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1章 明天让他送过来
广州。红星化工厂。
公安清场之后,张红旗没走。带着强仔回来了一趟。
强仔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半边脸贴着纱布,但人精神了。
“红旗哥,这些设备怎么处理?”
厂房里,三十二台高速对拷机排成两排。擦干净了,崭新的一样。
张红旗绕着设备走了一圈。
“对拷机改装一下,接上正版母带的复制系统。封塑机、装壳机、打包线,全留着。贴标的环节加一道防伪工序。”
强仔听明白了。
“您是要把这条线变成正版磁带的包装厂?”
“对。际华音乐南方区的物流和包装,全归你。以后广东、广西、福建、海南,出货全从你这里走。”
强仔愣了三秒。
“红旗哥,这买卖比我倒腾衣服大十倍。”
“你接不接?”
“接!”
张红旗拍了拍他肩膀。
“设备改造的费用际华出。你负责招工、管理、物流。月底之前投产。”
强仔点头。使劲点。
三天后。张红旗飞回北京。
后海。际华集团总部。
会议室。十二个人坐着。音乐事业部、市场部、发行部、财务部的负责人全到了。
张红旗把一份文件丢在桌上。
“张蔷的新专辑,定价从十二块降到八块五。”
市场部的人抬头了。
“张总,降百分之三十?利润空间——”
“降。”
“可是成本——”
“南方新建了包装线,成本降了四成。利润够。量上去了,总收入只会多不会少。”
没人再问了。
“执行。下周全国铺货。”
散会。
七天后。张蔷新专辑《别再问我什么是迪斯科》全国上架。
八块五一盒。
第一天。卖空了。
不是某一家店卖空了。是全国卖空了。
北京王府井音像店,早上九点开门,十点半货架就空了。上海南京路,排队排到马路上。广州,强仔的包装线二十四小时不停,三班倒,还是供不上。
一周。销量报上来了。
三百二十万盒。
财务部把数字送到张红旗办公桌上的时候,张红旗只看了一眼。
“继续加印。”
消息传开了。传到了那些人耳朵里。
北京。东城区。中国音像出版总社。
三个人坐在一间办公室里。门关着。烟雾弥漫。
华夏音像出版社社长老周。北方文艺音像社社长吴德明。中华戏曲音像社社长贺永年。
三个人加起来一百八十岁。干了大半辈子音像出版。
老周把烟掐了。
“八块五。他卖八块五。我们的磁带定价十五,成本就占了十二。他这么搞,我们还活不活?”
吴德明拍桌子。
“这是恶性竞争!际华仗着有部级背景,搞价格倾销,把市场全吃了。我们手里这些传统戏曲、主旋律歌曲,没人买了。”
贺永年没拍桌子。但脸色更难看。
“我那个社,今年国家补贴砍了一半。再这么下去,发不出工资。”
老周站起来了。
“写信。联名。交文化部。告他。”
三天后。一封联名抗议信递到了文化部。
措辞很重。
“际华集团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倾销流行音乐磁带,严重扰乱市场秩序,挤压传统文化类出版物生存空间。若不加以制止,传统戏曲、革命歌曲等主旋律内容将面临无人出版的困境。”
信的最后一句更狠。
“如文化部不予回应,三社将被迫停止出版所有传统戏曲和主旋律歌曲磁带。”
用政治正确绑架上级。老把戏了。
李建国把信拿给张红旗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红旗,部里有几个老同志看了这信,说你步子太大了。让我跟你谈谈。”
张红旗接过信看了一遍。
“建国哥,这三家社的财务报表,你看过没有?”
“没细看。”
“我看了。华夏音像,去年实际销量七万盒。北方文艺,五万盒。中华戏曲,三万盒。三家加起来十五万盒。全靠国家补贴活着。拿着纳税人的钱,躺在那里不动弹,现在有人动了他们的奶酪,就跳出来哭。”
李建国没接话。
张红旗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你把这个交上去。”
李建国翻开看了看。封面印着:《传统文化音像遗产数字化保护工程计划书》。
“这是什么?”
