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8章 继续挖
不一会儿，几个去西头隔壁老乡家借锄头、铁锹、铁铲来的人回来了。
赵珊戴上手套率先往院子西南角走。
她顺着残垣断壁找到原来的西墙基，土坯风化得只剩下一道高出地面半尺的土棱，长满了白绒绒的狗尾草。
她按照口供迈着步子：一步，两步，第三步落下，脚尖刚好对着另一棵老槐树碗口粗露出地面的主根。
这是一棵硕大的老槐树，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枝干斜斜伸向天空，皴裂的树皮像老人的手掌，托着满树深绿的叶子。
赵珊蹲下来，拨开缠在树根上的牵牛花藤，一颗大拇指粗的铜钉子赫然露了出来，黄铜的表面磨得发亮，一点锈迹都没有——这是林维泉从家里祖传的老铜锁上拆下来的，特意选了铜钉，不容易锈，就算过十年也能找到。
赵珊摸了摸冰凉的铜钉，站起身退到一边，对着拎着锄头的纪委人员说：“东西就在铜钉正下方，细心挖，别碰坏了盒子。”
“是！”几个人齐声应道，撸起袖子就下了手。
树根盘错，大家不敢太用力，一锄头一锄头小心翼翼地刨开浮土，再把挖出来的土铲到坑边。
没挖一会儿，几个人的后颈就浸出了汗。
很快坑挖到了0.2米深，一个纪委工作人员蹲下去用手掏了一圈，除了缠得密密麻麻的树根和腐烂的槐树叶，什么硬物都没碰到。
“清理掉横根，继续挖。”赵珊说。
江昭阳接过旁边纪委工作人员的一把锄头挖断挡路的树根。
几个人接着往下刨。
坑一点点加深，等到挖到0.5米，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有越往下越结实的黄土，刨一锄头才留下一个浅印。
江昭阳没说话，他又换一把铁锹。
铁锹的木柄上还沾着隔壁老乡家猪圈的碎草屑，一股牲畜的臊味儿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鼻而来。
他把铁锹往手心啐了口唾沫，用力踩下去，铁锹头切入黄土，发出沉闷的一声“噗”。
赵珊退后两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锹翻出来的土。
松软的表层下面是暗褐色的板结土，挖开来带着潮湿的冷气。
几把铁锹和锄头此起彼落，在寂静的农家小院里回荡着单调而急促的声响。
挖了不到半尺深，铁锹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等等！”赵珊猛地喊停。
几个人停下来，小心地用手扒开浮土，却只看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江昭阳用铁锹把它撬出来扔到一边，石头滚了两圈，在墙根下停住了。
“继续。”
铁锹锄头铁铲又动了起来。
泥土被甩到旁边，堆成了一个小土丘。
赵珊看着那个渐渐变深的坑，心里不自觉地开始数数。
……每次提起时带出的泥土都比上一次颜色更深，从浅褐到深褐，再到近乎黑色。
这说明下面的土层含水量越来越高，挖起来也越来越费力。
江昭阳没吭声，只是换了铁铲又继续挖。
赵珊注意到他的动作比刚才更快了，铁铲切入泥土的节奏带着某种近乎固执的狠劲儿。
越是沉默的时候，心里翻涌的东西就越多。
坑又深下去一截。
潮湿的泥土气味更浓了，混着草根被切断时释放出的那种青涩气息。
江昭阳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沿着太阳穴的沟壑往下淌，他随手一抹，脸上就多了一道泥痕。
赵珊想递条手帕过去，又忍住了。
“0.7米了，”有人喘着气说，“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次赵珊自己先沉不住气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蹲在坑边往下看。
半米多深的坑底湿漉漉的，几截断掉的树根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像死去的蚯蚓。
江昭阳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焦虑，又像是某种笃定的坚持。
“林维泉这家伙……”赵珊的声音压得很低，“会不会是虚晃一枪？”
江昭阳把铁铲往地上一杵，铁铲直直地插进坑底的泥土里。“不会。”他说，“他交代的时候手在抖。”
赵珊站在坑边，看着那些被翻出来的泥土。
颜色越来越深了，有些土块里夹着细碎的石子，还混着一些腐烂的树叶残骸。
这些东西在地底下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现在重见天日，散发出一股陈旧的、几乎令人作呕的气味。
“叮——”一声轻响。
江昭阳的铲头碰到了什么金属质地的东西。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连呼吸都屏了起来。
江昭阳扔掉铁铲，蹲下身用手去扒坑底的土。
他轻轻拨开那些潮湿的泥土，像拆一件易碎的瓷器。
赵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见江昭阳的手指触到了一个浅绿色的东西，是塑料的边角。
他继续往下挖，那个东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一个大约两个巴掌大的密封塑料盒，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埋在深褐色的泥土里，周围的土都洇成了深黑色。
江昭阳双手托着那个塑料盒，像托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把它从坑底捧了出来。
盒子上沾满了泥，透明胶带在潮湿的泥土里泡了不知道多久，边缘已经有些发黄发软。
赵珊赶忙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布，江昭阳接过来，仔仔细细地把盒子表面的泥擦干净。
密封盒的卡扣还完好无损，他试了两次才打开。
盖子掀开的那一瞬间，赵珊觉得自己的心跳几乎停了。
里面躺着一支黑色的录音笔，一个银色U盘，和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
录音笔的指示灯旁边还沾着一点泥土，但机身完好；U盘的金属接口处闪着一层淡淡的光；笔记本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但纸张边缘微微发黄，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江昭阳伸手去拿那支录音笔，手指刚触到冰凉的塑料外壳，赵珊看见他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那种紧绷了很久、忽然松弛下来的弧度，她再熟悉不过了。
“安然无恙。”江昭阳说。声音哑哑的，像是挖土时把嗓子也给挖干了。
赵珊把那本笔记本拿起来，入手沉甸甸的。