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4章
“掌柜的,你一会儿有空房一会儿没有的到底有没有了,给俺们两个安排一下”蒋发拍了一下唠闲嗑的掌柜:“哎哟喂,怕是两位捕头爷住不惯,上房确实没有了,大通铺的铺位还能给您挤挤”
“大通铺啊”陈王廷皱眉:“那里头的味,咳,俺倒不如和这商队打个商量,若有多余帐篷将就一晚得了”
“捕头爷住不惯那真没法子了,那您去和他们商量去或许有多余的呢”掌柜的说着话转身进了店。
“说实话住那大通铺还不住在外睡帐篷”常宇说着抬头看看夜空,总觉得今晚要发生点什么,说完也转身进店。
常宇多想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也许是连续走了数十里地有些疲了,这一晚他睡的非常香甜,反倒是金忠担心有盗马贼,总是睡不踏实,夜里醒了无数次然后爬在门缝偷偷看拴在门口的三匹马还在不在。
其实客栈里盗马事件经常发生,但今儿他其实不用担心的,因为那个商队就驻扎在客栈对过,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可偏偏金忠就因为店家那一句善意提醒让他心里头不踏实了,总觉得会有人来盗马,以至于一夜翻腾睡不踏实。
待到半晌午常宇醒来,金忠还在呼呼大睡。
“这小子昨晚给做贼似的一夜起八百回”王征南笑道,常宇嘿了一声:“那不是做贼,那是怕被贼惦记了”
推开门天气还不错,常宇洗漱后喂了马去往大堂吃早饭,里头人倒是不少,然后看向官道对过,那边商队应是早就吃好了,在那无所事事的溜达。
“呦喂,今儿这镇上逢大集人可不少啊”王征南从外边走进来:“吃完饭去溜达溜达?”
大集确实很热闹,作为方圆数十里唯一的镇子,十里八乡的村民都来这赶集,挑担的背篓的,熙熙攘攘吆喝声不停,自也少不了一些吵架谩骂声。
除了一些买卖营生,集上还有说书的唱戏的玩杂耍的,常宇三人牵着马在镇上溜达了一圈,所经之处商贩都热情招揽,当然这种地方少不了一些地痞流氓,但看到常宇三人则远远避开,毕竟三人气场强大又带着家伙什,地痞们也不敢招惹。
逛大集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热别是山区的大集,能看到很多新奇的东西,也能体验到最真实的烟火气看到最真实的民生。
走走逛逛摸摸看看不知不觉就晌午了,三人草草吃了些东西便离开马头镇,金忠因为昨晚没睡好,一路蔫吧,常宇便让他跑起来,先去前头安排一下。
至傍晚时抵达肥城,这也是个人文历史很浓重的小城,入城之后金忠早已安排好了客栈,住进去便没出门,常宇和金忠倒头大睡,王征南却出来在城里头溜达一圈。
两日后
兖州府。
一人牵着马站在鲁王府门口和门人说着什么,不一会便被引进王府,距离王府百余步外的一家客栈里,王征南和金忠看着桌上的酒碗嘿嘿一笑。
不足百余步的另外一家客栈生意特别好,来了一支三四十人的商队把客栈住的满满的,掌柜的和伙计眉飞色舞忙活着。
而兖州城外的一家小客栈里也迎来了两个骑马的宾客,一个高大魁梧,一个瘦小干瘪,但两人出手十分阔绰,要了上房要了酒菜。
当夜,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起来。
翌日半晌午,王府里出来一骑一人穿着蓑衣对着门内拱拱手然后翻身上马走了,门内的鲁王朱以海神情十分复杂,身后的王府长史一直皱着眉头:“王爷,这人到底是谁?”昨日这人到王府说是京里头送信来的,然后就被接入内宅被王爷奉为上宾,此番离去甚至亲自相送,他身为王府长史是王爷的心腹竟然也不知。
“贵客”
贵客?王府长史一怔:“孤身一人的贵客?”
朱以海哼了一声:“那是你以为的孤身一人,怕是从他踏入这王府那一刻咱这就被人围起来了”
长史闻言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大的阵仗,那确实是贵客了,只是不知这贵客上门为何来了?”