“际华全资收购这三家出版社手里的传统戏曲母带版权。所有老旧母带,际华负责数字化修复、保存、再发行。费用际华全出。”
李建国翻了几页。
“收购?”
“对。他们不是说活不下去了吗?母带在仓库里发霉,再过十年就废了。与其烂在那里,不如交给有能力保护的人。”
李建国把计划书合上了。
“我明天提交部务会。”
一周后。文化部部务会讨论通过。红头文件下发。指令三家出版社配合际华集团的版权收购工作。
文件到了三位社长手里。
老周看完,把文件摔在桌上。
“配合?凭什么?”
但红头文件是红头文件。不是商量。
又过了三天。际华集团总部。会议室。
三位社长坐在一边。张红旗坐在对面。
老周开口了。架子还端着。
“张总,我们的母带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京剧、昆曲、评剧、豫剧,几百位老艺术家的绝版录音。你要买,可以。两个亿。”
吴德明跟着点头。
贺永年伸出一根手指。
“我那边单独算。一个亿。”
三个亿。三家加起来年销量十五万盒的单位,张嘴要三个亿。
张红旗没说话。
他伸手按了一下桌上的遥控器。
会议室正面的大屏幕亮了。
画面出来了。
一段京剧。梅派。《贵妃醉酒》。
老录像带的画面,修复之后的效果。杂音没了。画面从模糊的雪花点变成了高清。每一个水袖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唱腔从沙哑浑浊变成了干净通透。
三位社长的动作全停了。
他们太清楚那盘原始母带是什么样了。二十年前录的。带子都快粘连了。放出来全是杂音。
现在屏幕上这个效果,跟重新录了一遍一样。
张红旗把屏幕关了。
“三位,这盘母带在你们仓库里放了二十年。再放十年,磁粉脱落,什么都没了。”
没人接话。
“我出的价格:三家打包,总计一千二百万。附带条件:修复后的内容,三家社名会保留在出品方一栏。算你们的历史功绩。”
老周的脸憋得通红。
“一千二百万?这是侮辱——”
张红旗看了一眼手表。
“三位有十分钟考虑时间。十分钟之后如果没有达成一致,际华撤回修复计划。母带的事,文化部自己处理。到时候是拨款修、是报废销毁,跟我无关。”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三个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
老周看吴德明。吴德明看贺永年。贺永年低着头。
八分钟过去了。
贺永年先开口了。声音低。
“我签。”
吴德明咬了咬牙。
“我也签。”
老周把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第九分钟。
老周拿起了笔。
三份版权转让协议。三个签名。落定了。
张红旗转过身。
“合作愉快。下周际华的技术团队进场,开始母带清点和修复工作。”
三位社长走了。没人说话。出了大门,老周回头看了一眼际华集团的牌子。
摇了摇头。走了。
当天晚上。张红旗的办公室。
刘浩推门进来。
“哥,听说你把那三家的戏曲母带全拿下了?”
“嗯。”
“拿来干嘛?这玩意在国内能卖几个钱?”
张红旗把一份海外市场调研报告推过去。
“不卖国内。卖海外。东南亚华人市场。欧美大学的东方文化研究机构。日本的传统艺术收藏市场。”
刘浩翻了两页。
“这块市场有多大?”
“每年两千万美金以上。目前没人做。因为没人有版权,也没人有修复技术。”
刘浩把报告合上了。
“哥,你这是一鱼三吃。”
张红旗没搭理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佳佳,香港那边,合拍片的剧本方案做好了没有?”
电话那头麦佳佳的声音传来。
“三版大纲都出了。龙哥那边也派人过来对接了。张总,您什么时候回香港看?”
“下周。”
挂了电话。
张红旗把桌上的文件收拾了一摞。
刘浩还站着没走。
“哥,还有个事。”
“说。”
“王先农那边写的新剧本,今天定稿了。北影厂的人催了三回了。”
张红旗想了一下。
“明天让他送过来。我看完再给北影厂那边回话。”
刘浩点头,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后海的水面黑漆漆的。
张红旗把台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