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8章 要搞出点事来
州联合督查组在西宁县一连驻扎三天。
这三日里,督查组核查极为细致,逐项抠细节、逐条对台账,的确查出了一些零星的小问题。
但都只是无伤大雅的程序性瑕疵,上不了台面,即便写进督查报告,也是可有可无、不痛不痒。
面对督查,西宁县各部门全员联动、上下一心,全程态度端正、积极配合。
哪怕遭遇督查组刻意挑刺、暗中刁难,所有人依旧严守分寸、毫无怨言。
与此同时,县里借机全面收紧管控力度。
公安系统全域铺开巡防值守,覆盖县城城区与所有乡镇,严防各类风险隐患。
城管、市场监管等职能部门同步加压、从严履职。
这一轮全域管控,力度空前,较之以往的百日严打,有过之而无不及。
全县上下秩序井然、纪律严明,挑不出半点治理乱象。
第三天下午,督查组临时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凝重。
魏明成面色冰冷,端坐椅上,一言不发,周身气场沉郁。
“魏州长,三天核查期已满,接下来我们怎么安排?”
开口问话的是督查组副组长、原监察局副局长赖安明。
魏明成一声冷哼,语气带着不甘。
“资金使用、项目招投标、工程推进这些核心环节,当真一点硬问题都查不出来?”
赖安明轻轻摇头,神色满是诧异:“说实话,结果出乎我的意料。”
“我参与过无数次专项督查,走访过各个县市。”
“无论哪里,资金拨付、项目流程、推进进度,或多或少都会存在疏漏瑕疵。
“唯独西宁县,全套经济台账清晰明了,招投标流程规范完备,几乎找不出任何程序瑕疵。”
“项目进度台账和实际落地情况完全对得上,根本抓不到实质性把柄。”
魏明成脸色愈发铁青难看。
他恼怒查不出任何实质性问题。
他深耕地方多年,也曾主政一方,深知基层工作错综复杂。
各地为了抢进度、保政绩、冲指标。
普遍存在先施工、后补手续的变通操作,程序漏洞、流程瑕疵在所难免。
可贺时年主政的西宁县。
每一笔资金流向、每一次拨款审批、每一份台账资料,都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这一点太过不可思议。
哪怕换作当年主政一方的自己,魏明成也自认做不到这般滴水不漏。
贺时年到底是怎么做到这种程度的?
这一刻,他心里又气又堵,却又不得不暗自佩服贺时年。
难怪对方年纪轻轻便能身居副厅级、兼任副州长。
不光贺时年背靠大树,有身份和背景。
他这份统筹全局、把控全盘的能力,绝非寻常干部可比。
可越是如此,魏明成心里越是焦灼。
此次督查是郎国栋亲自部署,目的就是借机敲打西宁县、顺势打压吴蕴秋的势力。
若是最终查不出任何实质性问题,督查行动便会沦为一场闹剧,彻底沦为圈内笑柄。
不仅无功而返,还会让郎国栋不好下台。
同时,也证明郎国栋针对吴蕴秋的回击输了。
“能查的环节、能核的资料,全都过了一遍?当真一点突破口都没有?”魏明成沉声追问。
赖安明深知他心中不甘,连忙提醒。
“魏州长,再往下深挖,大概率会越权越界。”
“目前可以确定,资金、项目、招投标等硬性流程毫无硬伤。”
“但流程是人执行的,做事的人,不可能完全没有问题。”
“只是查人追责,必须纪委介入才行。”
“我们督查组没有执纪权限,贸然插手只会名不正言不顺,最后陷入被动、落人口实。”
魏明成当即摆手否决。
“纪委绝对不能进来。一旦纪委介入,督查性质彻底改变,局面就不是我们能掌控的了。”
“常规路径查不出问题,就换个思路,从别的角度找突破口。”
魏明成话说得隐晦,但赖安明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心头猛地一跳。
“魏州长,您的意思是……”
魏明成目光微沉,缓缓开口:“前段时间西宁县闹得沸沸扬扬的网络舆情事件,未尝不是一个突破口。”
这话已然挑明了心思,这是准备来阴的了。
赖安明瞳孔微缩,低声试探:“您是想从这件事上,重新挖出一些问题、制造突破口?”
魏明成摆了摆手,不接话、不承认,语气淡淡。
“我可没这么说,你自己领会就好。”
“我们只剩最后一点时间,最迟明天就要撤离。”
“再耗下去,动静太大,难免会被州里甚至省里关注。”
“到时候事没办成,还惹一身麻烦,你我都没法向郎州长交代。”
赖安明彻底看透了魏明成的心思。
对方是想把事情闹大、搅浑局势。
同时又想置身事外、摘清自己,把他推到台前当枪使。
赖安明嘴角微抽,满心无奈,却毫无退路。
这场博弈,他很久之前就被绑在船上,根本无从抽身。
“魏州长,我明白了,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魏明成神色稍缓:“辛苦你了,你自行把握分寸。”
赖安定沉吟片刻,主动开口。
“魏州长,我听说上次西宁舆情风波,贺时年下手极狠。”
“直接免掉了一名公安局副局长和一名派出所副所长,还将两人控制问话,至今没有结案。”
“坊间传言,商户打人一事,背后有这两名干部暗中授意、纵容包庇。”
“甚至传闻还牵扯到州公安局的李春波副局长,不知道真假?”
魏明成看着他,不正面作答,只淡淡开口:“老赖,你和李春波的关系,旁人不清楚,我心里明白。”
“这件事一旦深挖到底,真牵扯到李春波,你也很难独善其身。”
赖安明心头一震,脚底微沉。
他与李春波不仅私交甚笃,更是连襟至亲,关系根深蒂固。
再则,两人之间的那些事,根本经不起查。
李春波一旦出事,他必然会被连带牵连,根本无法平安脱身。
“魏州长,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赖安明强装镇定:“不过是一桩舆情小事,就算深挖,也未必能撼动李春波的位置。”
魏明成语气意味深长,带着敲打:“如今上层局势晦暗不明、变数极大,谁又能说得准最后的走向?”
“你还年轻,前途要紧。要么顺势而为、把水搅浑,彻底查清根源;要么趁早抽身、及时止损。”
“一条路走到黑,最后只会彻底栽进去,没有回头余地。”
赖安明默然失语。
他和李春波捆绑太深,早已荣辱与共,哪里还有抽身的资格?
良久,他咬牙开口:“魏州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在西宁有熟人关系,今晚我来运作,等我消息。”
两人刚刚敲定计划,办公室房门被推开,魏明成的秘书快步走入。
“魏州长、赖局长,县委办刚刚来电,贺州长今晚设宴,在县委招待所宴请督查组全体同志。”
魏明成眉头微皱,当即回绝:“知道了。”
“你回复县委,我们公务在身、履职督查,不便参加宴请。好意我们心领了。”
“顺带告知对方,督查组明日即将返程,结束本次驻县督查工作。”
秘书点头应声:“好的魏州长,我这就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