朱以海长叹一口气:“化缘,那种你听了明知是坑但又忍不住跳进去的缘”
啊,长史一头雾水:“那他化了咱多少?”
朱以海颤抖着伸出两个手指头,长史一拍大腿:“哎呦我的王爷呀,您明知是坑怎么还给他化这么多去”
朱以海一跺脚:“他许本王更多呀……”
“但您说了,那是坑啊……到底什么坑啊,让您明知还跳……”
淅淅沥沥的小雨虽不大,但道上已是泥泞不堪,常宇一人一马出了城,行数十步至一家城外的茶铺跟前,看到外边拴着两匹马,朝里边瞧了一眼,很快茶楼里走出两人,翻身上马跟着他。
没多会一支商队冒雨出城赶路,紧随他们身后。
“陈蒋两位档头一大早就先一步走了”金忠靠近小声说着,常宇嗯了一声:“他俩和咱们不一样,他们是催债的,咱们是耍赖的”
王征南忍不住笑出声:“东家甚厌那鲁王,竟还能在鲁王府待了一晚实是不易”常宇嘴角挂笑:“我现在有点喜欢他了”
“吼吼,看来是给到位了!”王征南直摇头,常宇笑的很得意。
两日后,济宁城外。
济宁紧邻大运河,也是大运河在山东地界重要码头之一,但常宇在这里纠结了一会儿,是改走水路还是继续骑马走陆地。
水路稍慢些粮船帮眼线多,但此时陈王廷和蒋发已先一步走了,即便有跟踪的也撇开了。
走陆地骑马其实也快不了多少,跑起来裆受不了,坐久了磨腚,但可以看沿途风土人情也可了解民生百态。
所以纠结一下后,常宇决定继续走陆道,只不过这一次不走运河东岸而是渡河走西岸,因为他之前往来走的多是东岸,这一次他要看看西岸的风景。
却不知这次改道增添了无数麻烦。
而他渡河刚半日就意识了到了其中的一个麻烦,那就是大运河西畔水系明显别东畔多了许多,很多。
并不是所有河都有桥可以直接通过的,也并不是所有河都有码头的,很多时候就一艘小摆渡船,渡个人没事,渡几匹马都摇摇晃晃极其胆颤心惊。
更恼火的是,有时候你在河边等好久还不见一只船!
三人三匹马都如此折腾,更不用说紧随其后的商队了。
最终忍无可忍,在大运河畔寻了个渡口,搭船南下,两日后抵鱼台县境内才又上岸弃船行马。
在船上躺了两天恢复了精气神,屁股和裤裆也舒坦多了,上岸之后三骑便飞奔进了鱼台县城。
这是济宁府下辖的一个小城,再往南就是徐州府的地界。
老话说小城故事多。
这鱼台县历史非常之悠久,久到常宇的老祖宗那时候还不会直立行走,只不过此时此刻的他没心情怀古伤今,只想着找个舒服的客店大吃一顿然后睡个舒服觉,在船上那两日睡的太差,吃的也不好,毕竟不是自己的船,至于从京城出来的那艘自家船此时到哪里了他也不知道。
入城没多久天就黑了,且下起了毛毛雨。
雨夜对常宇来说是最适合睡觉的了。
所以吃完晚饭他就早早的躺着床上,听着雨声越来越大,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
是王征南。
他睡不着,因为有件事他想不通。
“东家要打张贼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即便老百姓不知道但张贼不可能不知晓,张贼心有恐惧也不是什么秘密,否则他不会三番几次派人行刺,但为何这一路如此平静,真的事因为咱们的行踪瞒过他们了么?太过风平浪静了,事出奇必有妖”
常宇躺在床上想了一下,从京城到这儿上千里地,无论水路还是陆道都走过了,这一路除了遇到些地痞流氓和半吊子劫道的,就连那些职业绿林好汉都没见一个,更别说那些大势力的人,确实有些异常。
“两种可能,要么咱们这次行踪隐藏的好,要么就是对方守株待兔”半响常宇做了分析,王征南低头沉思。
当世想杀常宇的人有很多,但当下最迫切想他的死的一定是张献忠。
因为张献忠知道常宇要去讨伐他,他怕!
