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4章 褚青阳的安排
晚饭过后,贺时年陪着楚星瑶回到了两人的住处。
趁着独处的空档,他拨通了吴蕴秋的电话。
一番交谈下来,彻底证实了楚老爷子方才的判断——褚青阳此番紧急回京,核心缘由正是龙老爷子病危一事。
挂断吴蕴秋的电话,贺时年又联络了褚青阳的秘书余小周,主动问询近况,顺势深挖了一层背后的内情。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才算彻底清晰。
原本这个五一假期,褚青阳早已敲定了行程。
他打算带着女儿褚灵和老婆返回西陕汉中老家,回乡探望年迈的父母。
褚父今年八十二岁,褚母也已年满八十,二老独居老家。
褚青阳的几个哥哥姐姐也因自己的工作,没能常年陪伴父母。
早在两年前,家中兄妹几人便商议着要给父亲操办八十大寿,好好热闹一番。
可这个提议,被褚父一口否决了。
老人家心思传统,心里藏着忌讳。
村里近些年年过八旬的老人,但凡大办过寿宴,大多没过几年便相继离世。
在他看来,八十大寿更像是一场给阎王报备的仪式,始终不愿应允。
今年恰逢褚母八十大寿,儿女们便再次商量,既然父亲不肯做寿,那就给母亲好好庆贺一次,弥补遗憾。
此前通电话时,听闻褚青阳五一能够返乡,老爷子也松了口,默许了这场寿宴。
褚青阳家中共有兄弟姐妹四人,两个哥哥、一个姐姐。
他是一众子女中仕途最出众、成就最高的一个。
只要他携妻女返乡,阖家团圆、满堂热闹,也算是圆满了老人的心愿。
奈何世事无常,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龙老爷子病情骤然恶化,紧急转入重症监护室,性命垂危,能否撑过这个假期尚且未知。
一边是年过八旬、盼子归乡的至亲父母。
一边是九十五岁高龄、随时可能离世的岳父,忠孝两难,褚青阳根本无从抉择。
贺时年理清所有始末,心中了然,也彻底读懂了褚青阳的身不由己。
于情于理,他的选择,都无可指摘。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贺时年便接到了褚青阳的来电。
电话里,褚青阳的语气沉稳淡然,带着一贯的利落。
“你联系一下西陵驻京办,让他们九点半安排两辆车到我家楼下等候,随我一同去医院。”
话语中的“我们”,已然将贺时年一并包含在内。
贺时年知道,此前的驻京办主任陶瑞森早已调回西陵,赴北昭市出任副市长。
如今驻京办的负责人是一位名叫芮彤的女干部。
他早闻其名,却从未有过交集。
挂断电话,贺时年立刻从余小周处拿到了芮彤的联系方式,当即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一道温和客气的女声。
单听音色,对方约莫四十出头,声线温润沉静,竟与东华州安蒙市市委书记叶南星有几分相似。
若非提前知晓对方身份,他险些误以为是旧识。
“你好,请问哪位?”芮彤的声音礼貌得体。
“芮主任好,我是贺时年,受褚省长嘱托联系你。”贺时年语气平和,开门见山。
如今的贺时年,在西陵省早已声名在外。
芮彤身为西陵派驻京城的干部,自然听过他的名号,语气瞬间愈发谦和:“贺州长您好,请问有什么安排?”
芮彤任职驻京办主任,未兼任省政府副秘书长一职,职级为正处级。
面对副厅级的贺时年,这份分寸与谦卑恰到好处。
“褚省长需要两台车,九点半到他家楼下等候,准备前往医院。”
“明白,我立刻安排。”
芮彤应声利落,随即补充道:“贺州长,我安排车辆先去接您,再前往褚省长家。”
贺时年应了一声,结束通话。
他起身快速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规整庄重的深色西装。
“星瑶,褚省长这边有紧急工作安排,我得出去一趟。”
他走到客厅叮嘱道:“我中午若是赶不回来,你就去爸妈那边吃饭,我忙完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楚星瑶温柔点头,满眼体谅。
“你放心去忙,我在家好好的,不用挂念我。”
贺时年掐着时间下楼,刚走到小区门口,驻京办的车辆已然准时等候在路边。
车上除了两名专职司机,还站着一位身着白衬衫、黑色制式外套的中年女人,气质干练沉稳。
想必就是新任驻京办主任芮彤。
见贺时年走来,芮彤主动上前半步,微笑着伸出手。
“贺州长,久仰大名,今日总算有幸得见,实属荣幸。”
贺时年抬手与其交握,指尖触感细腻微凉,柔若无骨。
抬眸细看,芮彤年过四十,眼角虽有几缕淡淡的鱼尾纹,却丝毫不显老态。
略施淡妆,肤色白皙通透,周身自带成熟女性的温婉风韵,气质绝佳。
“辛苦芮主任专程跑一趟,我们出发吧。”
贺时年淡淡一笑,收回手,语气从容。
奔赴褚青阳住处的途中,两人同坐一车后排。
车厢静谧封闭,芮彤身上萦绕着一缕清淡雅致的香气。
似是高级香水,又似干净的沐浴清香,若有若无地漫入鼻腔,让人倍感舒适。
两人初识,不算熟络,一路闲聊有度、分寸得当。
芮彤轻声试探着开口:“贺州长,我听闻褚省长此番回京,是为探望龙老爷子?”
贺时年微微颔首。
龙老爷子是老一辈功勋老干部,深耕政坛多年,影响力深远。
芮彤身为驻京办主任,关注此类高层动态,本就是本职分内之事。
一路平稳行驶,车子很快抵达褚青阳家楼下。
贺时年拨通褚青阳的电话,片刻后,三道身影从单元楼内缓步走出。
除了褚青阳夫妇,还有他们的女儿褚灵。
褚青阳身高一米八四,身姿挺拔,可女儿褚灵却随了母亲的身形,身高约莫一米六,身形娇小秀气。
碰面后,龙革浔率先温和开口,向贺时年问好。
贺时年礼貌回应,随即上前一步,主动为褚青阳拉开了车门。
车队分工分明,褚灵坐进前车副驾,褚青阳与龙革浔落座后排。
后车则由芮彤坐副驾引路,贺时年独坐后排随行。
车辆一路疾驰,很快抵达医院病房。
一家三口率先走入病房,贺时年紧随其后,自觉停在病床三四米外的位置,安静伫立,不越分寸。
此时病房内早已站着几个人,都是龙革浔的兄长。
其中还有一位是龙老爷子同父异母的儿子,一众亲属悉数在场。
病床上的龙老爷子尚且清醒,只是气息虚弱,神态萎靡,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
褚青阳走上前,脸上敛去所有繁杂心绪,带上一抹温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握住老人干枯苍老的手。
龙革浔则蹲在床边,紧紧攥住父亲的另一只手,满眼担忧。
就在这时,一幕心酸又无奈的画面悄然上演。
龙老爷子缓缓睁开浑浊虚弱的双眼,茫然看了褚青阳一眼。
随即费力侧头,望向身侧的女儿龙革浔,嗓音沙哑微弱,带着全然的陌生:“你是谁?”
面对父亲的遗忘,龙革浔早已习惯,心中酸涩却依旧耐心温柔地解释。
“爸,我是革浔,您的小女儿啊。”
龙老爷子眸光凝滞,茫然片刻,才机械式地低低应了一声:“哦。”
这一声回应,空洞又麻木,没有丝毫情绪温度。
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老爷子只是本能应答,根本没能认出眼前的亲生女儿。
数十年父女亲情,此刻尽数消散在病痛带来的失忆与混沌之中,令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