就转一转！」
「黄总想看哪个？」
「看看字画吧，我姐就好这个，我叫她。」
「好！」
两人起身，进了展厅。
不远处，一个女人探著头瞅了两眼，也站了起来。
但她并没有跟上去，而是走向相反的方向。
进了瓷器展厅，她比了个0K的手势，郭咏欣心领神会，走向那位刘总和赵总。
这样的展会，本就带有一定的交际性质，看有人递名片，两人接了过来。
一看，竞然是外资的高管，顿时就来了兴趣。
聊了几句，郭咏欣将两人的身份套的七七八八。
前后也就五六分钟，双方分开。郭咏欣出了展厅，和梁诗雅汇合。
她一副自得的模样：「迪雯，我没猜错吧，那两位果然是银行的高管。」
「那两位都是民生银行投资部，艺术品投资基金的高级经理。」
对于前一点，梁诗雅并不意外：郭咏欣是财务官，打的交道最多的就是各种银行，能看出这两位的来历不奇怪。
她奇怪的是：国内竞然有投资性质的艺术基金？
因为中国的银行和外国的不一样，虽然有对各种投资项目和基金类型的设计与主导权。但需要证监会审批，更有金融管理总局监管。
像艺术品这种新型的、开创性的基金项目，理应会非常非常的难批。
「据说前年尝试性的推出第一代产品，但收益比较好，年化达到了百分之十二。所以今年又推出了二代基金……运作方式不复杂，低买高卖，赚中间的差价……」
「林思成找他们做什么，准备运作一下？」
「不！」郭咏欣摇摇头，「迪瑞，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林思成准备把名下所有的藏品打包甩卖！」梁诗雅愣了一下。
她确实没想到。
她猜过，林思成可能会找银行贷款，也可能会找私人拆借，甚至会运用金融手段募资。
但唯独没想到，他会打包甩卖？
「谈成了？」
「没有！」郭咏欣摇摇头，「怕对方怀疑，我只是简单的套了两句，他们也没有过多的说。但我能判断的出来，那两位的戒心很重。」
梁诗雅愣了愣：「哈哈……」
想来，那两位是怕林思成坑他们？
但不奇怪，因为林思成卖的太急。
人就是这样，越是送上门的越怀疑。
正暗忖间，助理走了过来：「迪雯，那两位银行的高管去了字画展厅，林总也在那边！」
梁诗雅想了想：「两位师傅，过去看看！」
今天最后一天预展，但可能是宣传做的不好，人不是很多。
稀稀落落，四处散落。
展品倒是不少，从明代到近代的名家字画，林林总总三百多幅。
刚进展厅，刘泰齐看到了林思成，林思成也看到了他。
虽然不想打交道，但扭头就走也不合适。刘泰齐给副手使了个眼色，一起走了过去。
「黄总，林总，你们也看字画！」
「我姐比较喜欢，顺便转转。」
回了一句，黄智轻轻一眨眼：林思成，让他们见识见识，你是不是绣花枕头。
但林思成兴趣缺缺。
像银行这种机构，都有一个共性：你越是上赶著，他越是不重视。
就像贷款：越是缺钱的，反而越贷不到。
他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
简单的打了声招呼，双方分开。等两人走远了一些，林思成解释了一下：「黄总，银行程序多，审批麻烦，估计时间来不及。」
黄智恍然大悟：就说林思成怎么不太积极？
如果是几百万，他还能讲讲人情，走走关系，让银行加急快办。但几千万的金额，除非主任不想干了，不然谁说都没用。
因为这是艺术品投资，先不论东西是真是假，值不值这么多。万一其中有一两件的来历有问题，相关的负责人就得坐蜡。
「那怎么办，一件一件的卖？」黄智都替他发愁，「那得卖到什么时候？」
林思成手里的都是好东西，按道理，肯定是不愁卖的。
关键在于购买人的来历，以及资金的来源。打个比方，像王齐志、赵修能这样的身份，肯定是不行的。林思成怕的是，万一自己疏忽，其中的哪一件出了差错，被联合会抓住痛脚。
与其那样，还不如不卖。
最好的办法，是找个干正当生意的大藏家，或是具有投资意向的大机构，一次性处理。
「这样的话，上拍也肯定来不及……」黄智突发奇想，「卖给古玩公司、艺术品公司不行？」「当然行，但四千万的东西，顶多卖一半……」
这倒是。
因为黄岚的关系，黄智也算懂一点。古玩公司有多黑，他也领教过。
「我再帮你问间……」说了一句，黄智左右瞅瞅，「怪不得没看到王教授？」
林思成模棱两可的点点头。
老师之所以没来，并不是去给他找买家了，而是被有关部门请过去商量对策。
林思成倒是想去，但梁诗雅跟粘他身上一样，就差在他办公室摆张床，二十四小时盯著他。看吧，才分开多么一会儿，这女人又跟过来了？
林思成笑了笑：「黄总，我虽然很急，但其实并不是很著急！」
黄智一脸懵逼：林思成，你说的是人话吗，我怎么听不懂？
林思成支了支下巴，黄智下意识的回过头，看到了梁诗雅。
他后知后觉：林思成之所以著急，是装出来给这女人看的。
「你之前还说，要在一个月之内，凑够一个多亿？」
「没错，一个月，凑够一个半亿！」林思成压低声音，「但我有办法！」
黄智愈发好奇。
他很想问一句，林思成有什么办法。
但可惜，梁诗雅来了。
林思成敛起笑容，语气尽量平淡：「梁总监有什么指示？」
「指示不敢当，只是怕林总走了眼。」梁诗雅半是揶揄，半是讽刺，指了指旁边的周志林，「我特地帮你请了专家，林总有需要的话，随时吩咐！」
她顿了一下：「免费！」
林思成叹了口气：我不惹你，你反倒来刺激我？
他刚要说话，旁边传来叶安宁的声音：「林思成，你能不能过来看一下，这幅画有点怪。」其实并不怪，叶安宁担心他和梁诗雅扛上。
林思成笑了笑：「梁总，失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