不只是他,其他势力其他枭雄都怕他。
他们不怕朝廷征伐,怕的是常宇这个人!
如果没有常宇,朝廷是个屁啊!
若是之前张献忠可能还不信邪,你来就来呗,不服就干呗
但现在,他哪里还敢托大,这三年多,从李自成到白旺到清廷哪个不服服帖帖的了,他张献忠再张狂也得掂量一下自己个斤两。
这一掂量,他便知道自己几两肉了
他就更害怕了。
他就更急切将常宇弄死
让他死在路上!
只要他死了,万事大吉!
可常宇经常身在军中,他没有机会动手,在京城也有诸多不便,只有在路上才有机会,一旦让他了武昌,那时候大军环伺依然没有机会。
从京城到了武昌万里之遥,有的是机会。
但前提是,你得摸清他在哪里。
可是常宇这一路换船换马隐藏身形,改变路线,走哪条路到哪儿歇脚都是临时由心,连自个都不知道明天在哪儿,对方没有上帝视角,以这个时代的侦查局限性,能发现并且追踪到那无异登天。
追踪不到那怎么办,就此放弃么?
那自是不可能,所以张献忠那边有可能就用上一个最笨却最有效的法子,守株待兔!路上你在哪里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要去哪里,我就在那等着你。
所以常宇现在虽还没到武昌,但他已能预感到武昌那边的危险了,只要他踏进武昌周边范围,多的是刀光剑影等着他。
但如果你仅仅以为危险就只在武昌周边,那你大错特错且还非常单纯。
张献忠不可能单线押宝,绝对是多手准备。
这万里之遥,一时发现不了不代表一直发现不了,只要发现了蛛丝马迹必会倾力而为,所以这一路上依然凶险万分,守株待兔只不过是他保底手段。
“此去武昌万里之遥眼下都还没走一半呢,看来咱们还得谨慎谨慎再谨慎”王征南叹口气,常宇则一脸的无所谓:“有时候太过谨慎反倒露了行,便是眼下这种随心所欲反倒无人在意”
“小心驶得万年船,卑职近日有些心慌眼跳……”王征南重重叹口气,常宇坐起靠在床头:“你身为亲侍职责所在压力大咱能理解,但却也没必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别忘记了从京城到武昌都是咱们的地盘,他在咱们地盘上寻摸事,压力更大阻力更大风险更大!”
“在咱们地盘上他调动不了大军,人多招风必须化整为零,无非勾搭一些绿林道或江湖帮派做帮手,为掩护行踪极有可能也是化作商旅碰运气。
但你别忘了,这是咱们的地盘咱们占着天时地利人和,这条道上遍布锦衣卫和东厂眼线,他们但凡露出一些痕迹,很快就会被围剿,衙门的办事能力你还不清楚么,即便漏掉的一小股巧了给咱们撞上了又有何惧,不说咱们暗地人手,便是咱们几个对方就是来了十个二十又有何惧!”
王征南听了这番话神情终于放松些,长呼一口气:“东家的心态真是稳啊!”
常宇轻笑:“说真的,从出发至今我都没把行刺当回事,否则早听蒋把式的两百铁骑随扈,神来杀神佛来杀佛,更不惧那些宵小!”
两人又说了会话,王征南便回了房
常宇忍不住叹口气,自个压力都比泰山还重,还要给属下解压。
但他的压力真的不是来自途中风险,而是如何攻伐张献忠!
要知道他已经穿越过来三年了!历史的轨迹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说白了就是他没有上帝视角了,之前打仗靠记忆,现在打仗要靠本事了。
而且四川多山多丛林,打仗和北方的平原对冲完全不一样,就连攻城的方式也不同,北方的城池多处平原无非周边挖个护城河。
但四川的城池地势多险峻有着天然屏障,有时候你攻城都没地方下脚,摆不开家伙什攻城难度五颗星。
常宇这个时候只能安慰自己,张献忠能把四川打下来,我当然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